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荒坟凶尸(2/2)
孙先生一见胡国华,就发现他面上隐隐约约笼罩着一层黑气,掐指一算,真是大吃一惊。孙先生急忙拦住他问道:“这位爷台,这么匆忙是赶着去做什么?”
胡国华不耐烦地说我有急事,你别挡着路。孙先生突然厉声喝道:“我只问你这行尸走肉一句话,你的人心哪去了?”
此言一出,胡国华如遭当头棒喝,急忙跪倒在地,拜求孙先生救命。
孙先生把他搀扶起来,说道:“你虽然德行败坏,但是并无大过,你须晓得回头是岸,让我救你不难,不过你要先拜我为师,并且戒了烟瘾。”
胡国华听他说要让自己戒掉大烟,那还不如要了自己的小命呢!不过他仔细衡量,还是性命比烟土来得重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先求他救我摆脱了那女尸的纠缠,日后趁他不备,我接着吸我的芙蓉膏去,还怕他发现不成?他心中盘算已定,就在山路上给孙先生磕了八个头,行了拜师之礼。
然后诸事由孙先生安排妥当,吩咐胡国华依计而行,自己则远远地跟在后边保护。
月至中天之时,胡国华带着小翠,赶到了十三里铺荒坟。那女尸早就等候多时,骂了胡国华几句,迫不及待地把小翠抓起来,伸出利爪掏出她的人心,吞了下去。女尸忽然怪叫一声,一把将小翠的尸身扯成碎片,此时小翠已经现出原形。原来孙先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个假小翠也是个纸人,真的小翠早就被孙先生留在别的地方了。
女尸所吃的人心是个装在纸人里的黑驴蹄子,此物最是辟邪,尤其克制发生尸变的僵尸之类妖怪(盗墓的分若干流派,江南一带的盗墓贼干活的时候怀中要装上两只黑驴蹄子,此法出自茅山秘术,其中情由容日后再说,在此不做详细交代)。那魔头吃了黑驴蹄子,知道着了对方的道了,狂怒之下也想把胡国华撕成碎片。可是胡国华早就远远躲开。女尸仰天长嚎,身上的衣服一件件地化为灰烬,肉体都变成血水,没过多久只剩下一副白森森的骨架倒在地上。
孙先生在远处瞧得清楚,急匆匆地赶将过来,在骨架中找出一枚鸡卵大小的赤红色丹丸,命胡国华吃了下去。胡国华的人心总算是又回到老地方了。
两人合力把地上的白骨装进那口大红棺材,刚要把棺材盖上,冷不丁那骷髅头跃了起来,张开大口向孙先生吐出一股黑雾。孙先生有些大意,这一下是猝不及防,被喷个正着,只觉一阵阴寒的尸气呛得胸口气血翻涌。但是他久经险恶,此刻丝毫也不慌乱,用力一推把那棺板合上,取出长钉钉得死死的。孙先生又用墨斗在棺材上纵横交错地弹满了墨线,墨线如同围棋棋盘的格子一样形成一张黑色大网,把棺材封得严严实实。
孙先生方才中了僵尸的阴气,受伤不轻,这一番忙碌之后,坐在地上动弹不得,于是让胡国华堆些枯柴,把那口朱漆大棺焚毁。胡国华遵命而行,点了把火将棺材付之一炬。火焰熊熊升腾,一股股的黑烟冒了出来,臭不可闻,最后终于都烧成了一堆灰烬。
胡国华这才想起,那棺中还有许多金银珠宝,跺脚叹息,悔之晚矣。他只好搀扶着师傅孙先生,接了小翠,一同到了孙先生家中居住。
此后孙先生用秘方治好了胡国华的烟瘾,传授他一些看风水测字的本领。胡国华在县城中摆个小摊,替人测个字看看相,赚些小钱,娶了小翠为妻。他感念师傅的救命之恩,从此安分守己,日子过得一天天好了起来。
然而孙先生自从那次被尸气喷中,尸毒寒气透骨,就一直没能痊愈,过了几年就一命归西了。
