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神臂床子弩(2/2)
瓶山地门中的墓道直通这陷阱般的瓮城,如果盗墓贼凭借牛牵马引挖到此处,不是大队人马根本难以做到。墓主就将这道拱卫仙宫的城关造成了虚墓,隔绝了与真正墓室连接的通道,利用原本的机关加以改装,竟成了护陵的鬼军,务求将胆敢进来倒斗的贼人一网打尽,是一处阴险的虚墓陷阱。
陈瞎子又并非真正能掐会算,而且他过往的经验都无法用在瓶山这道观仙宫改建的墓穴里,他便是猜破了头也想不到竟是如此!此时他若有所悟,不禁觉得骨头缝里都冒凉气。那些木人机弩虽是死物,但皆能活动,弩机一尽就有木人运箭装填,也不知城上储了多少箭矢,射到几时方休?城中火势蔓延,困在竹塔上时间一久,就只这灼热的气流便叫人难以承受。
这些乱箭火海的机关埋伏,在真正的战阵攻守中也许并不能起任何实际作用。可卸岭群盗进来是盗墓的,却不是来攻城拔寨的,再加上事先全未料到,一上来就失了先机,难免落了下风,百余号人被困在竹塔上苦苦支撑。
此时罗老歪也定下了神。他本是悍勇狠辣的太岁,可是眼见四面城上都是怒目圆睁的木人,他又哪里知道什么机簧作动之理?还以为真是墓中守陵的阴兵来攻。他额头上冷汗直冒,但悍匪的性子发作,怎管它许多?就算真进了森罗殿,也欲作困兽之斗。罗老歪命手下对着城头开枪射击,他自己也抽出双枪左右开弓,一时间枪声大作,子弹横飞。
城头的那些木人,木质紧密异常,构造又十分简单,木料历久不朽,且不易损毁,就算被子弹击中,也难对其行动产生太大影响。而且局面混乱不堪,罗老歪等人在箭雨中一通射击,也难判断有没有击中目标。但他红了双眼,顷刻间就将两支转轮手枪的子弹打光了,又自咬牙切齿地装弹开枪。结果他动作幅度稍大了些,头顶的军帽被城上一箭射落,吓得他急忙缩颈藏头,大骂那些阴兵鬼军的祖宗八代。
陈瞎子按住罗老歪,让他不可造次。他抬眼瞥见城上敌楼,料定销器总枢都在其中,心中一转,只有将那敌楼中的水银机栝毁了,止住这阵箭雨,才能有脱身之机。但要在乱箭中攀上城头,却又谈何容易?就算避得开一阵紧似一阵的飞蝗箭雨,可城内到处是烈火升腾,谁有本事飞过火海?
陈瞎子看了看脚下的“蜈蚣挂山梯”,心中有了些计较。他逞一时血勇,正待冒死一试,却忽然被哑巴昆仑摩勒拽住。原来这昆仑摩勒并不是天聋地哑,他口不能言,但耳聪尚在,又追随在陈瞎子身边多年,见了首领的神态,已明其意,连忙打个手势,要替陈瞎子赴汤蹈火,攀到城头上毁了那灌输水银的敌楼。他用巴掌拍拍胸膛,瞪眼吐舌,作势抹个脖子,他那意思大概是说——哑巴这条命就是盗魁的,死有何妨?
陈瞎子知道昆仑摩勒是山中野人,其身手矫捷异常,不是常人所及,要是他去或许能有成功的机会。哑巴可以撑着竹梯纵身越过火海,只要到得城墙底下便是弩机射不到的死角。此刻脚下已是灼热难当,事不宜迟,陈瞎子就对哑巴点了点头,命他舍身上城。
可还没等哑巴昆仑摩勒有所行动,忽听得四周高处传来一阵绞弦之声,木人张机搭弩的弦声虽然密集都没这般剧烈。群盗附在竹塔上听得心中寒颤起来,不知又是什么作怪?
蓦地里一声绷弦巨响,尖锐的破风声呼啸而来,众人抬眼一张,都惊得呆了。一支人臂粗细的大箭,来如流星、势若雷霆,挟着一股金风,从城头的一架巨弩中射出,奔着群盗聚集的竹塔直贯下来。
盗众里有博物的识得那是古时军阵上使的“神臂床子弩”,就连夯土墙也能射穿。可群盗在烈火乱箭中根本无法躲闪,而且床子弩势大力沉来得太快,看见了也来不及闪躲。那一支巨弩眨眼间就到了身边,首当其冲的一个盗伙猛然见了这等声势,连叫都来不及惊叫一声,只好硬着头皮以藤牌硬接。
藤牌防御普通的弩矢攒射尚可,但对射城用的巨型床子弩而言,无异于螳臂当车。三棱透甲锥的箭头将藤牌击碎,贯得那名盗伙对穿而透,余势未消又将他身后的两名工兵穿了,血肉破碎中射作一串钉在地上。竹塔上硬是被豁出了一道血胡同,乱箭射入,接连有人中箭摔下竹梯滚入火中,哑巴昆仑摩勒也中了数箭。
余人骇得呆了,被射穿的那几具尸体溅得罗老歪满脸是血。不等群盗堵上被强弩射穿的缺口,城上又是连绷数弦,几支“床子弩”应弦飞出,分别从不同的方向劲射而来。罗老歪脸上都是热乎乎的人血,刚抹了一把,就见眼前寒星一闪,还没等他看得清楚,那硬弩破风早已经射至面前。
“床子弩”是古时战争中的利器,弩架形状如同木床,分置“前、中、后”三道强弦,弩床后有两道绞轮拽弦,势大力沉,专射那些在“寨栅、盾阵、土墙”后藏身的顶盔贯甲之辈。北宋的死敌金国兵将对此类硬碰硬的强弩尤其惧怕,皆称其为“神弩”,丧在其下者难以计数。不过神臂床子弩绞轮作动缓慢,所以比普通的弩机慢了一阵。但此刻四周城墙上隐藏的十余架“神臂床子弩”逐个被机栝灌输发动,几支神力弩呼啸着射将下来,顿时就将卸岭盗众勉强支撑的阵势击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