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章 邻居家的哥哥1(2/2)
飞机平稳降落在北京机场,机舱外,是熟悉的雾霾。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他几乎未曾合眼。
並非不睏倦,而是习惯了在旅途中工作。笔记本电脑里是新课题的资料,密密麻麻的英文文献和数据分析图填满了屏幕。
直到飞机开始下降,他才终於关了电脑,摘下金丝边眼镜,揉了揉眉心。
他很討厌回国。
自十三岁那年,被姑姑从家里带走后,他回国的次数屈指可数。
每一次回来,都像揭开一道即將癒合的伤疤。
姑姑接到他的电话后,当天下午就从外地飞了过来。
书房里,姑姑和父亲的爭吵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姑姑骂父亲“管不住下半身”、“不顾孩子感受”、“出轨男”,父亲则怒吼著“你懂什么”、“这是我的家事”。
最终,姑姑强硬地拉著他的手,拖著他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个家。
临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父亲站在门口,身影在暮色中显得异常疲惫和…苍老。
那一刻,他心里除了逃离的快意,竟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他原本以为,他离开后,父亲会顺理成章地和张蓝走到一起。
毕竟,他们曾是恋人,重逢后业务往来频繁,母亲不在了,他可以无所顾忌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出乎他的意料。
第一次回来探亲,是他十八岁那年,刚拿到大学offer不久。
少年稚气未脱,脸上还带著点未褪尽的婴儿肥,但身高已经窜到了一米八五,有著一种介乎於青涩与成熟之间的挺拔。
回到家,家里陈设变了不少,母亲留下的痕跡已经被一一抹去。
杨槐见到他,先是惊喜,隨即眼神有些闪烁。
寒暄不过几句,他便搓著手,小心翼翼又难掩一丝兴奋地告诉他:“小砚,我…准备结婚了。”
杨砚的心猛地一沉。
来了。
然而,父亲接下来介绍的,却不是张蓝,而是一个打扮入时,妆容精致的陌生女人。
她比张蓝年轻些,眉眼间刻薄又精明。
她热情地拉著他说话,话语间却总是不经意地打探他在国外的生活,姑姑的经济状况。
最后,竟然话锋一转,开始夸讚自己娘家某个侄女多么贤惠漂亮,意思再明显不过,想来个“亲上加亲”。
更让杨砚心寒的是,父亲在一旁,不仅没有阻止,反而一脸赞同地附和。
那一刻,积压了五年的怨愤和失望瞬间爆发。
他猛地站起身:“我的事,不劳你们费心!”
他扔下这句话,在父亲和那个女人错愕的目光中,摔门而出。
这些年,他远在异国,通过断断续续从姑姑和亲戚那里听到的讯息,以及自己偶尔旁敲侧击的了解。
那些被时光和父亲刻意掩盖的真相,一点点浮出水面,拼凑出母亲去世前那段灰暗岁月的轮廓。
杨槐,从来就不是什么深情不渝的人。
他与母亲结婚后,身边就未曾真正清净过,那些所谓的“业务往来”、“红顏知己”,一个接著一个。
母亲性格温顺隱忍,为了这个家,为了他,选择了沉默,將苦楚和泪水默默咽下。
直到后来,母亲染了病,病情来势汹汹,父亲虽然也尽力寻医问药,但那些鶯鶯燕燕並未彻底断绝。
母亲是在怎样的身心煎熬中度过了最后的时光…姑姑没有细说,但那未尽之语,像一把钝刀,反覆切割著杨砚的心。
没多久,母亲就去世了。
而母亲去世后,父亲没有过多掩饰,身边的女人换得更加勤快,全然不顾及尸骨未寒的髮妻和尚未从丧母之痛中走出来的儿子。
姑姑一开始还在为他遮掩劝他回头,后来乾脆放弃了他。
张蓝只不过是他的目標之一,不过因为杨砚闹得那一出,她便打消了再续前缘的打算,杨槐也不多纠缠,转眼就带了新人回家。
杨砚漫无目的地在小区里走著,胸口堵得发慌。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张蓝家楼下。
鬼使神差地,他停住了脚步。
正犹豫间,单元门打开,提著垃圾袋的张蓝走了出来。
五年光阴,她似乎並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眉宇间多了些岁月的痕跡。
她看到杨砚,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敏锐地察觉到他脸上未消的怒气和眼底的阴鬱。
“杨砚?”她轻声唤道,“你怎么在这儿?脸色这么不好,快,进来坐坐。”
杨砚本想拒绝,但那一刻,他確实无处可去,也需要一个地方平復翻涌的情绪。
他沉默著,跟著张蓝走进了那个他只在几年前仓皇一瞥过的家门。
一进门,就看到餐厅的灯亮著。
一个10岁左右的小女孩,扎著马尾辫,正哭唧唧地坐在餐桌旁,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面前的作业本摊开著,旁边的橡皮被擦得黑乎乎的,铅笔的另一头被咬得全是深深的牙印,连水性笔的笔帽似乎都惨遭毒口,看起来破破烂烂。
张蓝无奈又好笑地嘆了口气:“甜甜,快叫哥哥。”
温甜抬起头,小脸上还掛著泪珠,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
她看到杨砚,瘪了瘪嘴,努力想忍住哭泣,结果眼泪掉得更凶了,带著浓重的鼻音,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哥哥好…”
那模样,可怜又有点滑稽。
张蓝招呼杨砚在沙发坐下:“杨砚,你先坐著喝杯茶,阿姨去给你削点水果。”
“不用麻烦了,张阿姨。”杨砚摆摆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张小餐桌上。
“没事,不麻烦。”张蓝说著,转身进了厨房。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温甜偶尔抑制不住的抽噎声。
杨砚看著她那副可怜样,鬼使神差地站起身,走了过去。
他在温甜旁边坐下,小女孩似乎有些紧张,往旁边缩了缩。
杨砚没说话。
温甜一看就是標准的好学生坐姿,背挺得笔直,握笔姿势也標准。
他凑近了些,目光落在摊开的卷子上。
数学卷子,满篇的红叉。
他微微挑眉,看向旁边的语文卷子,阅读理解答案写得满满当当,可惜几乎没踩到得分点。
再看英语,选择题靠蒙,填空题空白,作文…那几句中式英语看得他眼角直跳。
他隨手拿起旁边几张批改好的单元测试卷,分数栏那里,数学28,语文42,英语25…
三门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分。
温甜看著这个突然靠近,脸色不太好的大哥哥盯著自己的卷子,嘴一扁,新一轮的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积蓄,小声辩解道:“我…我很认真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