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圣母节的钟声（2/2）
“那恐怕还需要很长时间了。”陈晖洁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觉得朱利安的想法过于天真。
“陈陈，你想到怎么样找到爱丽丝的方法了吗？”
“唔，我觉得可以从信件上提到的那些地点入手调查。首先，是伊甸园小学，爱丽丝提到那个小学，或许她就在那个小学上学也不一定。其次，是罗勒街市场，那里是爱丽丝经常买菜的地方，问一问那里的人或许知道她的下落。最后，她提到了贝壳街和牡蛎小巷交叉路口的车祸，我想我们可以去交管局查一下事故的记录，看看爱丽丝是否在那里留下了一点有用的信息。如果没有的话，我们至少也可以缩小她的行动范围。”
“嗯，陈陈，你说的有道理。我们找伊迪斯学姐帮忙吧，我想她肯定也乐意协助我们调查的。“
和伊迪斯学姐商量好以后，陈晖洁她们兵分三路，由伊迪斯去交管局调查车祸的记录报告，由朱利安调查伊甸园小学的情况，最后，由陈晖洁询问罗勒街市场的摊贩，看看有无线索。三人约定，傍晚在罗勒街市场门口碰头。
夕阳的余晖洒到了伦蒂尼姆的街头，西区的街头巷尾，圣母节的气氛犹存，而东区的街头却和往常一样脏乱。陈晖洁站在罗勒街市场的门口，有些焦躁地看着自己的表，现在已经快要五点了，她还是没有见到朱利安和伊迪斯的影子。她已经在门口等了快要半个小时，说实话，她可不想再在臭鸡蛋和腐烂的菜叶子旁再呆个半小时了。就在她内心嚎叫着想要逃离这块地方时，远处传来了朱利安的叫声。
“抱歉，陈陈，让你久等了吧，俺刚刚才调查好。“朱利安跑到陈晖洁身边，她的气息还没有喘匀。
“怎么样，有什么收获吗？“
“没有，俺和你说，俺到了那小学门口，正好那小学在放寒假，教职员工什么的都不在，就一个凶巴巴的门卫。后来，俺说有急事，一定要找校长，并且亮出了皇家近卫学校的身份，他这才给我通融通融。这之后，俺等了快一个小时，终于把那校长给等来了。那校长之前还在开圣母派对，听到有皇家近卫学校的人找他，还以为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后来，俺和他说，俺在找一个叫爱丽丝的小姑娘，有可能是你们学校的学生。他一听，就带俺去了档案室。好家伙，这小学虽然不大，档案室里面资料却多如牛毛。我和他要了近五年的学生名册，一行行对下来，总共有三个叫爱丽丝的女孩，但是那三个女孩不是出身富贵，就是一般的平民女孩，没有一个是住在东区的。就这样折腾俺半天，最后俺还给那个校长赔不是。真是累死我了。“
“辛苦你了，朱利安。看来爱丽丝仅仅是路过那个小学而已。“
陈晖洁话音刚落，伊迪斯学姐也赶到了市场门口。
“伊迪斯学姐，有什么收获吗？“
伊迪斯学姐无奈的摇了摇头。“我查了近五年的事故报告，光是在东区的车祸就有好几百起，看了半天，没有发现一起报告是在贝壳街和牡蛎小巷交汇的路口的。看来那个女孩的确如信上所说，没有报警。”
“对了，陈陈，你有什么收获？”朱利安和伊迪斯学姐都期待地看向陈晖洁。
但陈晖洁只是耸了耸肩。“抱歉，我这里也没有什么收获。我问了这里几乎所有摊位，没有人说认识一个叫爱丽丝的小女孩，况且，也没有照片为证，光是姓名的话，打听起来也太难了。”
“唉，说的也是。”朱利安垂下了头。
就在三人垂头丧气之时，一位老太太忽然从市场内慢悠悠地走了出来，朝她们三人的方向走来。
“那个，不好意思，请问是不是你刚才一直打听一个叫爱丽丝的女孩？“那个老太太颤颤巍巍地说。
“是我。“陈晖洁转过身子，打量了一下这个老太婆。她看上去年逾花甲，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说话颤颤巍巍的，不仔细听还真听不利索。
“那个女孩……我认识。“
“你说什么？！“
“我说这个女孩，我认识。“
陈晖洁朝其他二人看了一眼，三人都露出了欣喜的目光。
“老太太，你知道这个女孩住哪里吗？我们找她有事。“
“她住哪里？知道，知道。她呀，住在恶灵街33号。“
“你说她住在哪里？！“伊迪斯学姐突然大声地问。
“恶灵街33号。“
伊迪斯学姐听到以后，便不再说话。陈晖洁又和那个老太太攀谈了几句，这才知道她就是经常给爱丽丝卖便宜蜡烛的老板娘，她已经好长时间没见爱丽丝来自己这买蜡烛了。老婆婆也担心爱丽丝出了什么事，知道陈晖洁她们是皇家近卫学校的学生后，便硬是塞了两三根蜡烛给她们，让她们带给爱丽丝。
