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幕(2/2)
原本在桌面上交叉的长指突然松开,猛地向华法琳探去。黑色的洋裙被向上提起,让椅子重新发出响动。曲调缓缓坠落,直到寂静无声,古典留声机咔哒作响,切换着下一张唱片,其他客人仍然在暧昧私语,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嗨嗨——来一杯,啊,叫什么来的,那个九十多度的烈酒!”
欢乐的呼声从斯卡蒂右边袭来,而随着身体跌落回高椅里的闷响,一切回到了刚开始的平静。裙装被灰白色的手指抚平,可惜上面的蕾丝花坏了一朵。
留声机终于切换好了碟片,如烟的乐声再次遮去了那些低声交谈。挂着泪珠的古典杯上映射出一个完美的圆环,浮在红枣色的短发上散发着光辉。
“大师猎人吧,你连名字都没记住吗?”
一个更为甜美,也听起来更年轻的声音混杂了进来,盖过了背景中舒缓的爵士乐。酒杯中的冰块忽然摇晃,撞击在杯壁上,在冰球的旋转停摆后,表面折射出了两条金色的双马尾 。
“别撞我啊可颂!你喝大了也不要黏上来…”
杯子在纤长手指的动作下,向另一边挪动,而随着杯子旋转,湿漉的玻璃表面又映出了另外两个身影。一位压在金发少女的背上,橘色短发两旁生着犄角,而有紫色披肩发的那位,正咬着烟。
话最少,站的最靠后的反而先打了招呼。
“华法琳医生,斯卡蒂。”
“呀,企鹅物流的各位,夜安哦。”
随着亲切的问候,曲面折射下有些走形的手臂从古典杯的另一侧抬起,摇晃了几下,而杯子也在此刻被抬起,送往唇边。
“反正又不是我喝,是德克萨斯啦。晚上好呀——你们俩在约会?”
欢快的嗓音压低了音乐,似乎永远不知道伤痛。顶着光环的枣发摇晃着走到两人中间,而那只古典杯,也只好重新返回了另一边的原点。
“那可是违反医患协议道德标准的,能天使。我和斯卡蒂只是聊聊天罢了,对吧?”
“嗯。”
不情愿的闷哼似乎掺杂了一些后悔,那只骨节明显的手再次搭在了三角帽的边缘,将其拾起一些。
“好吧——来半达子弹杯的大师猎人,然后我要一杯苹果起泡酒…空喝啥?”
“我就算了…德克萨斯,你真的要喝吗?你们都喝成傻子了,我可没办法把你们弄回去!”
“愿赌服输。”
轻声的咳嗽与清喉咙的声音在所有人身后响起,但是紧跟着一股轻烟就被吹来,让冷蓝的光再次有了形状。六只小型子弹杯魔术一般地登上了台面,翠绿色的烈酒紧跟着将每一杯填满,最后,软饮一般的易拉罐站在了小杯列队的末尾。
“哼哼哼…德克萨斯,今晚你一定会喝成傻子!谢了哦帅哥。”
“我不会的。医生,斯卡蒂,晚安。”
姑娘们点的酒水全数放在了托盘上被带走,让嘈杂消散,剩余的两人重回宁静。
音乐再次停滞了,吵闹的女孩子们的哄笑从远离吧台的某个卡座中传出,可她们的欢笑却只换来了斯卡蒂疲惫的叹气。
“对不起,医生。”
“没关系,我知道你在生自己的气。”
古典杯终于再次被握住,抬起,融化小半的冰球随着杯子运动而摇晃,在酒液中旋转,映照出斯卡蒂的脸,放大了无奈。
“毕竟,我们都很清楚——依靠现在的药物,幽灵鲨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等杯子被重新放回桌面,冰球在金液中沉浮,最终静止不动。深沉的呼吸如溺水者最后的挣扎,沙哑的歌声转述着碎心的故事,旋转的曲调形成漩涡。
“所以,你不能再继续下去了,斯卡蒂。”
“成瘾,耐受,加量,加剧成瘾…每个环节你都了如指掌,就连她如刀片一般的记忆,同样插入了你的心脏吧。”
“我可以,我还能…”
这次轮到深蓝色的大衣被拉起,扒开,烟雾掩盖着那人脖颈上的勒痕,就连袖子也被拽起,暴露出淤青与抓伤。那件厚实的大衣下掩藏的秘密被灰白色的手臂全数翻找出来,直到那只有力的,伤痕清晰的手指握住了其手腕,强迫人停止。
“这是属于幽灵鲨自己的悖论,你帮不到她的。”
冰已经完全融化了,酒杯中原本金黄浓厚的酒水变成了浅黄。
“我必须要尝试,医生。如果我连她都放弃了…”
斯卡蒂的声音有些颤,语调中的悲伤与背景里的蓝调混在一起,交织成绝望的旋律,但仍然无人聆听。郁金香杯中映照着的黑色礼服长裙忽然起身,手提包也被从台面上拎起,只留下杯中剩下大半的血酒。
“买单,她那份我也付了。”
轻叹成了休止符,终止了抓紧人心肝的曲调。留声机再次发出咔哒声响,黑暗中的低语也少了许多,就连曾经充满欢笑的卡座,现在也只有收拾酒杯发出的玻璃碰撞声。
突然,古典杯被用力握着拿起,等再次落回桌面时,里面已经空无一物,而残留在杯壁上的每一滴水珠中折射着的身影,全部转向左侧。冷淡的女声听上去有些沙哑,如同从灵魂深处挤出。
“如果劳伦缇娜注定沉没,我也会跟着一起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