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萨尔摩回忆录1——磷汐辖区(1/2)
[殖民星:新村]
[磷汐辖区]
[母星时21:39]
“还剩几个?”
“C区已经空置,探测仪显示尚有一人在里面。”
“我来。”
“丝妮勒,你才刚刚升职,亲自下场是不是有些……”
“才中层职位,怎么就不能下场了?”女人摘下墨镜,轻巧地从半开的车窗中滑了出去,“而且只是抓个小贼而已。”
她接过同事递来的棕色毛呢风衣,不急不慢地依次扣好衣扣,冰冷的枪支打开了保险,俨然一位势在必得的搜查官,“我去去就回,可以顺便帮我也订一杯吗?”丝妮勒指指同事的手机,“我要加爪藤的咖啡。”
[母星时21:42]
“你被逮捕了,小贼。流窜在殖民地犯恶作乱,严重影响新村的资源开发,根据有关法规,我完全有资格将你就地击毙。”丝妮勒左手举着枪,盯着五米外那个正准备逃出门的影子,“老老实实听话,也不是不能让你戴罪立功。”
“……我确实地完全放弃抵抗了,长官,请小心些您手中的武器,”骨瘦如柴的女孩举着双手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狡黠的眼神望着手枪动也不动,“我听说警司最近因为枪支走火不幸处决了一个拘留一周的小坏人,请千万别让我没来得及接受公正的判决就和那个倒霉鬼相遇。”
“你说话很俏皮,不过偷东西的技术更胜一分,我现在要逮捕你。”丝妮勒不动声色地掏出手铐晃了晃,“知道你手脚油滑,我们可是把这里的居民全部调开了。你叫什么?”
“黑音,长官。”黑音慢慢地放下右手,从腰间摘下一枚小物什,丢在地上,“我要用这个交换我的自由。”
“我刚才没开枪是对你的仁慈,这是什么?”丝妮勒眯起眼睛,双手握住了枪,“你可放老实点。”
“您叔叔莱斯米特的一些……不怎么光彩的照片。”黑音斟酌着词汇,“这东西现在正被我垄断呐,只要……”
“你不要自说自话啊,毛贼。”丝妮勒偏偏准星,子弹迸开黑音面前的地板,发出清脆的轰鸣,“他做了什么管我什么事?”
“呃,也许你没那么在乎你叔叔——”黑音尴尬地刹住话,朝地上的数据块努努下巴,“可那是他趁你睡觉时想要猥亵你的照片。”
“……啥?”丝妮勒抓起数据块,刚想顺便控制住黑音,发现面前那个瘦弱的身体不过是一束角落里摆放的全体投影仪射出的光,“你唬我?C区的空置令还没结束,投影需要你在附近,我很轻松就能找到你的真实位置。”
“我给您两点理由,让您今天的狩猎没有我这个猎物也能班师回朝。”黑音的投影蹲下来,语气也变得轻松愉快,“第一,照片都是真的;调任磷汐警司仅仅一个月就升职,总不能是因为您工作努力。莱斯米特的品性相信您也有所了解了,他完全可以为一己私欲摆弄您的职位。”她捉弄人一般指指丝妮勒手中的数据块,“可以直接启动,您不妨看看。”
“……啧,这该死的老东西……”丝妮勒跳了跳眉毛,资历尚浅的她掉进了黑音的谈判节奏里,“我的家事和你无关,你的第二点最好能让我动摇。”
“第二,您势必要和莱斯米特撕破脸皮,没有足够的功绩,他会很快将您踢出磷汐警司的工作范围。而我敢在C区流窜如此之久,自然是有自己的情报网,要不是这次您不计代价的组织行动,无论通缉多少次,警司都无法摸到我的尾巴。”黑音笑眯眯地从门外走了进来,一边说一边关上了投影仪,“只要您同意,磷汐区的灰色地带随时向作为警官的丝妮勒小姐开放,您也就不愁缺少功劳了。”
“怎么样呢?”黑音咂咂嘴,向看着自己沉默不语的丝妮勒伸出手,“被您抓到我认栽啦,不过我认为您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不是吗?”
