第48章 孕母(2/2)
对此,男青年没有加以阻拦;他声称少女想说些什么是她们的自由。这一番狡辩让瑞诺伊愤恨至极:一边说着少女们可以不受管束地大放厥词,另一方面却把她的舍友杀死?
“你没说错,萨米莱人就是要比圣凯妮亚人更高贵”那青年斜着眼睛瞧着她,“你有什么要反驳的吗?我希望你更惜命一点,你的那几位朋友还曝尸院子里呢……”
瑞诺伊忍着愤怒的泪水被少女士兵们推开;在她身后,男青年放声大笑:
“你很聪明,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把命丢掉”
……
如果只是言语上的羞辱,瑞诺伊倒还能忍受;她无法接受的是少女们犯下的罪恶:在这一片无约束的小天地,少女们仿佛被放出笼子的疯狗,疯狂地啃咬周遭的一切,医护、孕妇乃至婴儿都没能逃脱魔掌。随着反对她们侵占床铺的医生、护士和孕妇被枪杀,所有人都沉默寡言;少女们厌倦了这种沉默,便将目光转向保育房:哭泣的婴儿是她们唯一能听到的声响。每时每刻都有几名少女在保育房外转悠,想趁护士的疏忽溜进去肆意破坏。
瑞诺伊的神经几乎紧绷到极限:在她内心深处仍无法说服自己所生下的孩子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每次送走吸出的乳汁,她都会站在保育房附近,紧张地与少女们对峙,同时悄悄观察自己的乳汁被送到哪个婴儿手中;遗憾的是,她的乳汁并没有一个确定的目的地:或许是为了增强婴儿的免疫力,医院会把孕妇们的乳汁混合起来给她们食用。
她也曾试过向护士请求进入保育房见自己的孩子一面,但被拒绝;护士的理由是若允许她进入势必会造成大规模的恐慌。
在反复恳求无果后,瑞诺伊只得返回自己地铺边默默流泪。夜里,她从噩梦中哭着醒来,在梦中,她的孩子被人抢去,她在夺走自己孩子的身影后面追着,双腿却如同深陷雪地,每迈出一步都要付出极大力气。最终,身影消失在风雪之中,她再也没能追回自己的孩子。
转机发生在萨治北境国军队占领这里后的第八天。少女们终于按耐不住性子,策划冲击保育房;她们嚣张到扯着嗓子争吵如何规划进攻方案,但瑞诺伊再明白不过,面对手无寸铁的医护,所谓进攻将会是一场一边倒的血腥屠杀。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在这场混乱中受到伤害,毅然推开院长办公室的大门,向院长请求从保育房中带出自己的孩子。
院长也很为难:继续拖延肯定不是办法,延迟交货不过几天,医院便已蒙受可观的违约金,若这种状态持续,必然会造成资金链断裂,到时候连食物供应都会成问题。再说,保育房门外的少女蠢蠢欲动,引爆冲突只是时间问题;面对少女们手中的枪支,医护没有任何胜利的可能。若婴儿被成规模杀害——那可真是最恶劣的情况——医院被迫解散也非不可能之事。无奈之下,院长只得同意瑞诺伊的请求:允许她把孩子接出来藏好。
“请务必保护好她,有您的女儿在,我们就能宣传称我们有能力保护最珍贵的资产……”
“您准备放弃其他的孩子吗?!”
“我们不可能大规模转移婴儿!”院长极力压低声音,避免被附近游荡的少女听见,“只缺少一个或许不会引起她们的警觉,但是大规模分散开的话……”
“这也太冷血了……”
“你以为我不想保住医院的资产吗?这可是我的全部身家!面对这种横祸,你又有什么奇思妙想?”
于是瑞诺伊接受了院长的方案:至少保住一个婴儿。一名护士带领着她,穿过不安的人群,走进保育房;为了掩人耳目,院长还特地安排了一群护士带着孕妇挡在保育房和少女之间;但毫无疑问,一旦冲突爆发,她们将是最先受伤的。
“她们知道她们可能会被打死吗?”
