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六章 入梦(2/2)
舒摩尔焦急地捶打着朦胧的毛玻璃似的障碍物,四处摸索有没有可供钻入的缝隙。
不过,这是心灵世界,不存在物质与空间的概念,障碍物就是障碍物,是不能绕过、只能破坏的。所以她奋力敲打着,使尽全身力气,甚至想沟通此处并不存在的暗之力,但几经攻击的浓雾障壁始终如同天堑,横亘在两人之间。
心之壁,或者说精神的城墙。
这是生物都具备的,保持自我完整、抵抗侵略的精神本能,根据人格与精神结构不同而所有差别,顽强的人格与怪异的思维会塑造独特的心之壁,从而难以被不理解精神构造的旁人入侵思想。譬如,暗鬼的精神结构与光灵的大相径庭,对于后者而言,前者的思考程式是几乎不能共鸣的,哪怕是空裔都不能读取它们的思想,更遑论控制它们。
精神世界没有物质世界的概率、幸运、巧合等因素,只有最纯粹的强与弱。突破心之壁的办法也只有一种,那就是理解然后打碎它,或者不理解然后强行打碎它。这要求攻击者具有强大的精神能力,而这点恰恰是舒摩尔最不自信的。
“荒、荒谬——都到这一步了……竟然……”
打不破。
这是实力的差距,也是天赋的差距。
哪怕是父亲的一缕残魂,舒摩尔都没有突破心灵障壁的能力。
双膝瘫软,跪倒在绝望的峭壁之前,再度深感自己的渺小与无力。即便在空裔的悉心指导之下,她“恰巧”觉醒了一点点精神感应能力,并为此沾沾自喜,但实际上相比真正的强者,萤烛之火岂能与日月争辉。
舒摩尔不能不这么想:自己的路,就此为止了……
“你在擅自悲观什么呀,舒摩尔?”
精神世界的话语是精神意念的波动,而这股波动如和煦的春风拂过舒摩尔的思想。
“不是说好了,由我来引导你的吗?”
他还是那身洁白的大氅,亚麻色的长发在褪色的世界中也仍然闪闪发光。
“瓦利雅……”
空裔捉住舒摩尔的小臂,拉她起来,笑道:“这种时候闭上嘴,静静看着就好了。”
单手插兜的少年,轻轻抬起右手的食指,戳弄浓雾的障壁。
脑海中飘过一阵玻璃破碎的声响,雾气如春日残雪飞速消融,转眼间蒸发不见。
“去吧。”
弹指之间,高山俯伏在地,降为一片坦途,霁后骄阳遍洒大地,为暗淡枯黄的世界染上五颜六色的光彩。这里本是舒摩尔的精神世界,但在他出现的那一刻,这一方小世界就立即更换了主人。实力之差,云泥之别。
舒摩尔按捺悸动,她强迫自己不被震撼,专心注意那边的父亲。
“……舒摩尔?”
那缕残魂似乎通过精神波动,认出了来者的身份。
“爸——爸爸!!”
响应这道惊喜的呼唤,漆黑的厉芒贯穿了她的胸口。
当然,这里没有疼痛,只有渐渐缩小的视野与迟钝的感知,犹如淹没在深海。
“……”
场面急转直下,舒摩尔木讷地挥挥手,根本碰不到刺进胸膛的黑刃。
“谢谢你,后辈。”
那个人走来了。
“……谢谢你给我机会,清理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