临终前,孙先生把胡国华招至身前,说道:“你我师徒一场,只是为师并未来得及传授你什么真实本领。我这里有本古书,名为《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此书是残本,只有半部,只是些看风水寻墓穴的小术,你就留在身边做个纪念吧。”说完之后一口气没喘上来,就此与世长辞。
胡国华安葬了师傅,无事之时就研习孙先生留给他的这本残书,日积月累,也窥得些许奥妙。他在县里到处给有钱人选些墓地佳穴,逐渐有了些名气,家道也慢慢地富裕了起来。
小翠给胡国华生了个儿子,取名胡云宣。胡云宣在十七岁的时候,到省城的英国教会学校读书,年轻人性格活跃不受拘束,同时又接触了一些革命思潮的冲击,全身热血沸腾,天天晚上做梦都在参加革命暴动,于是离家出走,投奔了革命圣地延安。
此后胡云宣参了军,到建国前淮海战役之时,已经当上三野六纵的某团团长。渡江战役之后胡云宣随部队南下,把家也安在了南方。
再后来就有了我。我生的时间很巧,正赶上八一建军节,父亲就给我起名叫胡建军。结果我上幼儿园的时候,父亲一看一个班里就有七八个叫建军的,重名的太多了,于是就给我改了名,叫“胡八一”。
我祖父胡国华说:“这名改得好,单和(胡)八万一筒。”
在我十八岁的时候,家里受到了冲击。首先是三野野司的那些头头脑脑先倒台,再逐渐牵扯了下来,又加上我父母出身不太好,他和我娘两口子都被隔离审查了。祖父也被拉出去当牛鬼蛇神批斗游街,他年岁大了,老胳膊老腿的禁不住折腾,没斗两回就去世了。祖父给别人看了一辈子的风水,为人选墓地,自己临终还是给火葬的,世事就是这么的无常。
我家里一共被抄了三遍,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抄走了。祖父生前喜欢收藏古董,这些古玩不是被砸就是被抄,一件也没保全。最后唯一剩下的就是一本我祖父留下的残书,他让我把书用油布包了藏在公共厕所的房顶上才得以幸免。
文革时的年轻人毕业之后有三个选择:一是参军,这是最好的去处,一是锻炼人,二是将来转业了能分配工作;其次是留在城里当工人,这也不错,可以赚工资;最倒霉的就是那些没门路、没关系或者家里受到冲击的,这些年轻人只能上山下乡去插队。
你要说我选第四条路,哪都不去,我就跟家呆着行不行啊?那也不行。当时没有闲人这么一说,人人都是社会主义的螺丝钉,都有用处。你要在家呆着,居委会的、学校的、知青办的就天天走马灯似的来动员你。不过有些人坚持到了最后,就不去插队,你能把我怎么着?最后这样的人也就都留在城里还给安排工作了。中国的事就是这样,说不清楚,越活越糊涂,永远也不知道规则是什么?而潜规则又不是每个人都明白的。
当时我太年轻,也不知道上山下乡具体是怎么回事?反正我这种家庭出身的想参军是肯定没指望了,留在城里也没人给安排工作,不插队也没别的地方可去。我一想插队就插队吧,就当是广阔天地炼红心了,反正是离开家,要插就插得越远越好。
我们这里的大部分人都选择去云南、新疆插队,我选择了去内蒙。跟我一样的还有我一哥们儿王凯旋,他比平常人白一些、胖一些,所以外号叫胖子。我们插队去的地方叫岗岗营子,这地名我以前连听都没听过,直到他们告诉我是去这岗岗营子的那一刻,我才刚知道世界上原来还有这么个地方。
坐火车离开家的时候,没人来送我们,比起那些去部队参军的热烈欢送场面,我们这些知青离家的情景有些凄惨悲壮。我随身只带了那本藏在公共厕所房顶的《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我不知道这是本什么书,只不过这是我家里唯一一样保留下来的东西,我想带在身上,等到想家的时候拿出来看看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