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往事(1/2)
林夏的声音飘忽不定,仿佛从时光的深井中艰难打捞起那些沉痛的碎片。她
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旧时光的尘埃味道。
「在很久很久以前…妈妈也曾经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她的眼神短暂
地迷离了一下,仿佛看到了那个扎着羊角辫、在阳光下奔跑的自己,笑容像初绽
的花朵。「直到…」她的声音陡然下沉,如同坠入冰窟,「直到你们的外公…出
了意外。」
「车祸。」这两个字像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寂静的空气里。林夏的身体猛
地一颤,仿佛再次感受到了那个晴天霹雳带来的剧痛。她死死咬住下唇,试图阻
止那汹涌的悲伤,但滚烫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再次决堤而出,顺着她刚刚
擦干的脸颊肆意奔流,滴落在她紧握成拳的手背上。「他…就那么走了…丢下了
我们…」
餐厅里只剩下她压抑的啜泣声。陈默和陈雨的心也跟着揪紧了,仿佛能触摸
到母亲幼年时那片骤然坍塌的天空。
过了好一会儿,林夏才勉强平复一些,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后来…你们
的外婆…就变了。」她的眼神变得空洞而遥远,「她像是…身体里住进了两个人。
有时候,她还是那个温柔的妈妈,会给我梳辫子,会轻声哼歌…但更多的时候
…」林夏的身体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仿佛在躲避无形的风暴,「她会毫无缘由
地暴怒,摔东西,对着空气尖叫…或者…陷入一种可怕的、死寂的沉默里,像一
尊冰冷的石像。」
「那时候…我太小了,根本不懂…」林夏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
迟来的、彻骨的悲悯,「直到很久以后,我才明白…她那时…就已经被『那个东
西』缠上了…那个…『性瘾』的魔鬼。」她艰难地吐出这个词,仿佛它带着倒刺,
「你们外公在的时候…他是她的锚,是她的港湾…他能安抚她身体里那头焦躁不
安的野兽…可他走了…那头野兽就彻底挣脱了锁链…」
她停顿了很久,似乎在积聚勇气去触碰那段最不堪的记忆。「再后来…她
…她似乎彻底放弃了挣扎,沉了下去…」林夏的声音干涩而麻木,「家里…开始
出现各种各样的男人。陌生的面孔,陌生的气味…他们来了又走,像幽灵一样穿
梭在我童年的家里…」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布。
「邻居们的指指点点,同学们鄙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像无数根细小的针,
密密麻麻地扎在我身上…『那个女人的女儿』、『不干净』…那些恶毒的话,我
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被孤立、被羞辱的刻骨孤独,
那段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烙印,从未真正消失。
陈默和陈雨听得心都碎了。他们仿佛看到一个瘦小的女孩,背着沉重的书包,
低着头,在充满恶意目光的街道上踽踽独行,承受着本不该属于她的污名和伤害。
陈雨的眼眶早已通红,陈默则紧紧抿着唇,下颌线绷紧。
「所以…」林夏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我拼了命地读书。高考
填志愿的时候,我只有一个念头——逃!逃得越远越好!」她抬起头,目光投向
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当年那个毅然决然的自己,「我选了
北方最远的一所大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个家…那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她的声音再次哽咽,巨大的悔恨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我以为…逃离了
…就能斩断过去…就能重新开始…」她痛苦地摇着头,泪水汹涌,「可我错了
…我太自私了…直到…直到你们外婆去世前…」她猛地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起来,压抑已久的哭声终于变成了撕心裂肺的淘淘大哭,「我…我都没能…没能
见她最后一面啊!」
那哭声里充满了迟来的、锥心刺骨的悔恨。一个巨大的、无法弥补的「如果」
在她心中疯狂撕扯:如果当初没有选择逃离,如果当初能多给她一点理解和陪伴,
如果…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母亲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孤独绝望地走向终点?这
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
陈默的手臂如同钢铁浇铸的围栏,更用力地将母亲微颤的身体锁进怀里,少
年温热的胸膛紧贴着她单薄的脊背,试图用自己的心跳声压住她灵魂深处的飓风。
林夏感受着那固执的力道,深吸了一口沾染着儿子气息的空气,那气息里混
合着少年汗水的微咸和桌上松鼠鳜鱼残留的酱香,奇异地给了她继续撕裂伤口的
勇气。
「后来…」她声音低涩得像砂纸摩擦,目光失焦地落在杯中残酒晃动的涟漪
上,「在北方…那所灰墙红瓦的大学里…我遇到了那个人。」她说到「那个人」
时,指尖在陈默紧握的手背上神经质地蜷缩了一下,「我以为…自己是悬崖边抓
住藤蔓的幸运儿,能爬进阳光里…有个结结实实、漂漂亮亮的家,跟你们外婆走
过的地狱彻底划清界限。」
窗外有晚归的飞鸟掠过,投下转瞬即逝的阴影。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像绷紧到极致的弦突然崩裂:「可一切都错了!大错特
错!」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却并非悲伤,而是燃烧的、滚烫的愤怒,「刚上大三
…我这不争气的肚子就有了动静!」她猛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小腹,陈雨吓得一哆
嗦,「那时候…未婚先孕的女生,走在路上脊梁骨都能被人戳穿!」她急促地喘
息,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又置身于当年那些鄙夷的窃窃私语中,「可我不怕!我
摸着肚子…里头有你们两个小心脏在跳,我觉得老天爷终于开眼了!我欢天喜地
去找他…」
林夏的声音戛然而止。时间仿佛被冻住,餐厅里只剩下她粗重压抑的呼吸。
她抬起头,眼睛里的火像是淬了毒液,死死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灯影,仿佛那就
是那个男人如今藏匿的鬼地方。当她再次开口,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用尽全力碾
磨出来的碎石,冰冷坚硬,带着血腥气:「那个混蛋!」喉咙里爆出一声野兽般
的低吼,「他居然…」她闭上眼睛,像是无法承受那回忆的重量,「他居然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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