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崩坏与复生（1/2）

艾莉娅静静地看着夕阳垂落，眼里满是淡然与怡然，就仿佛已将弥留的老人。

或许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陪艾斯特一直走到最后吧！

艾莉娅温柔地看向艾斯特，此时的她想要握住艾斯特，却已经无能无力，手掌早就沦为了仅剩下幻影的泡沫，自己的一切都在慢慢崩塌着。

姐妹二人，明明应该如此要好，明明应该如此亲密，却是被命运捉弄着，永远无法互相给予温暖。

“唔...嗯...”慌乱的梦呓从艾斯特香软的小嘴里吐出，那是姐妹之间的心有灵犀，就如同千年前与冥府中的第一次相遇，这一次艾斯特依旧是在冥冥之中感觉到了，自己的血亲，自己的挚爱正在消散。

“哼呜...果然最后，还是免不了告白吗...”艾莉娅低顺了眉角，努力让自己的小脸看上去非常柔和，可还是抹不去那一抹心酸，祈祷着艾斯特不要醒来，这样就可以权当这只不过是一场噩梦。

只可惜最终，艾斯特还是如同被唤醒的雏鸟一般，楚楚可怜地颤动了一下眼皮，睁开了那一对饱含着痛苦的双眼。

“姐...姐姐...”

咚！艾莉娅的心猛然咯噔了一下，就如同千年前一样，这一声呼喊，是艾莉娅无论如何都无法忘怀的温存。

艾莉娅是毁灭一切与世界为敌的邪神。

但是，她却可以为了艾斯特，去热爱并守护整个世界！

艾莉娅猛地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眼泪回流，因为她是姐姐，所以她不能在自己的妹妹面前哭泣，这是一直以来她的准则。

只不过这次，可能再也不能遵守了...

泪，便是第一次地，划过了这高洁的面容。

“艾莉娅！艾莉娅艾莉娅！”

艾斯特醒来的第一件事情，便是焦急地呼喊起自己姐姐的名字，虽然现在依旧疲倦不堪，但艾斯特还是紧紧注视着艾莉娅，生怕下一秒便是永别。

在艾斯特内心深处涌出的，内心深处涌出的，是难以释怀的悲伤与痛苦，她好想为自己的姐姐亲手拭去泪水，可是不知怎的，伸出去的手，却再也无法碰触姐姐的身姿。

“艾莉娅！”艾斯特失声尖叫着，白皙的小手竟是如同穿过海市蜃楼一般，穿透了艾莉娅娇柔的胸膛。

“艾莉娅......怎么，怎么会......”艾斯特一时间失了神，原本那仿佛群星般闪耀的双眸黯淡，像是失去了源头的死水，满是绝望。

“啊......说起来是这样的呢......”艾莉娅自嘲地笑了：“毕竟失去了凭依的剑身嘛，会变成这样也是无可奈何吧......”

“刚刚的碰触，或许就是最后了吧，真高兴呢，在最后的时候，还能摸到艾斯特的小脚，真是太可爱了，小小的，软软的...”

“知道吗，刚刚啊，刚刚姐姐在你睡着的时候，可是做了很坏的事情哦！刚刚，姐姐居然拿脚在逗你呢！艾斯特实在是太可爱了呢...”

“还有...还有...”

艾莉娅依旧在诉说着，企图以这些美好的回忆来掩盖自己的悲伤，可不知不觉间，泪已成河，却是无论如何，也抵达不了大地，无法回到最初的归宿。

眼泪在空中消散，化作星星点点的光芒，魔力正在枯竭，失去了剑身的凭依，艾莉娅此时就只剩下灵魂。

“艾莉娅...艾莉娅...艾莉娅！！！”艾斯特什么也听不进去，她满眼都是姐姐的面容，姐姐的一颦一笑，姐姐的一音一容，满眼，满世界，都是姐姐的好，姐姐的一切......

“艾莉娅...为什么要这样...”艾斯特哭诉着，像个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人病重在床的小孩，此时满心都是任性的要求，不要离开自己，不要离开自己......可是这份任性，却始终无法得到回报。

“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得到解脱啊......”艾莉娅露出了像是阳光般明媚的笑容，说着：“只要有姐姐这个魔剑在，作为圣剑的你，就要一直被束缚在这因果的轮回之中，不是吗？”

对啊......因为我是魔剑......我是身为众神对立的存在...

艾莉娅在心底悲哀地说着。

被创造了出来，被赋予了意义，却没有被给予爱与被爱的权力，这一切都是奢望的。

有着自己深爱的世界，却不得不与众神为敌，因为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作为原罪之神，向世界发起挑战。

有着自己深爱的妹妹，却不得不与之兵戎相向，因为自己活着的条件，是作为魔剑，给生命带来灾厄。

母亲啊！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

艾斯特无助地哭闹着，稚嫩的小手无力地穿过已经逐渐透明的艾莉娅的胸膛，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挚爱的姐姐，一点点化作光之粒子，消散在世界之中。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艾莉娅，为什么？你知道你的身体，一旦脱离了剑身，就会......就会...”艾斯特拼命地挽留着自己的姐姐，磅礴的神力于此时翻滚着，暴走着，摧毁着周围的一切，树木，花草，土壤，岩石，还有无数没来得及退散的飞禽走兽。

天空在怒吼着，大地在咆哮着，随着艾斯特的情绪，世界也跟着哭泣，空有着庞大的力量，却无法救回自己的姐姐，艾斯特就这样大声地发泄着，发泄着自己的愤怒，自己的不甘。

“艾斯特...冷静下来...艾斯特...”艾莉娅的声音，就好像落入了池塘的枫叶，掀不起半点涟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艾斯特暴走，化作灾厄，吞噬着这片大地。

艾莉娅越是呼叫，声音却越是无法传达，一直到，自己的灵魂衰弱到，连振动声带这种小事都无法完成，眼前的一切也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黑暗。

“啊...我这是大限将至了吗？”艾莉娅自嘲着，脑海中闪过了各种各样的思绪。

“走马灯吗...啊...可恶啊...”艾莉娅的脑子晕沉沉的，灵魂的本源在消散着，连同那陪伴着自己度过了日日夜夜的珍贵往昔，全部化作烟云。

“到最后，连带着和艾斯特幸福的回忆死去这个小小的愿望都无法满足吗？”

“从诞生开始，被赋予了意义，被赋予了使命，到头来，就这样什么也留不下的离开吗？”

“这种人生...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降临在这个世界的好。”

“我好恨啊，好恨啊，好恨你啊，我伟大的母亲。”

“伟大的母亲啊，这下你满意了吧？”

艾莉娅无声地控诉着，灵魂的消逝，连同她的记忆也开始一并清除着，就好像世界都在向她发出着拒绝，否定着她的存在，否定她的意义。

虚无的泪水，无端地滑落了下来...

只有自己的死亡，才能换来艾斯特的解脱，才能让艾斯特从这无尽的二元轮回中解脱出来，才能让艾斯特...才能让艾斯特...

可是...

可是...

可是！我真的！不想死啊！！！！

伟大的母亲啊！崇高的母亲啊！美好的母亲啊！

我好恨你啊啊啊啊啊！！！！

艾莉娅心灰意冷地消散着，就如同扁舟在无尽海洋的饥渴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