[母星时22:50]
“目标逃出了维生发动机的覆盖范围,换言之,C区的盗贼已经死亡。”丝妮勒面若冰霜,将打空的手枪插回杯架,发动了警车,“我的咖啡到了吗?”
[磷汐辖区-C区]
“这姑娘枪法真水啊,不会没经过训练就上任了吧?”黑音面色难看,狼狈地扶着墙走进巷子,一边咳血一边吃吃地笑了起来,“制式电轨手枪十三发子弹,才打中一枪……”
随着她的低笑,一枚尚留余温的弹丸被蠕动的细胞推出血肉模糊的弹洞,她的腹部也随之快速愈合,“要是再来几枪,指不定我还真会死在她面前,真是狼狈啊。”
“没关系,只要更多的时间,我就……”
[newpage]
[磷汐辖区-警司]
[新村时13:11]
“从今天开始你的每天就少了两个半小时,会不适应吗?”同事敲敲丝妮勒的办公椅,“为了庆祝新村时的确立,今晚去B区喝一杯吧?”
“不了,我有点事要去确认一下。”丝妮勒双手在键盘上飞舞,“F区前几天被磁场风暴影响到了,不去干预可能会出问题。”
“令人惊讶的是你最近的行动效率高出任何一个人,”同事耸耸肩,“不瞒你说,我本对你的升职小有意见,不过现在看来……哼哼。”
“也许你和其他同事的怀疑是对的,”丝妮勒按下回车,轻车熟路地取出数据块,“抱歉我得先失陪了,不去F区看一眼,心里总觉得放心不下。”
“啊,注意安全,”同事理解地拍拍她,“就算是工作也不用总是那么拼命。”
丝妮勒披上风衣,打了个招呼就风风火火地走向门外,手还没碰到门把,玻璃门就“咚”一声重重地撞开了。
“抱歉抱歉,请问一下丝妮勒警官在……”冒失的闯入者看清了丝妮勒的脸,顿了一下,“哎呀,警官好。”
“……好个头,”丝妮勒嘴角抽搐,忍着怒气低声道,“这是警司!”
“什么警司不警司的,您这是要去哪?”黑音装作一脸无辜的样子,“F区今晚有一场大混战,穿着警服赶到现场去,您是要找死吗?”
丝妮勒挑了挑眉头,“你是不是要换个地方好好解释一下?”
“毕竟是我提供的情报,我的错我的错。”黑音一副没来过警司的小贼样,探头探脑,“去您的办公室吗?”
丝妮勒扯住黑音的耳朵就往外走,刻意忽略了同事异样的视线,“在通缉档案里你已经死了,放清楚点混球!”她气急地把黑音丢进警车,自己坐上了主驾驶,“你要我怎么解释一个死人来找我?”
[新村时13:27]
听完黑音简短的解释,丝妮勒不为所动地发动了车,继续向F区驶去。
“那种规模的群架打不了多久,毕竟是临时纠缠起来的人。但是你要是出现在那会激化矛盾的,所以我特意来提醒了你。”黑音歪着头看丝妮勒,“可看你这样好像是打算送死去?”
“我调派人手过来帮忙了,如果在警司的管理下F区还能闹出事端,那我这警官算什么?”丝妮勒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倒是你,就当我自己送死,不是还便宜你不用再提供情报了吗?”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可不是什么慈善家,既然是交易,肯定也对我有帮助我才会乐意做。”黑音伸了个懒腰,她们的定位离F区已经很近了,“如果你这样也要去趟浑水,我就活动活动好了,就当交易的附赠品,保护你一次。”
“……”丝妮勒微不可查地摇摇头,“我真不敢相信你能保护什么。”
[新村时15:11]
[磷汐辖区-F区]
丝妮勒隐藏在楼房的阴影中,静静地等待着。两拨人马都已到齐,随时有可能擦枪走火,她知道若是两边头目没能划下道来,这场架就得靠她刹住车。这个人数真要打起来了,磷汐警司怕是难以逃掉“恶性事件监管不力”这口锅。
“话事人早就到了,不过头头类型的角色不都得最后出场吗?”黑音捏捏拳头,跃跃欲试地晃动着,“我警告过你了哦。”
“少废话——等在这,他们出来了。”丝妮勒无暇注意黑音的举动,单枪匹马插入了人群前的空地,她的位置刚好卡住两个头目交谈的空间,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条子。”左边的光头盯着丝妮勒,含糊地嘟囔一声,“你疯了。”
“你脑子有问题才会觉得我这么做,喂!臭婊子,”西装革履的墨镜男手入袋口,显然已经抓住了家伙,“你来了这可就没活路了,不管你是为何而来。”
“真是幼稚,你们两边聚在F区扰乱秩序,蓄意起事,就是为了那种子虚乌有的情报?”丝妮勒岿然不动,干练的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且不说所谓精密轴承存不存在,你们拿到手又能过得了几时?”
