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明日方舟】天火焚城(2/2)
花窗本已开裂,在冲击波之下碎成几十片纷纷坠落。
碎玻璃之后,维克托娃的表情带着两分嘲弄。
“——我想不到的是,你连自己的火焰都没胆量燃烧。”
塔露拉还是没说话。
她隐约相信着,停止深池这些恐怖袭击的最好方式就是直接把维克托娃斩杀。
这是个纯粹视人生命于无物的混账。
只要——
——杀意。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在上一次爆发出如此杀意之后发生了什么。
只有那个,绝对不行——
“懦弱,恐惧。你这是骗不了人的。我是该庆幸,还是应该鄙夷?”
“——你什么都不知道。”
塔露拉抬起了头。
火焰已经蔓延上了她脚边的地毯。
她又举起了剑。
“首领……首领在哪儿呢,怎么还没过来……”
“来不及了,你快去找首领,我们这里采用备用计划……”
深池干部的声音隐约传到恩特罗菲耳中。
三个对话的人,其中两个往教堂方向跑,另一个转向了那根柱子。
四周街区朝着这边聚集的居民和深池士兵越来越多。
“——你不是要救她么?”神父贴近了恩特罗菲耳边。
“你知道什么叫最佳节目效果么?”
恩特罗菲调整着呼吸。
他正在为出手积聚力量。
镇民的表情基本都是惊恐和慌张,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莫名其妙被敌人打进来,然后被军刀和弩箭赶到广场,谁也不知道他们会做什么。
而下一步——
恩特罗菲看到那个 橙发少女的头稍微动了动。
她睁开了眼睛,但好像也没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
军号声再一次响彻了艾萨克郡的上空。
有个深池士兵咳嗽了两声。
声音大的不像正常人能发出来的音量,也许是扩音有关的源石技艺。
“艾萨克郡的居民们,我们是深池。”
“小丘郡的惨案各位都已耳闻,维多利亚的军队根本不在乎普通人死活。”
“他们让矿石病的阴霾人为地笼罩了这座城市,他们的所作所为,比天灾更无情更恐怖。”
“我们并不想要战争,但我们不得不反抗。”
“而此次,我们与当时如懦夫一般逃跑的维多利亚军队余孽狭路相逢。”
“虽然不能弥补他们对小丘郡的无辜人民犯下的滔天罪孽,但今日,我们在此将这维多利亚士官处以极刑,告慰小丘郡的亡灵,同时也是宣战布告。”
听到这儿,被赶到这儿的镇民开始了低声交头接耳。
放在正常时刻,没人会相信这群人。
但小丘郡发生的事件是不可能在人心里没有波澜的。
尤其是确定了那不是谣言之后。
这次是小丘郡,也许下一次就是不走运的自己。
只要人和人还有些许联系,大抵也不会说出些小丘郡不服管教罪有应得之类的话。
但这同样也不等于要马上相信这群打进来的深池。
“我们的火焰将净化——”
发着演讲的那位深池士兵被极其粗暴地打断了。
人群中飞出一把锯齿长剑,将他的气管和声带一起切断。
而那个一跃而出的人让几名深池战士在面具后脸色大变。
“这家伙是——”
话音未落,他的脑袋先飞上了天。
“你说我是什么啊?”
鲜血溅在恩特罗菲脸上,虽然是最差劲的化妆,却是分外骇人。
又有几个士兵围了上来,而白发男人余光扫到了一旁的某件武器。
两米多长的破城矛,看起来颇有些分量。
一脚将它踢起来,反手一个横扫逼退几人,接着瞅准了没有平民的方向,将它当成标枪飞掷出去。
一个运气不好的士兵躲闪不及,被矛尖穿胸而过。
血肉和肋骨碎片不规则的四散飞出。
而这一下余力未消,连着后面的士兵一起刺穿,将两人固定在了墙上。
趁着旁边其他人吓住的时候,捆着少女的铁链被一剑斩断。
还不等少女倒下,一条手臂就揽住了她的腰。
“怎么样,还能动么?你是谁?”
“……维多利亚暴风突击队所属,士官……代号,风笛。”
少女的脸色不太好,但恩特罗菲明显感到她并不是全无力量。
“别担心,我知道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像现在。”
某个士兵刚把弩瞄准镇民,就被砍断的链子砸中后脑,当场倒地。
“……但是,你又是谁?”
风笛声音不高,但听起来还有些底气。
“管闲事的。”恩特罗菲笑道,“怎么样,能动么。”
“不太能用上力气,但是……应该还能走。”风笛撩开阻挡视线的头发。
“在这种地方让我照顾两个不能打架的人可不是什么好主意,这不是等于只能把深池全都干掉了么。”
恩特罗菲扶着风笛站起了身子。
这让旁边的深池战士都退了一步。
“跑吧,还能留下一条命,还是说……想要冲着我走过来?”