护士没有回答。她脚步匆忙,瑞诺伊气喘吁吁,几乎跟不上。
“停下……停下!”瑞诺伊抓住护士的手,但还没等护士转过身,她便听到刺耳的电流声——
“听到广播的各位,请停下手中的一切工作”
是个清脆的男声,毫无疑问,是男青年的声音——他可是这里唯一的男人了。
“我对贵院的工作表示理解和尊重,但是本人依然需要行使作为萨治北境国军人的职责,也就是清除敌人、维护国家利益。
“我从未参观过贵院的保育房,那是个很机密的地方吗?抱歉,我不这么认为。婴儿固然需要悉心呵护,但贵院的做法是否有些偏激?贵院只是一个代孕机构,不应存在任何不能对我军开放的地方,不是吗?
“我命令连队……组成战斗队形,向保育房方向进攻……记住,我们的目的是保育房,不想死的就给我让路,否则,别怪子弹不长眼,完毕”
瑞诺伊浑身发抖地听完男声广播,她没想到,男青年竟会下达这样的命令。没有时间思考,护士拽住她的手,带她小跑起来。瑞诺伊双腿无力,几次要摔倒在地,都被护士撑住;最后,护士几乎是背着她一路跑进保育房。
瑞诺伊终于看见她心心念念多年保育房的内部:成排的恒温箱整齐摆放,多数中都躺着一个婴儿;仪器的滴滴声平稳地传来,仿佛暴风来临的前奏。唯一与她想象不同的是保育房里没有繁忙工作的护士,大概是都被调去堵门了吧。
“这扇门挡不住她们多久”护士手忙脚乱地锁上门,拿起名册寻找瑞诺伊的婴儿。婴儿们正在酣睡,却被护士的动静吵醒,开始咿呀。赶在嘈杂演变成哭闹大联欢以前,护士将一个襁褓中的婴儿交给瑞诺伊。
“这就是你的……”
瑞诺伊终于抱上一会儿自己的孩子,泪水不住地向下流淌。婴儿身形圆滚滚,两只小手蜷缩在身侧,眼睛紧闭,平静地呼吸着。瑞诺伊对婴儿实在太过专注,连护士叮嘱她的话都没听进去多少。
“是一名女孩子,多可爱啊……”
是啊,自己有了一个女儿。瑞诺伊抱着她,轻微颤抖、摇摆,口中唱着不成调的儿歌,眼泪止不住地流淌。
“……这里还有些母乳储备,她一醒来就用这个喂她……你知道如何防止哭闹吗?是的,就像这样……”
瑞诺伊回过神来时,护士已经将放进冷藏箱的母乳交给她:“快拿上!去隔壁的衣橱里躲一躲,我去拖住她们!你要记住:千万不要发出声音!”
瑞诺伊被推搡着,挤进又黑又狭窄的衣橱。婴儿依旧安静,希望她能永远安静下去——至少在危机解除之前;瑞诺伊艰难地把箱子放在地上,然后紧靠着衣橱隔壁,以极其难受的姿势稍作休息。
不远处传来零散的枪声,瑞诺伊一惊:没想到冲突这么快就爆发。她在心里默默祈祷不要有更多伤亡,但她也知道这是徒劳:她什么都改变不了。
保育房的大门被暴力撞开,警铃大作。熟睡的婴儿被惊醒,哭喊着,伴随刀剑挥舞的金属砰击。杀戮开始,哭喊如同瘟疫般在婴儿中扩散开,让少女们无比烦躁;她们大吼着将婴儿一个个杀死:用刺刀、用子弹,甚至直接把婴儿扔在地上……
瑞诺伊的心在滴血。仿佛被杀死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孩子;她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巴,想要抑制哭泣,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淌下来,滴落在婴儿的被褥上。长时间抱着婴儿是很累的,衣橱里空间又十分狭小,她感觉自己就象是被装进棺材里一般难受。究竟要躲藏到什么时候?那个护士会不会已经死掉,如此便没有人知道她的藏身之处,她就要被饿死在这里了……越是细想,瑞诺伊就越感到绝望和寒冷。她咬紧牙关,用手臂撑住衣橱隔板,避免自己发抖。
但寒冷不会因此停止侵袭,更何况她正处于几乎绝对黑暗的环境里。瑞诺伊惊恐地发现自己竟有幽闭空间恐惧症,四周的一切都好像正在向她压下来,将她挤成齑粉。恐惧之中,她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呼吸频率,急促而粗重的喘息惊醒了婴儿,她开始无法控制地哭泣,慌乱之中,瑞诺伊把大半瓶奶倒在她的脸上更加剧了这种声响。
衣橱里的响动被少女们捕捉到,她们举起枪对准整排衣橱:
“那里有谁,快出来!”
