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婉《翻案》（1/2）

武婉《翻案》

这已经不是她的第一次犹豫了

上官婉儿在这布满落叶的庭院里来回走着，虽然已然入秋，枫林尽染，但这庭院里的花却依旧鲜艳，繁花似锦，美不胜收，她有些焦急的在亭中走来走去，微风拂过，使得风景更难得的美丽，但她没心情欣赏

婉儿早已经忘记了从哪里听来的风声，她只记得自己当时的状态

愤怒

这是她唯一能形容自己当时心情的词语

这件事她瞒自己很久了，不是吗？

灭族之仇……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却又装作糊涂

这是对方柔软又脆弱的底线

婉儿不相信自己的祖父会犯那样的大罪

“离间二圣，无人臣礼”

她要找武曌问个清楚

也要还自己一个清楚

婉儿约了武曌，批完奏折，她应该很快会来的

她会来的，对吧

远方，脚步声袭来，她来了，带着婉儿的疑惑和愤怒，带着她早已经知道的答案

早已经知道吗？

对啊

就是因为不敢相信，才去跟阿曌要个说法

就是因为不敢相信，才能觉得不是她做的

就是因为不敢相信，才可以一直为她找借口吧

“婉儿？”

武后见婉儿许久没有反应，轻声呼唤，将婉儿在九霄之外的注意力唤了回来

上官婉儿眼眶微红，泪眼朦胧的看向武曌，良久，朱唇轻启

“阿曌……什么是离间二圣，无人臣礼啊”

她低下头说到，尽力的让眼泪不再掉出那泪眼婆娑的双眼，双唇微抿

婉儿说话的声音很小，微微带着哭腔，但武曌还是能听个一清二楚，百花庭，变得宁静起来了

“你都知道了，是吗？”

她被这问题震住了，她不知道婉儿是怎么知道的，二人之间，静的不能再静

“为什么……？”

“为什么啊？！”

婉儿发疯了似的要从武曌身边寻一个答案出来，带着哭腔嘶吼着，泪珠一下下从婉儿的脸颊划过

她慢慢抬手，颤抖着从头上拿下一根金制簪子，那簪子做工精细，上面雕刻了一片梧桐树叶，婉儿看着它，心里很不是滋味

“阿曌，这簪子，是当年你送给我的”

“你说，想让我好好生活，不闻世事”

“你又让我发现了你是我的灭族仇人”

“如果不是今天，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明日？翌年？还是直到我逝世的时候？！”

“朕……”

“在你眼里，我就是枚棋子吧”

“当我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就随我自生自灭了吧？”

“我以为……这长安的君主，把心托付给了我”

“现在看来，我简直就是个笑话”

“够了，婉儿！”

她厉声喝止，婉儿却没有丝毫动静

“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仇人？恋人？君臣？”

她突然抬头，对上武曌的双眼

“阿曌，你是被迫的，对吧？”

“你也不想那样的，是吧？”

她满怀期待的看着武曌，想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婉儿……朕……”

武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自己有千万种理由可以逃脱她炽热的质疑，却到了嘴边却又卡住了

看着眼前愤怒的人，她想安慰，却觉得自己连安慰的资格都没有

明明这身伤痕都是自己给的

她变成这样都是自己造成的

自己在这条路上走着，越走越远，也越走越偏

“你说话啊！”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人啊，却又一次爆发

她看着那把金簪

那金簪的末尾，锋利无比，好似扎进了婉儿的心

里面载满了她和武曌的回忆

原先，她真实又珍惜

现在，她只觉得虚伪

“原来我们的一切，都是逢场作戏吗？”

“逢场作戏啊”

“却又怎能熟悉到每一个细节？”

沉默，良久

“武曌，我们，分道扬镳”

她带着微红的双眼，想往外走，却被她一把拉住

“别走……”

“求你了……”

这是她的愤怒，第一次向她发泄

也是她第一次求她

“你到底想怎样啊？！”

她甩开了她的手

“这一身伤痕，你满意了吗？”

“这一场表演，你看够了吗？”

“我们是仇人！拥有血海深仇的仇人啊！”

上官婉儿只觉得愤怒，她看向手里握的那只簪子，红了眼

“婉儿，你听朕说”

“那年，上官仪已经起草那则废后诏书，如果我不处死上官一组，那被废的就将是朕！”

“朕如果不在这后宫树立威严，那现在站在这里的就绝对不会是武曌！”

“处死上官一组的从来都不是朕，是这个世界残酷的规则！”

武曌的一席话，让婉儿愣在了原地，她看着面前充满尊严的人，觉得遥远又陌生

她的话语一句句的充斥着自己的大脑，或许她说的就是对的，但自己就是不想承认

她在排斥，她不知道谁说的是对的，也不知道自己该相信谁

她这是在推卸吗？

亦或她说的就是真的

“婉儿，你的祖父选择了这条路，朕也选择了这条路”

“我们都不能回头”

上官婉儿没有说话，丢了魂一样，径直的想走出这亭子

“婉儿……”

武曌想上前，却被婉儿的一句话打断

“我们，还是当仇人吧”

武曌向她的背影走去，她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我们不是仇人”

“废后，罪臣，棋子，恋人”

“这一切的一切的逼得我有些窒息”

“为什么偏偏是你呢？”

“朕也不想”

“你也不想，可你还是做了”

“你说的这一切，是正确的，也是逃避的”

“你在逃避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天”

“你也在逃避我们之间的血海深仇”

“你更在逃避我”

“你怕了，我也怕”

“你偏偏要逃，让我活的不知所措”

“现在这个结局就是你想要的吗？”

上官婉儿无神地说着，突然感觉背上人的依靠

那是专属于她的依靠

她推开她，她看着她

有些心痛，还有些不舍

“别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