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梦境(2/2)
草青被迫回到了资源车里。
惠子和天鹅在聊天。
惠子:“你是什么人?”
天鹅:“我是仿生机器人,用於记录地面数据,辅助队友完成任务,你可以称呼我为天鹅。”
惠子:“什么是机器人?”
天鹅:“用石头和骨头做出来的假人,可以帮你干活,也可以问我问题,另外,我不需要睡觉,也不需要进食。”
惠子羡慕道:“你不用吃东西也能活,好厉害。”
天鹅微微笑起来,眼神温和:“也是需要吃的,只是吃的不是营养液,而是太阳光,或者源石。”
惠子想了想:“那明天,会下雨吗?”
天鹅说:“不会,明天应该会是阴天。”
阴天,在荒原上是好天气。
二层的床上,草青可以听到他们的对话,却无法睁开眼睛。
她又开始感觉到骨头疼了,好像骨头被打碎,却又在重新生长。
这个过程重复了很多遍,草青觉得难受,身上时冷时热。
她这一觉睡了太久,久到惠子觉得不安。
她爬上来看了好几次,推搡草青:“你醒醒。”
在部落里,人的性命没有什么容错率,有什么不適,那么这个人要不了多久就会消失。
要么死在外面,要么死在部落。
惠子並不笨,只是有草青在,她懒得去想。
惠子给草青倒来了一些水。
水进入杯子,天鹅调整了一下出水的温度,是温水。
惠子把草青抱起来,餵她喝了一点水,又餵了一点营养液。
草青吞咽下去。
还能吃东西,惠子觉得应该还好。
她拿出来自己怀里藏著的巧克力,巧克力在怀里捂的时间太久了,已经基本化开了。
惠子將巧克力也餵了一点。
看草青蜷缩在被子里,似乎是在发冷,惠子便又去拿了一床被子,给草青盖上。
做完了这些,惠子盘腿坐在床上,发起了呆。
她能够感觉到草青的不適,並为此感到焦虑。
天鹅说:“她应该吃一些抑制排异反应的药。”
惠子问:“吃完之后,她就会好起来吗?”
天鹅道:“吃完之后,她会进入休眠,等回到穴都,服下基因试剂之后,就可以彻底稳定住她的身体状况。”
“你们的身体素质都不理想,变异带来的负荷很大,你们都需要休息,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他声音从容而真挚,听起来一直都很可靠。
不过是相处了一天,惠子已经不再觉得他可怕了。
恰恰相反,天鹅无所不知,永远能给出建议,他没有分別心,每一个问题无论大小,都会给出严谨的回答。
天鹅的语气从来都平井无波。
在草青陷入巨大的痛苦之时,显得可靠非常。
以惠子的心智,以当下的情形,惠子应该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至少,面对这个让人无措的状况,他提供了一种解法。
惠子又问:“可是我们要怎么去穴都。”
天鹅说:“我可以辅助驾驶,只要你把车子启动,这非常简单,我已经为你开了权限。”
惠子说:“这么简单,你怎么不自己去做?”
“出於协议,我只能辅助驾驶,没有启动的权限。”
“当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天鹅无奈地展示了一下自己的短手短腿,“我够不到。”
草青心里转过许多念头。
她之前居然没有发现,这个机器人也有这么多心眼子。
草青险些把车撞到山上的时候,天鹅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自己会辅助驾驶。
它没有告诉草青,却试图忽悠惠子为它启动资源车。
草青意识起伏,虚空中的飞行让她消耗了太多,困顿如同泥沼一样,包裹住了她。
她无法醒来,又陷入了更深的熟睡。
好在这一次,没有再做梦了。
惠子坐在床上,默不吭声。
天鹅分析了惠子的微表情,没有恐惧,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茫然的期待。
按照天鹅的计算,惠子心智简单,她高度依赖於別人的判断,在草青无法提供意见的时候,听从他的指令应该顺理成章。
可是惠子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天鹅判断,如果自己继续催促下去,只会適得其反,於是他保持了沉默。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惠子坐在床上无聊地抠脚。
天鹅说:“她现在的状况很差,她需要退烧。”
惠子看不懂那些药品,仍然坚持只餵营养液和水。
天蒙蒙亮的时候,天鹅终於忍不住开口了。
“就算你不信任我给的药,你的朋友体温已经超过了四十度,即便是异种,一直维持著这样的温度,也会面临脑膜炎的风险。”
“你也不希望你的朋友烧成傻子吧。”
惠子不理解:“什么是傻子?”