男青年拨下少女手中的枪,自己走上前,挨个衣橱查看。瑞诺伊听着衣橱门被打开的吱嘎声,绝望地屏住呼吸,但最终还是逃不过被男青年发现、从衣橱里拽出来扔到地上的命运。
少女们围着瑞诺伊疯狂地吼叫,她们在喊什么?让自己放下手中的婴儿?瑞诺伊却无意识地将婴儿抱的更紧,在她的潜意识里,怀中的婴儿是极其重要的东西,绝不能松手。
男青年拨开正在对瑞诺伊拳打脚踢的少女们,扶起她的身体;瑞诺伊的一只眼睛肿胀着,无法睁开,鼻血流淌的到处都是,嘴角也被弄破,渗出殷红的鲜血。怀中婴儿倒安静了不少,是她的母亲用身体护住了来自外界的击打。
“放开手”男青年平静地说。
瑞诺伊恐惧到忘记说话,一个劲儿地摇头。泪水顺着脸颊流淌,但她不敢用手擦拭。
在多次命令没有得到回应后,男青年放弃说服她,转而指挥少女们把瑞诺伊拉向保育房外。少女们粗暴地拉扯着瑞诺伊的衣服,直到将她的病号服扯破;瑞诺伊徒劳地挣扎着,但并没有松手去抓周围的东西;她似乎已经与怀中的小生命融为一体,无法再被分开。
一路上她看见的残忍景象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保育房满地是鲜血,刺刀扎穿婴儿的身体、子弹打碎他们的头颅,又或者干脆被切成几段,残肢和内脏随意洒在地上;护士倒在门边,脸淹没在自己的血泊里;她身上中了多少枪?瑞诺伊无法知晓,反正整套护士服都被鲜血染成可怖的深红色……门外的杀戮虽然少很多,但并非不存在:临近生产的孕妇被推倒在地,粉红色的羊水流淌出来,但孕妇已经不再嚎叫,她大张着眼睛和嘴巴,还保持着临死前的惊恐;医护在她身边徒劳地抢救着,但谁都知道,即使把婴儿抢救下来也只可能是死胎……还有几名医护被枪杀,她们的尸体被推到一边,留下骇人的血迹。踩在血迹上很容易打滑,瑞诺伊好几次差点摔倒。
就这样,瑞诺伊被一路拖着来到花园里。被枪杀的女人们还躺在花园中间,她们的尸体已然腐烂,苍蝇在其上飞舞,蛆虫在肌肉间蠕动,只看上一眼都会令人干呕。
少女们把瑞诺伊丢在女人尸体旁边,任由她在恐惧中颤抖。接下来就是枪决了吧……瑞诺伊恐惧地想着,用自己的身体包裹住婴儿,好像这样就能为她挡住子弹似的。可是,少女们却纷纷后退,并没有对她举起枪。
男青年上前一步,抽出腰间的佩刀。刀刃闪着寒光,令人本能地感到恐惧。
“最后一次警告:放下婴儿”
一如既往,瑞诺伊摇着头拒绝;她已经恐惧到没有没有办法说话,牙齿紧咬着舌头,几乎把舌头咬破。她紧抱婴儿的力气是如此之大,以至于婴儿都因呼吸困难而再度哭泣。慌乱之中,瑞诺伊不知怎么着,竟然开始解开扣子;男青年停下手中的动作,饶有兴趣地看着将死的女人在慌乱之中的行为。
她竟然开始喂奶。她慌张地把婴儿凑到自己的乳房边,想让婴儿含住正在流淌乳汁的乳头;但是她显然对此没什么经验,尝试了好几次,除了把乳汁喷洒到婴儿脸上以外没有任何成果。不远处传来少女们的嗤笑,令瑞诺伊更加紧张。她想要证明自己是个好母亲,到头来却一场空:既没有育儿经验,也没法保护孩子……