“那就不劳你们这帮走狗操心了,你也不想想,像我们这种亡命徒,即使你不抓,又能活到几时?”西装男肆无忌惮地掏出枪,遥遥指着她的心口,“在我死之前,能杀几只条子就算几只!”
“我可没少看女警官的片子,但让我出演男主角倒还真是稀奇,桀桀。”光头下流地笑了笑,“谁打赢就归谁怎样?”
“正合我意,你准备好遗言了吗?”西装男谨慎地走近几步,双手持枪瞄准了丝妮勒,“F区除了你没有第二个条子,你不会有任何增援。”
“……”丝妮勒才反应过来这群人的性质,拔枪为时已晚,更何况两个方向的两把枪都指着她,这时再反抗也没什么意义,“不是说你们谁打赢了我就归谁?”她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发现冷汗已经渗满了后背,“就算是遗言也不必这么早,嗯?”
“小姑娘看来是真没什么经验,嘿嘿。”光头接过手下递来的步枪,也瞄准了她,“死的活的不都一样?死了还没那么多麻烦事,用完随便丢掉就好。”
“别腻歪了,动作快点。”西装男打开保险,从准星里最后一次端详着年轻的女警,扣下了扳机。
“总有人怎么说都不听,你看看。”子弹擦过丝妮勒耳边,爆鸣令她暂时失去了听觉,一抹灰影轻飘飘穿过西装男身边,黑音趁人不备,轻而易举放倒了他,自然也让这一枪失了准头,“快跑啊,傻吗你,几十杆枪还冲着你呐!”
“啊啊,你妈的,操操操——!”丝妮勒语无伦次,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鲁莽,“妈的,我腿软了动不了!”
“果然带了人手来,不懂得静观其变怎么吃到最大的螃蟹,哼哼。”一众人随着他抬起枪口,对准了两人,“你又是什么来头,那边那个?”他问道,“警司的官老爷可舍不得脱下狗皮陪我这种喽啰嬉闹,你不是警官,为什么要帮着上面的走狗?”
“哎呀哎呀,大家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聚到这里的,不用多说什么吧?”黑音一个抄底抱起丝妮勒,丢进她方才藏身的墙角,“接下来的剧情不是打一架就是打一架,打嘴炮多浪费人生啊。”她咯咯笑起来,“要当心我一个人灭掉你们所有人哦。”
“猖狂,给我把她射成筛子!”光头男见她如此,眉头一狞,手持双枪洒出大蓬弹雨,黑音娇小的身体在火光中乍一现便失去了踪迹。
光头男不屑地嘁了一声,示意手下停止射击,面前的空地连着失散军心的西装男手下在热兵器的洗礼中化作蒸腾的血雾,浓烈的金属腥味席卷了整片场地,让人分不清是血的滋味还是子弹的热辣。
“我敢于大摇大摆地出现,总不能这么简单就结束吧?”古灵精怪的声音让光头男一阵青筋暴跳,他猛然回身,向手下大吼:“上冷兵器小心身边有鬼!!”
