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单相思(2/2)
“这,这是什么意思啊?仓岛同学?”
啊,搞砸了。
我不好意思地双手合十,“抱歉,忘了和你说了,这是伊波同学给你的。”
于是两个人都被老师训斥了。
风波平息后,我的脑中想着刚才的和歌。
“情笃心欲焚,问君知不知。”我一心一意地想你,心如火烧一般,你知道吗?
一定不知道吧,知道的话,就不会让我如此煎熬。
这就是单相思,欲说还休,独自一人苦苦忍耐,等待心上人来发现。
我深吸一口气。再把心里的抑郁吐出来。阳菜,对不起,没有早点发现。再次对不起,我还不知道如何面对你。
……
放学铃声响起。
阳菜今天也有生物部的活动,而我得马上回家准备做饭。
“木原同学,早上的事,对不起。”我走向木原春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什么?”木原冷淡地回应。
“代我向阳菜说一句话,对不起,还有……”我顿了一下“对不起。”
“喂,你啊,”木原站起来,“伤害了女孩子的话,可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的啊。甚至不敢亲自去道歉,你是胆小鬼吗?”好像不愿再听我辩解,他转身就要走。
“我待会还有事,之后会好好地和她说明的,所以今天就拜托你。”我向着背对我离开的木原喊着。
……
回家的路上也一直在苦恼着,到底要如何面对阳菜。至今为止人生一直顺利地度过着,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不,好像并不是。有什么被我一直深埋的,仿佛发生在其他人身上的事情,但却是我自己的,蒙昧的挣扎。
陈旧的回忆好像海底捞上的沉船一般,带着咸涩和铁锈味。
那是我最渴望父母陪伴的一段时间。
儿时的我好像没有开窍一般,不仅脑袋笨,还不知道如何正确地表达。每每看着父母离去的身影,孤独无助,害怕得要哭出来,结果却只能违心地说出一路顺风。
最早的时候,我被送到托儿所,那里有许多好玩的玩具,许多两三岁的孩子们在一起玩耍。
刚开始我并没有意识到不对,托儿所的老师耐心地陪我们做游戏,喂我们吃饭,直到夕阳西下。深沉的木色铺满了托儿所的小院,我和刚认识一天的玩伴告别,看着他扑进妈妈的怀里。
院子里的同伴越来越少,终于我猛然幻觉某种空荡荡的怪物包围了我。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泪水盈满眼眶。
老师们也陆续下班,只有一个值班的阿姨留下来。她把我哄到给孩子们睡午觉的房间,房间里是一排排双层铺的儿童床,我站在里面,感觉自己成了草丛中的蜗牛。
“困吗?”阿姨问我,“早点睡吧。”
“阿姨...”我用乏力低哑的声音问,“我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呀。”
短暂的沉默以后她微笑着回答我,“好好睡吧,睡好了明天早上他们就来啦。”
我在床上躺好,眯起眼睛假装睡觉,等她轻轻地关上门,就马上爬起来。
我特意选了一张靠窗的床,透过这扇窗,还可以看见托儿所大门的影子。
我凝望着院子,院子里有秋千、跷跷板——我还记得白天我在那上面玩耍,有个男孩踢了我一脚——现在它们都安静地呆在原地,被渐暗的颜色沉默。
我又去看大门外那些随步伐律动的人影,左边移到右边,近了又远了。一对倚靠在一起的人在门口驻足,我瞪大眼睛,把脸贴在玻璃上,玻璃冰冰的,像早上洗脸的第一捧水。
窗外的物事越来越暗,我也不知不觉困倦,不知何时睡去了。
我在托儿所呆了七天,睡了六夜,第七个晚上,才等来了我的父母。
“这孩子真懂事,特别乖,一点也不闹,天一黑就睡觉。”老师和我的父母说,“就是每天都要问爸爸妈妈去哪了,肯定很想你们了。”
“哎,我们这边工作也没办法,这几天麻烦您了。”父母礼貌地和老师招呼,牵着我的手离开了托儿所。
我回头又看了一眼压着木色的院子,嚎啕大哭。
妈妈一把将我抱起,“不哭不哭,妈妈在。”
“妈妈,妈,我…他们打我,抢我的玩具…每天…他们有…”我哽咽着说话,直到我发现那微薄的怨气并没有几句话可说,而更让我委屈害怕的那种怪物又是超出我语言的形状。
我语焉不详地抽泣,注意到妈妈的视线又转向别处,急得打起了嗝。
一旁的父亲笑出了声,母亲轻轻拍我的背。我的眼泪鼻涕顺着面颊流进嘴里,咸涩得像傍晚的风。
再后来,妹妹出生了。
对于我们一家人来说,妹妹都像是一个宝物。于我而言,自从妹妹出生,我们的母亲有很长一段日子待在家照顾我们。这对于经历浅薄的我来说就像神的恩赐,因此我对妹妹也感到格外的亲切和喜爱。
等妹妹大一些,母亲又恢复了忙碌的工作,不过和之前相比,我多了一个小小的依偎着的伙伴。
父母都出门的时候,我和妹妹就寄宿在阳菜家。那时邻居的孩子们里有一帮调皮捣蛋的小鬼们。这几个家伙对我颐指气使,把我当仆人使唤,最后终于开始对我拳打脚踢。
“你是没人要的杂草!垃圾!”
我对辱骂和指使都能面不改色地接受,所以他们开始感到无趣。当我反应过来这几个比我要大的男孩把我和妹妹围起来的意图时,我能做的就只有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住妹妹。她才五岁,要是被打哭了,我和爸爸妈妈都会难过的。
寄宿在阳菜家的日子里,我和妹妹承受着这样的暴力。那时,阳菜只是在这帮人的背后注视着。对弱小者毫无怜悯,只是为自己不是被欺负、被支配的弱者而暗暗庆幸。那个阳菜的另一面,我是知道的。
后来怎么样呢,我只能说,改变是突如其来的。我忍耐不住和他们打了一架,我用我的指甲去抓,用牙齿去咬,我对身体受到的来自任何方向的碰撞作出激烈的反应,那是我第一次向别人举起我的拳头。巧合的是,我第一次的反抗和他们的意外发生在同一天。第二天,新闻报道了五个男孩溺水的消息。
这段记忆就此尘封,阳菜变成了稳重端庄的阳菜,我也变得越来越优秀。顺风顺水成为我人生的主旋律,那段时光唯一给我留下的也许就是潜意识中的,对于三五结伴的“团体”的排斥。
我成了现在的我,学习、运动各方面都很优秀、自信自立但是偏偏没有朋友的另类存在。变成身边只有妹妹和阳菜就好的存在。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把阳菜留在身边,只是此时此刻我将未来寄托在另一个她身上。
那是我无法舍弃的,精神寄托的,爱慕的,亲密的,血肉的,淫猥的,罪恶的,自甘堕落的对象。
“相思积岁月,早已化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