男子看够了这荒唐的表演,叫来一名少女抓住瑞诺伊的头发,迫使她低着头露出脖颈。但尽管如此,瑞诺伊依然没有放弃尝试,她用颤抖的胳膊抱着婴儿到胸部,希望她能在自己死掉以前喝一口真正的母乳。
男青年高举佩刀,刀刃的寒光在地上投下闪亮的光影,但瑞诺伊却从未感受过如此平静。刀落下的瞬间,时间好像凝固。她的眼睛紧盯着地面,余光里,是襁褓中的婴儿、围观的少女、孕妇和医护,以及男青年军绿色的长裤。自己终究是一个失败的母亲啊……她想要长叹一口气,却感受到后颈的疼痛;她猛地收缩脖颈,却感觉身体一轻,下巴落进土里。半秒钟后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自己已经身首异处。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无头尸体正在挣扎、抽搐、踢蹬,饱满的乳头继续分泌出乳汁,少许流淌到婴儿身上,但是更多的则融进泥土中。
一个少女抓着她的头发,拎起女人的头颅。女人的眼球不停地转动,想弄明白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看到自己喷涌着鲜血的断颈时,她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大张着嘴巴,眼泪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但是随着血液流干,她的表情最终归于平静,眼睛半闭着,露在外的一缝瞳孔已经不再有光泽。
婴儿被保护的很安全:母亲被斩首的瞬间,她的脑袋完全被母亲的躯干挡住,这一刀仅仅要了母亲的命而已。母亲的尸体倒地后依然呈现抱紧她的姿势,连鲜血都没溅到她身上多少。
女人的无头尸体尿液失禁、乳汁四溢,显得肮脏又淫靡。自始至终,她的双臂都没有挪动分毫,似乎已经固定在抱着婴儿的姿势上;倒是双腿踢了好一会儿,除了踢掉鞋子、弄脏双脚以外,还把裤子褪到腰肢以下,以至于站在她身后的男青年能清晰地看见她的股沟。
男青年踢着瑞诺伊的身体,让她仰面朝上。女人的乳房摊开,变得扁平了不少,勃大的乳头依然流淌着温热的乳汁。婴儿没有意识到即将到来的危险,眨巴着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看向母亲的乳房,伸着小手,好想要将乳头握在手中……
佩刀再次劈下,将婴儿一刀两断;这一刀力道之大甚至贯穿了女人的肋骨,几乎将她也切成两截。已经不会再疼痛的女人自然没有什么挣扎,但是婴儿的上半身从襁褓里脱落,挥舞着双臂,在土壤里翻滚了几圈后才死去。她死掉的位置距离母亲不远,清澈的大眼睛依然望着母亲的方向;不知她小小的脑袋中会否疑惑:面前的女人、自己的母亲,为何一动不动……
后记
男青年找来一根木棍,将瑞诺伊的头颅插在上面,摆在她的裸尸旁边。在萨治北境国军队统治医院所在地域的几个月内,她的头颅会慢慢腐烂,直到化为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