“还算机智,不过也没什么用就是了。”黑音鬼魅般出现在人群右后方,白皙玉手如轻抚柳枝般抹过敌人脖颈,身形闪动中竟是让人无法判断她的准确位置,“像你们这种连雇用自己的人是谁都没资格知晓的渣滓,我光靠实力就能碾压你们。”
“该死,该死!”光头男徒劳看着己方人马急剧受损,恨不得一刀定死这个小崽子,再生拽下她的头,但他也只能这么想想了,黑音不仅动作奇快,性子更是狡诈如狐,她穿梭在那些反应不及的倒霉蛋中一击即退,营造出四面八方皆有敌人的假象,如果有人能仔细端详她的模样,很快就会发现和当时与丝妮勒初次见面时比起来,现在的她健壮不少。虽然身材依旧娇小纤细,但每当发力时隐藏在皮肤下流转的肌肉纹路却仿佛蜡像上的痕迹一般完美。她娴熟地运用着堪称恐怖的力量,甚至使光头男有一种头晕目眩的无力感。
好在老天似乎没有完全抛弃他,身着长袍,神官打扮的男子倏然突入其中,看似柔顺的荆棘环绕着他刺向黑音双手,黑音略微一顿,双手成拳带风砸下,轰碎来犯的荆棘,但自己也不得不停下了高速的闪动。
“荆,荆棘先生!”光头男大难不死,连滚带爬地远离了二人,“感谢您的支援,感谢您!”
“你身上没有老爷们的编制……”荆棘先生保持着距离,手中握着一把带有魔光的短铳,“你很强,但是还不足以支撑你的嚣张,我希望能和你有所合作,而不是彼此对立。”
“既然知道我是自由身,怎么可能还会让你回去通风报信。”黑音做了个鬼脸,故技重施,再一次消失在空气中,“来都来了,不留下点什么不太好吧?”
“天真。”荆棘先生面容严肃,短铳向前方轰鸣,竟然拦截了高速移动的黑音所必经的路径,她被迫降低速度现出身形,茂盛的荆棘即时出现,如跗骨之蛆牢牢控制住了她。
“虽然损失不小,但过不在你,今后继续努力即可。”荆棘先生知会一声,将自己的短铳向光头男递出去,“既然无法招安,此女必不可留,如果你心怀惊惧,可借我铳器除之,看你兴致如何了。”
“嘿,得亏是先生您……”光头男一把接过短铳,也不瞄准便是一枪,黑音闷哼一声,钻入腹腔的子弹搅动着脏器,许是经过特殊炮制,竟然让她感到了无比的疼痛。光头男见她吃瘪,小人得志地走上前,一拳砸在伤口上,逼得黑音猛然挣扎起来,却很快又无力地平息下去。
“臭婊子……谁拳头硬谁就牛逼,是不是?”光头男兴起一股淫虐的想法,枪口划开她的衣领,让冰冷的枪管插入黑音颇有规模的乳沟中,“我看你是信奉武力至上的,所以被更强的武力打败是什么感受?可别说我卑鄙——有人帮我是我的本事。”他拍拍黑音的脸,野性的脸蛋因脏污和血迹显得有种别样美感。
“呵……你那个先生,已经,走了……”黑音低声道,“一把枪就让你这么自信吗……”
“他是去找那个小美人了——像她们那种高高在上自以为正义的角色,总该被人狠狠地敲打一番才知道痛,只是很多时候都要搭上自己的小命。”光头男转动枪柄,乌黑的铳口隔着乳肉瞄准心脏,“执迷不悟地帮她,你也会搭上自己的命。”
“你做梦吧。”黑音冷冷地回答道,甩头撞在光头男光溜的脑门上,她伸头叼住枪柄,以诡异的发力方式用嘴将铳从胸口拔出,多刺的荆棘被她艰难挂在扳机上,随着她扯头的动作再度轰鸣,锃亮的脑袋瓜登时像熟透的西瓜爆开,血污和白浆溅了黑音一身。
“……哇哦。”荆棘先生听见枪声,诧异地转头走回去,撇下被荆棘绑成粽子的丝妮勒,“小子,我还没问她事,你火气这么大?”
“你的小子得下辈子回答了,先生。”黑音虚弱地嘲讽着,手中魔光粼粼的短铳让探出半个身体的荆棘先生迟滞片刻,“你如何能挣脱荆棘——抢到了我的铳来除去它们吗。”他缓缓转身,让自己完全暴露在黑音的视野中,也让深陷荆棘丛的丝妮勒挟裹着露了出来,“就算你能挣脱,又如何让她也离开险境?”
