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2/2)
……我要在这些人面前说出来我被人强暴了吗?……
她感觉周围的空气粘稠到她快要窒息,而那解释的话语,自然也卡在了嗓子眼,迟迟无法吐出…
看着她这样子,“雷导”又一次失望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不需要说你穿多光鲜亮丽的衣服,毕竟我也听徐老师说了你家庭条件不好。但你看看你的衣服,又皱又脏,还有泥巴在上面!而且瞧瞧你自己的样子,蓬头盖面!我看连头都没有洗。”
“我…”她此刻只觉得耳朵嗡嗡的,想要解释一些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对,你确实长得漂亮,但你如果以为光靠着这张脸蛋儿就可以把这次试镜当成儿戏,那就说明你对我,对演艺这件事情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尊重!那你的专业素养是什么水平,想来我也就完全没有必要浪费时间来确认了!”
听着制作人对自己的怒斥,顾落落只能低头看着脚下,她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只是当“雷导”说道自己专业水平想必也极为糟糕的时候,她紧紧地握紧了拳头。
她看着脚边一只蚂蚁努力地搬运着一块小小的面包碎,那一步一瘸的样子,有点眼熟。
雷辰恨铁不成钢地最后看了低头的顾落落一眼,哼了一声,便带着身边的人走了。
周围的人带着好奇,同情,甚至幸灾乐祸地表情从她身边经过。
也不知道人群里的哪一只脚,无意中踩扁了那只拼命搬运食物的小蚂蚁。
当顾落落回到学校的时候,夜幕早已降临。
她当时下车的时候没有等师傅找开零钱就急忙冲了出去,钱包里的钱已经不够再打回学校了。
而此刻的她也没有办法挤巴士,她无法处在任何拥挤的环境里。她害怕和任何人产生肢体接触。
所以她是从市中心一路走回学校的……
街灯投下昏黄的光晕,这种太过符合心境的渲染令她开始感到烦躁。
今晚的风很轻,撩起了她的发丝,感受着耳畔的触感,她觉得自己真的应该好好洗个头才对。
宿舍的灯火在夜色中温暖明亮,像等待着游子归来的烛火。然而,此刻这光芒对她而言却有些刺眼。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好狼狈。
她不知道该如何向和蔼的宿管阿姨解释,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关心自己的舍友。
她知道,她们会用轻柔或放松的语气安慰自己,然而,一想到面对不止一双眼睛,或许会有好多人知道自己遭遇了什么。
一想到那些注视的神情,就令她回忆起了下午那些审视自己的目光……
她此刻不想面对任何人。
低下头去,才发现脚后跟早已破皮流血,袜子里有些湿漉漉的。黏在皮肤上,迟来的疼痛开始折磨起那早已疲惫不堪的双脚。
她弯下腰,缓缓脱下鞋子和早已浸满汗与血的袜子。过程中不小心碰到了伤口,令她没忍住痛哼了一声。
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寒意令她短暂地清醒了一瞬。
一侧的教学楼此刻在黑暗中沉默地伫立着,只有零星几个房间还亮着微弱的灯光。她觉得这里应该能容纳自己度过一个不那么冰冷的夜晚。
………
少女一手提着鞋子,赤裸着双脚走在有些年久失修的木质走廊里,踩出了吱呀吱呀的声音。
她突然想到之前看过的一本漫画里讲过,日本大名的城堡里会刻意用这种木材来铺设地板,这样如果有忍者来暗杀的话就会被提前察觉。
想到这里她轻笑了一声,此时才意识到牵动嘴角的肌肉变得好沉重。
不知不觉间,她来到了舞蹈教室的门口。
……
轻轻推开了们,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镜子墙在昏暗的月色反射出微弱的柔光,像是一个沉默的老友,等着她的到来。
那些镜子,曾无数次映出她挥汗如雨的模样。
她不光在这里练习舞蹈,对演技而言,肢体动作有时甚至比神态更加重要。
而无论家里还是宿舍,都不具备放置这么大片镜子的条件。
空气中还隐约飘散着淡淡的木香,混杂着汗水的咸味,她尝试抓住这些令人熟悉又安心的记忆碎片。
可就像一张被扯碎的幕布,“雷导”失望的神情猝不及防地闪现在脑海中。
昨夜被信任的人出卖,而后遭遇了惨无人道的性虐待,苦痛不堪回首,可她依然明白那是被强加于己身的伤害。
她一开始就习惯了,走出他人投射出的阴影,于她而言并非陌生的经验。
真正让她感觉到无力的是,努力拼搏了那么多年才换来的机会,被以这么可笑的方式错过了。
她看向身畔的镜子,里面的那个女孩儿真的狼狈极了。
憔悴的神情,干裂的嘴唇,还有纷乱的头发与皱巴巴的衣服。
她不怪“雷导”在那么多人面前对自己的数落,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可到最后都没有机会证明自己,还被认为只靠一张脸恃宠而骄的肤浅花瓶,才是对她最沉痛的打击。
这相当于否定了她人生迄今为止的所有奋斗目标。
没错,这仅仅只是某一个人的误会。她当然可以这么安慰自己。但那是怎样一个具备影响力的人对自己所下的评语?