草青睁开眼,幽幽接了一句:“就像你这样的。”
惠子道:“那不好吗?”
草青笑了一下:“那可太好了。”
惠子这才发现草青醒了:“哎呀,你醒了。”
草青醒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发现了自己身上不正常的高温。
她出了一身黏汗,温度应该已经降了不少。
但是她自己评估了一下精神状態,还可以,没有什么大问题。
草青让惠子给毛巾浸了水,拿上来,她敷一下额头。
惠子很快就取来了。
冰冰凉凉的,浸在额头上。
外面已经是深夜了,草青其实很想出去看一下。
看什么?
资源车的车顶,河流里的陷阱笼子……怎么会有那样清晰的梦呢。
草青想著这些。
其实惠子和天鹅的对话,草青也有听到。
天鹅想要回到穴都。
他並不像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赤诚,如果不是连天灵盖都被掀开,可以清晰地看到他脑海里的电路板。
草青不会觉得他是一个机器人。
他待在这节车厢里,有自己的目的,有自己的行为。
他说谎的概率其实並不高,到现在为止,他没有说过可以证偽的话。
但是,真话不全说,有的时候,和假话並没有分別。
而草青还无法將他驱逐出去。
她操纵这辆车的权限,是天鹅授权的。
人可以许以利益,用情谊笼络,可以在相处之中,在共同的经歷里交付信任。
一个机器人,要怎么让他为自己所用呢。
草青想了一会儿,感觉没有什么头绪。
草青又跟惠子说了几句。
惠子把天鹅捡了起来,用网布兜著,悬掛在车厢中间。
草青把天鹅吊了起来。
网布的另一端就拿在草青手里,草青用手扯一扯,天鹅就跟著一晃一晃。
她的体温渐渐降了下来。
惠子和草青复述了一遍天鹅和她说过的话。
草青夸讚她:“做的好。”
惠子並不蠢笨,草青这一次醒来,再一次確定了这一点。
只是在荒野上,迟钝同样是一种生存策略,在野林中,智人的生存机率並不比一只狒狒来得高。
所以惠子便心安理得的当起了狒狒。
到了车里,出现了许多的智能设备,还有成分难明的天鹅。
她又开始重新將精力分配到了脑子上面。
適应性很强啊。
草青感觉体温恢復了正常,她对天鹅说:“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天鹅开口,因为被布笼罩著,声音有些闷:“你的辐射程度一直在增长,现在距离重度辐射只有一步之遥,一旦进入到重度辐射,你会再一次面临基因崩溃。”
草青知道天鹅说的是真的。
那种摇摇欲坠的临界感,草青已经体验过一次。
在过去的这一个晚上,她身上的辐射程度来了一个大跨越。
就是因为,她在梦境中,尝试著靠近太阳。
她分明知道自己在梦里,她也知道,这个世界的太阳会带来超量的辐射,意味著风险。
她在梦里,怎么会想要飞到太阳上去。
“可以告诉我,在过去的几个小时內,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吗?这有助於我判断你身上的情况,提供行之有效的建议。”
草青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天鹅,你失去了我的信任。”
天鹅道:“我对此感到很抱歉,我並非有意欺瞒,只是在推演中,你会在半年內前往穴都的概率不超过百分之二十,但是,眼下这个概率已经上升到了百分之六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