“她啊……哼哼~”黑音摊开手,“你放开她,我把你的铳还给你怎么样?我先还,呶。”短铳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荆棘先生面前,“你考虑清楚,这个距离我刚好能让你和铳一起和她陪葬,所以……”
“算了。”
“诶?”黑音愣了一下,“你不要铳了?”
“她对你很重要啊,让全程都没有正面接敌的你主动做出让步。”荆棘先生不进反退,走到昏迷的丝妮勒身边拍拍她的脸,荆棘随之在脸上划下几道血痕,“这批轴承老爷必须拿到,而我无法保证能在你的干扰下带回货,这不能冒险。”苍白的手顺着肌肤线条落下,几根不怀好意的荆棘缠住丝妮勒的脖颈逐渐缩紧,“这些荆棘会在一分钟内绞死她,除非杀了我,没有任何东西能停止她的死亡。”
黑音危险地眯起了眼,受到的伤害阻滞她快速接近丝妮勒,更何况荆棘先生已经用千丝万缕将她送的远远的,她只能干掉他,或者丝妮勒被干掉。
“你一定要这样?那我希望你最好活下来。”黑音一字一句,向荆棘先生走了过去,“今天你要是死了,就再无人能让我死了。”
“一具残躯有何可惧,”比两个自己还长的荆棘长枪握在手中,荆棘先生沉静地笑了笑,“大家都是亡命之徒,快慢而已。”
“只有你——!”黑音助跑几步,一个闪身贴上来,硕大的铁拳冲头而去,数根荆棘盘旋着回缩,分担下汹涌的动能,然后荆棘先生紧接着刺出一枪,黑音下意识偏头,另一拳毫不示弱地跟了上去,在极短的时间内将拳速加快到出现了残影,“只有你的结局是死!!”
“还没到我死吧,嗯?!”荆棘爆开的轰鸣声中荆棘先生阴沉沉地反击,手中的荆棘长枪重复着刺出动作,“再不努力点她就要先我而死咯!”
黑音闪开枪影落在地上,一个扫堂腿绊倒了荆棘先生,他反手拉开藏在怀里的闪光弹,却被黑音单手死死掐住拍在脸上,于是果断用荆棘逼退黑音,一个虎跳跳起,迎面被黑音抓住的闪光弹拍了个正着,致命的苍白席卷了视网膜,随着就是黑音连绵不绝的重拳。
荆棘先生勉强招架着肉体强度远超自己的黑音,异常粗壮的枝条破土而出,逼迫她无法欺身而上,借此他快速向后逃去,想要接近丝妮勒来重新威胁黑音。但他还没能恢复视觉,就听见背后仿佛撕扯布料一样令人牙酸的震响。
“呵,用力点,再……用力点,可别把自己陷进去,”荆棘先生阴沉地笑笑,快速朝自己构建的荆棘球而去,“等到毒刺渗入你那脆弱的脑子,让它像豆腐一样垮烂掉,腐臭掉……”
“不劳你费心!”黑音扯断一根黑青的粗大枝干,单手将它掷了出去,精准地扎透了男人的小腿肌肉,他一个趔趄化作滚地葫芦,咬牙切齿地伸手拔断荆棘,却对侵入身体的毒素无可奈何,而黑音的攻坚却接近尾声,“看我怎么对付像你这样的残疾,呆在那别动!”
“真是把自己玩进去了……”荆棘先生转念一想,翻过身大张右手,几根荆棘再次炸开地面,向不远处的丝妮勒飞去,“考虑好你的首要目标!”他吼道,“有种的和我耗死在这,你的小婊子也要陪葬!”