人一生中会做很多选择。
但很少有这种机会,选择的两端不是这种死法就是那种死法。
当然人生还有一种万幸。
那就是在这种选择题面前,出现一个突发事件让你不需要再做选择。
灰暗的天空刹那间变为橙红。
伴随着震耳的爆炸声,教堂的方向火光冲天。
似乎是刚才离开的某个深池副官正踉跄着往这边跑。
而染红天空的不只是教堂的火光。
十六七颗火流星正对着广场砸了上来。
“那是——”
“……塔露拉。”
恩特罗菲一咬牙,将风笛轻轻放在一边,接着猛一挥右手。
不可名状的空间褶曲在广场上空慢慢扩大,火流星碰上它,就像是石头掉进池塘。
深池又吹起了军号,但比之前低沉得多。
“首领被打伤了……她说,撤退……”
几名士兵跑去教堂的方向,而更多的人迅速散开,不知去了哪里。
恩特罗菲轻出了口气。
“神父……你可以过来了。”
里希特跑过来的时候,看起来欲言又止。
“这……这是爱德华的源石技艺。”
“照顾好她,我也不知道塔露拉的情况,但我得去看看。”
白发人将风笛扶到神父身边,接着转身就要走。
“那镇上其他人呢?”
“能疏散那就做,救不了也没必要赔上性命。”
恩特罗菲不再回头,径直向教堂冲去。
——这把剑不能再为复仇而生,也没有资格再去主持公道。
——现在手中之剑的意义,在反抗和赎罪。
教堂的门窗已经承受不住里面红龙的死斗,彻底炸开。
燃烧的木头碎片,让塔露拉感觉那就是自己失去的某部分。
两人随着碎片一起落到街上,而站定身子之后,塔露拉把剑又握紧了两分。
艾萨克郡的镇民正在四处奔逃。
烈火之下,无人能逃。
这是生物远离危险的本能。
——切尔诺伯格的居民,那个时候是否也是这样?
塔露拉在困惑。
面前的几乎就是另一个自己,她确实下得去手么?
——杀了她。
不可以。
——这种人最大的贡献就是她的死亡。
那我就不是么?
——继续迟疑的话,会有更多人因为你而横死。
所以我会制服她。
——你还不能真正的面对你自己。
不。
塔露拉的思绪在一瞬间绷断了。
她看到维克托娃又一次发起了攻击。
枪尖扫过不远处抱着孩子逃跑的老太太,几乎在同一时间,两人身上都燃起了紫炎。
——现在她只有一个想法了。
维克托娃也稍微愣了一下神。
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面颊就多了一道血口。
塔露拉已经到了她身后,错身而过时还没忘记往她脸上补一刀。
她相信,如果剑刃再低上两分,被划开的就不是自己的脸。
自从童年那个晚上之后,她再也没有感受到那种毛骨悚然的危险。
慢慢转过身子的同时,她不得不调匀了呼吸。
塔露拉身上的气势已经完全变了。
那双眼睛,就像是见识了这片大地千年般深邃。
“首领!”
“——退后!”
自己真的关心深池的战士么?
维克托娃不知道。
但不管出于何种原因,她还是出言喝止,阻止找自己的人过来送死。
——然而已经晚了。
塔露拉已经做出了行动。
前胸,双臂,小腹,打头的那个副官一瞬间身中七剑。
他已经倒在了地上。
但塔露拉还有第八剑。
从胸口刺下,一直拉到小腹。
趁着那人身体因为剧痛条件反射抬起时,就像处刑一般,一剑断头。
维克托娃又冲了上去。
这一次一定要全力施为——
第一剑砍中的是枪杆,维克托娃倒退几步,双手震得发麻。
紧接着是第二剑,深池的首领已经被打飞了十几米。
塔露拉也冲了过来,剑尖在地面上拉出一串火星。
第三次的格挡,是火焰的碰撞。
赤炎和紫炎的交错让附近十几栋建筑破碎崩解。
——就像是被牛奶泡过的饼干。
维克托娃又退了几步。
这一次的冲击波跟之前完全不是一个等级,让她喉头味道有点奇怪。
猛一咳嗽,结果手背上一片殷红。
这并不是结束。
她已经没有再去算清数字的精力了,只是看到从天而降难以计数的火流星。
感觉自己在向远处的队伍呼喊撤退,却好像又不是。
但她确实也打算离开了。
目标基本达成,把半毁的艾萨克郡留给塔露拉这个失控的疯子也不是一个很坏的选择。
她也许会庆幸这个选择。
因为这样她就不会被卷入更大的危险,虽然她并不知道。
塔露拉在喘息。
附近不论教堂还是民宅,基本上已经不剩下什么了。
这还是她控制输出的结果,如果是像切尔诺伯格一样,恐怕艾萨克郡至少要在一秒之内消失五分之一。
在火焰燃烧的轻微爆裂中,又混杂了些脚步声。
那个声音在她背后几米的位置停住了。
“你还是出来了,塔露拉身上的另一个东西。”
恩特罗菲的声音十分冰冷。
“嗯,是的,我记得你和塔露拉做好的约定。我是否需要使出十二成力气,才有希望从你手下逃得性命?”
声音仍然是塔露拉,但语气明显不是了。
“我改变主意了,我不打算让她死在这儿。”
背后的恩特罗菲语气仍然没什么变化。
“我想……我也没有什么理由认为你会就这样放我走。”
“哼,当然不会。”恩特罗菲冷笑,“我想杀的人,一秒钟他也不会多活。而我想救的人……哪怕他是死了,烂了,我也会从地狱里把他挖出来。而你……”
“嗯,好大的口气。但我知道……也许你真的有那个实力。我……似乎看出你是什么了。”
黑蛇慢慢转过了身子。
烈火中的恩特罗菲只是站着,火光的阴影让他的脸阴晴不定。
黑蛇轻轻吸了口气。
“一切的言语和辞藻,在你面前也许都不起作用……超越了这片大地,真正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