“说起来，为什么那个老太太不自己去看看爱丽丝呢？“陈晖洁在送别老太太后，心中陡然升起了疑问。
“因为爱丽丝居住的地方是‘鬼区’啊。“伊迪斯说着，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严肃。
“‘鬼区’？”
“那是一片无人居住的地方，只有最贫穷的人才会居住在那里，因为那里离巴特斯发电厂最近，是矿石病的高发地点。那里没有政府管辖，只有甘比诺帮的人会在此地出没。”
“甘比诺帮，那是什么，帮派的名字吗？”朱利安好奇地问。
“没错，那是伦蒂尼姆四大街头帮派之一，表面上最为‘文明’，但是暗地里做了许多不可告人的勾当，和许多政府的高官，贵族都有着利益上的往来。”伊迪斯学姐说着，叹了一口气，“如果爱丽丝真的住在那种地方的话，那她的处境可以说是相当糟糕了。”
伊迪斯学姐刚说完，太阳就已经落下，黑夜笼罩了整个伦蒂尼姆东区。
“怎么样，我们还要去爱丽丝的住处吗？夜晚的鬼区可是很危险的，尤其是和甘比诺帮这样危险而又狡猾的对手打交道，更是需要十二分的警惕。“伊迪斯瞥了一眼朱利安和陈晖洁。
“当然要去！既然追查到这里了，还有什么不去的理由吗？我可不管什么甘比诺帮还是甘草糖帮，在我的眼里都是一样。“陈晖洁面无惧色地说。
“我也赞同陈陈的观点，我们还是去看一下情况比较好。“朱利安也坚定的望着伊迪斯。
伊迪斯叹了一口气。“事先说好，就算是我，也不能保障你们两个的安全。“
“放心好了，伊迪斯学姐，有陈陈呢！她的赤霄可是天下无敌的！”朱利安笑着拍了拍陈晖洁的肩膀。
伊迪斯点了点头，带着两人朝鬼区的方向走去。周边的景象逐渐变得荒凉起来，原本陈晖洁以为东区的景象已经足够糟糕了，但是实则不然，鬼区的景象比东区还要糟糕，周围甚至见不到一个活动的人影，有的只是废弃的房屋和呼啸而过的风声。这片地方或许真的如它的名字所指的一样，是一片孤魂野鬼游荡的场所。
三个人在鬼区的街道上行走，一路上提心吊胆，深怕哪里窜出的敌人会突然袭击她们。好在，一路上她们一个人也没见着。她们几乎毫无阻碍地进入了恶灵街，来到了33号门口。
那是一栋破败不堪的房屋，墙壁上都是破洞，屋顶也是残缺不堪的。爬满了藤蔓的大门虚掩着，在微风的吹拂中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打起了十二分的戒备，轻轻推开了大门。
“是谁？怎么突然进来了？是哪些坏叔叔吗？给我滚出去！！”一个稚嫩的童声在房内响起。
陈晖洁刚跨入房中，一个瘦小的卡特斯女孩就冲了出来，挥着菜刀朝她砍去。不过，她的挥刀动作又慢又不成熟，没有丝毫的杀伤力，陈晖洁仅仅是一脚就踢飞了她手中的菜刀，随后熟练的用擒拿术把她控制住。那个卡特斯女孩被抓住后依旧在挣扎。“放开我，你们这些坏叔叔的同伙！你们又要把我姐姐带到哪里？！”
“冷静一点！我们不是什么坏叔叔的同伙。我们是应赵老板娘的请求，来这里找一个叫爱丽丝的女孩的，你是爱丽丝吗？”
“萝丝，不得无礼！这些人是姐姐的朋友！”房内又一个女性的声音响了起来。
萝丝听到这话，这才停止了挣扎。陈晖洁放开了萝丝，随后朝房内走去，朱利安和伊迪斯紧随其后。三人走进一看，这才发现这房间完全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房间内除了一张床以外，就只有一个生火的炉子，一个早已生了锈的，铁质的蜡烛架，一个煮东西用的炖锅，以及一些零散的家具。在床上躺着的，是一个同样瘦小的卡特斯，她躺在报纸下，面容憔悴，看上去年纪只有十二三岁的模样。
“你是爱丽丝？”
“没错，是我。你们是赵老板娘拜托来找我的？”
“没错，我叫陈晖洁，那个瓦伊凡叫朱利安，那个丰蹄叫伊迪斯，我们都是皇家近卫学校的学生。”
“哦，你们是皇家近卫学校的，难怪这么热心。”
“你怎么了？看上去似乎身体不太好的样子。”
爱丽丝苦笑了一下，随后缓缓挪开了报纸。虽然房内没有照明，昏暗无比，但是陈晖洁她们还是看清了，在报纸遮盖下的爱丽丝的身躯。那是一具长满了源石的躯壳，晶体已经穿透了她身体的每一根经脉，每一寸肌肤，那暗红色的晶体脆弱无比，只要爱丽丝的身体一抖动，就会掉在床上，随之掉落的还有爱丽丝的皮肤和肌肉。陈晖洁三人几乎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们看到了吧，我已经是矿石病晚期了，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你们在我最后的时光找到我，我很高兴，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人关心我，在乎我，我也死而无憾了。”爱丽丝说着，咳嗽了两下，咳出两块带血的晶体。