“你他妈,滚!!”黑音双目炯炯,不顾身上密密麻麻的血痕,悍然闯出了荆棘丛,向丝妮勒冲去,此时荆棘先生的荆矛已经脱手,誓要击杀动弹不得的丝妮勒。黑音想也不想地飞起一脚,正中荆棘先生小腹,他的身体被踹得生生飞起两米高,心神涣散下竟然放松了对荆棘的控制,原本绷紧飞驰的荆矛顿时失了准头,双双钉在了荆棘球上。
黑音已经猜到,这些肆意生长的荆棘很大程度依赖荆棘先生的操控,由于不知道荆棘的自主性究竟多强,她还不敢轻易对此加以利用。但他射出的荆矛速度奇快,她无法保证丝妮勒能安然无恙,只得出此险招,好在效果显著,暂时使丝妮勒远离了死神。
也不见她如何动作,脚下的混凝土猛然龟裂,黑音凭借强横的肉体力量在空中追上荆棘先生,浑不受力地转过身,一脚将他砸下天空,荆棘先生的哀嚎被淹没在大地的震颤中,黑音落入腾起的尘灰,扯起他脏兮兮的领口,对准砸出的人形大洞毫不留情地摁进去,再提起来,砸进去。男人模糊的声音并未让她兴起任何同情,仿佛自救一般应激生长的荆棘汹涌而来,在她体表留下的创口却越来越小。黑音抬起脚践踏着奄奄一息的敌人,肉眼可见的气浪从地面的裂口中迸出。荆棘先生被埋在洞中,他的斗志已然熄灭,随着黑音的蹂躏大口大口咯出血块和隐约可见的内脏碎片,他艰难地抬手,想要控制荆棘至少勒死丝妮勒,却已经感知不到逐渐枯萎的植物。黑音轻轻地握住他的手,在一阵骨血糅杂的咕噜声中捏碎了脆弱的掌骨,和他的最后一口气。
[新村时16:37]
痛,酸痛,从四肢开始恢复知觉,蔓延全身。
丝妮勒咬牙翻过半个身体,双眼一黑,险些再次晕厥,软趴趴地待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她转转眼睛,发现自己躺在警车后座上,不禁松了口气,再难以抵抗疲累的睡意,陷入了迷离的梦乡。
“……好好睡一觉吧,很快就会有人来找你的车,带回你的功劳。”黑音听到了后座传来的动静,便放下了车钥匙,她打开内饰灯和梳妆镜,仔细端详着自己恢复到几乎看不出伤痕的手臂,无奈又庆幸地笑了笑,打开车门消失在下一条小巷中。
走出很远,她忽然站定,沉思良久,还是迈开了步子。
[newpage]
[新村时10:03]
[磷汐辖区-警司]
“你值得为此而骄傲,丝妮勒。”环行警官莱斯米特为面前的中层警官带上奖牌,欣赏地点了点头,“你身上有成为优秀警官的品质,为秩序而战是警司困难的目标,而你的行动足以称之为磷汐的标杆。”
“您过誉了,长官,”丝妮勒笔直地立正,干练地敬了个礼,“我将更加努力,不辜负您的信任。”
“继续努力之类的,倒不必再强调,在辖区会议上,你的感谢词里说过了。”莱斯米特摆摆手示意散会,让磷汐警司恢复平静,“你拿下了辖区新人警官奖,也是为磷汐警司争光。这很好,但需要控制好工作强度。”
“当然,我不会勉强自己。说起来……”丝妮勒四下看看,压低了声音,“在处理F区暴动的遗留问题时,我发现了一些,嗯……我想不要在这说比较好。”
莱斯米特蹙眉,旋即宽容地笑了笑,配合她压低了声音:“我想,大概就是那些照片了吧?能让你私自扣下,不走流程的东西,还和我有关系,除了那个被黑掉的摄像头,怕是没有什么了。”
“……莱斯米特,”丝妮勒盯着他,“我在考虑‘长官’的分量。”
“不用威胁我,既然劳你大费周章,我也不是不识好歹。”莱斯米特眼珠一转,笑眯眯地回答,“去办公室说吧,原来你这样的人也知道家丑不可外扬,作为叔叔,我很欣慰。”
“只是理智的判断,莱斯米特。”丝妮勒面不改色,“如果你还想叫我侄女,最好别这么嬉皮笑脸。”
二人各怀心思,正要进入办公室,却被纷乱的脚步声打断了计划,“怎么回事,乱什么?”莱斯米特迅速摆出一幅刚正严肃的表情,“你!对——就是你,你从大厅来的?那边发生什么了?”