“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感染这么严重的矿石病？”陈晖洁蹲在了爱丽丝的床边。
“呵呵，说起来也是我自作自受吧。我找上了甘比诺帮，希望他们能给我提供一份工资高一点的零工，因为原来的零工的薪水已经不足以养活我们姐妹两个了。甘比诺帮的人把我介绍到了源石发电厂工作，在那里没日没夜的工作。我拼命的干活，不停的搬运源石，没有任何的防护措施，丝毫也没注意到身体的变化，终于，在工作了六个月后，我昏倒了。当我在医院醒来后，医生就告诉我，我已经得了源石病，并且已经发展到了晚期，作为感染者的我会被驱逐出境。当然，我不可能就这样离开，我还有一个妹妹要照顾，所以我一天晚上趁着护士不注意，逃出了医院，逃回了这里。但是，我再没有任何干活的力气了。最近几个月，我都是在床上度过的，要不是我的妹妹，恐怕我早就变成一堆源石粉尘了吧。”
“可恶，又是甘比诺帮的这帮畜生！”陈晖洁不由得骂了出来。
“不用骂他们，都是我自作自受。要是知道源石发电厂的工作是这样危险，我也不会去那边工作了。”
“但是，为什么你要去找甘比诺帮呢？找其他人帮忙不行吗？东区的管理虽然混乱，还是有妇女保障中心的啊。”伊迪斯不解的问。
爱丽丝苦笑了一下。“我和萝丝，都是非法移民。我们的父母是从玻利瓦尔偷渡来的，一没户口，二没护照，只能在贫民区内苟活，打点零工来赚钱养家。父亲在母亲刚生下萝丝不久就在工地的施工事故中遇难了。母亲则是在一个雪天失踪，至今下落不明。你说说看，我上哪里找合法的帮助？”
听到这里，陈晖洁三个人都沉默不语。这样的命运，对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实在是太残酷了，但是她们居然连一点帮助的方法都没有。
爱丽丝又咳嗽了两下，随后说：“我觉得我剩下的日子不多了，最后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你说吧。“
“我最放心不下的，还是我的妹妹萝丝，她是个好孩子，跟着我吃了那么多的苦，却从不抱怨。在我和甘比诺帮交涉的时候也是她勇敢的挡在我的前面。我知道赵老板娘很关心我，但是很遗憾，我没办法回馈她的关心，甚至还要给她添麻烦了。我希望你们能把萝丝带到赵老板娘那里，问问她能不能照顾这个孩子。如果她不愿意的话，把萝丝送到孤儿院领养也可以。总之。我希望萝丝有一个好去处，希望她能过上比我好的生活。“爱丽丝一边说，一边咳出混杂着晶体的鲜血。
“姐姐，我不要离开你！你不会有事的，你身体会好起来的！“萝丝冲到了爱丽丝身边，抱住了爱丽丝的身躯，眼中满是泪水。
“傻孩子，姐姐早晚有一天会离开你的。不过，你放心，就算去了天国，姐姐也会像圣母一样，在你的身边守护你。“
远处，教堂的钟声响了起来。爱丽丝忽然全身抽搐起来，盖在她身上的报纸被她粗暴的踢落床下，她身体上的源石开始大面积的脱落。
“快，把孩子带出去！“伊迪斯叫了一声，朱利安急忙把萝丝抱在了怀中，不让她看到眼前残酷的场景。
在圣母夜的钟声的陪伴下，一个善良的灵魂在凌冽的寒风中消散。她追随着圣母的歌声，升上了天国；她的痕迹如残雪，无声的融化在了大地上；她的一生短暂而又艰辛，这个世界没有给她应有的温暖。在举家欢庆的日子，她陷入了沉沉的梦乡，或许在梦境之中，她才能找到应有的幸福吧。
寂静无声的房内，依稀可以听见远处烟火的爆裂声。
“赵老板娘，情况就是这样，这个孩子是爱丽丝的妹妹。我们已经带她做了源石测试了，放心，现在她还没有感染。爱丽丝最后的遗愿是希望你能收留这个孩子。“陈晖洁说着，推了推她身边的萝丝，萝丝有点不情愿的来到了赵老板娘面前。
赵老板娘看着萝丝，蹲了下来。“孩子，我很抱歉，没能为你姐姐做点什么。你姐姐最后把你托付给了我，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住的话，我定不会辜负她的遗愿。萝丝，看着我的眼睛，你愿意和我一起住吗？“
萝丝审视了赵老板娘许久，轻轻点了点头。
陈晖洁走出了碧轩亭，外面阳光灿烂，春寒依旧陡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