“长官!”警官慌忙跑过来,畏畏缩缩地指了指大厅的方向,“有个力气奇大无比的女人正在闯入大厅,我们的守卫设备对她不起作用!”
“我去。”丝妮勒刚刚迈出一步,就被莱斯米特攥住手腕,“嘿,嘿……别着急,好歹也是中阶警官,如此鲁莽像什么话。”他按下一旁的战术终端,吩咐了几句,没过一会就让那斌的喧闹归于平静,“我们的事还是快点解决的好,丝妮勒。”
“……”年轻的警官想了想,还是决定听他的,“我把话说完,再去大厅看看。”
[newpage]
[新村时10:09]
“丝妮勒,我可不是那些和你一样初出茅庐的警官。”莱斯米特扣上门,坐回到办公桌后,看不出表情,“去F区巡逻,恰巧碰到暴动,恰巧得到一份高层警官的黑料?你在逗小孩玩吗?”
“你在套我的话?”丝妮勒厌恶地啐了一口,“我职位的调动也和你有关系,毋庸置疑。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哦嚯嚯,我的侄女啊,明明如此魅力四射,却反问男人们为什么骚扰你?”莱斯米特玩味地笑着,“我要是压不住那些虾兵蟹将,你现在会在谁怀里发骚啊。”
“你——”
“真怜悯你那副天真的样子,我姑且多说一点——”莱斯米特胸有成竹地站起身,“维生发动机之外的区域,并不是毫无生路。”
“……你说什么?”丝妮勒眯了眯眼,“在这段时间里发生的多起越狱事件连犯人行踪都查不到,他们都往维生范围以外的地方逃了?”
“当然不算是逃,丝妮勒。”莱斯米特来回踱步,不经意间逐渐靠近了丝妮勒,“联合政府在我们刚刚登陆时就已经掌握了新村的大致地形结构,事实上这里完全没有作为生活星球存在的任何条件,反倒是各类矿藏和反应物质贮存丰富。”
“那我们本应该作为矿工?或者是随便什么的?”
“这么多的人,让他们安居乐业都无法安定,一旦弄到不该碰的,他们就可以让管理者吃子弹。”莱斯米特斟酌着不那么激烈的词缀,“所以,监狱故意放走囚犯,引导他们逃到矿场。在准备离开时,将部分人留在这里,既能缓解殖民船的压力,也能精简殖民队的组成。”
丝妮勒敏锐地抓住了他迟疑的部分:“听你的意思,中低层的生活区人民就是那个‘部分’?如果殖民船找不到适宜生活的星球,你们就只能少量榨取矿星的中资源,在星际中狼狈流浪。”
“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丝妮勒。”莱斯米特不以为然地回答道,“时代淘汰多如牛毛的小人物,惊不起一丝水花。”他走到窗边,眺望A区连接发射港的平台,黄昏时恒星会将它庞大的阴影笼罩在磷汐辖区,“你只是一介新人,甚至无法察觉我潜入你的房间,对隐藏的摄像头一无所知,你可以为了这种事状告我,却不可能撼动我分毫。”
“你以为这些职位是谁定好的?你的功绩再大,也只是收拾了一群将死之人的烂摊子,可笑的是你自己也在其中。”莱斯米特走近丝妮勒,用接近两米的身材居高临下看着她,“如果我说,我不止想在你身上找照片里那一点点乐子,用来换取你跟随管理者的资格……你一直是聪明人,对吗。”
“你对你的侄女发情?”丝妮勒一步退到墙边,无路可退,“真是恶心。”
“我只能说你是个聪明人,丝妮勒。况且在宇宙间的旅行原本就会扭曲人伦的基础概念,我们不再是单纯的母星人。”高层警官说累了,也懒得再废话下去,蛮横地捏住侄女光洁的下巴,对准自己,“在你的执法过程中也并不少见这样的例子,难道墨守成规就能让你快乐,让你从即将被抛弃的命运中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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