当时在他身边的那么多业内人士都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既听到了她的名字,也听到了那毫不留情的批判。
她真的还有可能再在这个方向寻到出路吗?
这一刻,窒息,痛楚,以及屈辱像雪崩一般,将她淹埋。
她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就像又回到了那冰冷的水池里,她觉得呼吸好累,于是开始大口喘气。
但还是好闷,难道室内的通风出了问题?
于是她跌跌撞撞地跑向窗边,打开了窗户。随着夜风拂过她的脸庞,带来的那丝凉意稍稍驱散了胸口的结郁。
看向窗外,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模糊闪烁,像巨兽的眼睛,又像是往生的灯火。
她贪婪地呼吸着窗外冰冷的空气,只有当那股寒意进入肺部的时候,窒息感才被略微减弱。
她太害怕窒息的感觉了,所以她的身子越来越向外探去……
当回过神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脚已经踩在了窗台边上。
自懂事起来就一直紧绷的神经,她突然好想放松一下。她感到自己的脚尖已经微微探出了窗台。
可下一刻,她又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因为想起了母亲电话里的叮嘱,和父亲深夜归家的身影。
若是她有一个恶毒的母亲,亦或嫌弃她的父亲,她此刻恐怕会很轻松。
但她的父母都深爱着她,甚至就连那个自己认为应该会很讨厌的弟弟,实际上也还算懂事,对自己也很依赖。
她有那么好的家人,她不可以那么自私……
她长叹了一口气,放松了肩膀。
正打算回头下来的时候,双腿此刻却突然失去了知觉…
她有着惊人的平衡力,可她一整夜没有休息的同时,今天还徒步走了那么远。她的肉体早已越过了极限,仅仅凭借着毅力在坚持着。
此刻脚下已经打滑。
她感到重力就像一双大手,温柔但却不容抵抗地拉住了她的全身,将她拖向大地的怀抱。
她开始坠落…
…啊…
这一瞬间她好像听到了身后传来一阵惊呼,但此刻她已经无暇思考了。
她不知道该后悔要令家人伤心了,还是该庆幸自己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但这样的结局,多少有点好笑。
此刻她心中唯一的念头,竟然是遗憾城市夜空的云也太厚了,让她有些怀念乡下晚上明亮的星空……
她闭上眼睛,准备迎接自己的最后一刻。
………
……
…
可一双并不很粗壮,但足够有力的臂膀突然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有些吃力却坚定地将她从悬崖边缘拉了回来。
她的后背撞上了一个温暖的胸膛。
兴许是来人过于用力,连带着惯性两人一起狼狈地滚回了室内,然后摔在了墙上。
身后传来了少年的轻哼,他的后背消化了所有的冲击力。
感受到腰上那紧张环绕着自己的双臂,还有他胸膛剧烈的起伏,闻着身后传来的清新的淡香,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涌上心头。
少女突然觉得放松了下来,于是将头轻轻后仰靠在了他的肩上,闭上眼睛有些无奈地轻笑说道:“夏合同学,你勒疼我了。”
时间拨回十几分钟之前…
走廊拐角的另一侧是雕塑教室,木夏合正独自坐在靠墙的木桌前。
作为本届最受瞩目的艺术特长生,他是有着雕塑教室钥匙的。
图书馆晚上并不开门,班级教室更不必说,因而这里自然而然便成为了最好的自习室。
(顺便一提,顾落落也有舞蹈教室的钥匙。)
他早已适应了空气中弥漫的木屑和石膏粉末味道,在面前摊开着厚重的课本和习题集。
请不要误会,他并非是因为糟糕的成绩而不得不在深夜努力,恰恰相反的是,他是要在两年内修完三年的高中课程,才不得不这样追赶时间。
“早去早回”,当他告诉季秋辞自己打算的时候便是这么说的。
佛罗伦萨艺术学院需要的只有这间高中的毕业证书,而非高考成绩,因此只要提前毕业,那自然可以早一年入学。
并非是不希望有更多时间陪伴自己的大小姐,而是他无法再悠哉游哉地等待分别的一刻慢慢到来。
于他而言,早一日前往艺术之都进修,便更可能早一点取得成绩,提前归国。
两人都太过清楚他们需要的是什么,因此季秋辞对此并没有提出任何的异议。只是她当时露出的寂寥神情,依然不时会闪现在自己的脑海中。
教室的墙壁上挂满了学生和老师的作品,石膏投降和半身像在月光下投下了有些奇异的影子。
要知道,深夜的雕塑教室可是众多校园鬼故事的热门发生地。
尽管木夏合十分专注于课本里公式的推演,可当一阵微弱的“吱呀吱呀”声透过夜色,从走廊的另一端传过来时,当真是有些瘆人的。
他的手一顿,笔尖停在纸上,眉头微微皱起。他努力侧耳倾听,心跳有些加快。
这么晚了,教学楼里应该没有别的学生回来,难道是巡夜的保安?
但这些天来他早已发现那个保安大叔虽然和蔼,但时常偷懒,晚上基本不用指望他来巡逻。
那这个断断续续,听起来不怎么规律的脚步,更像是一个没有目的地的存在在黑暗中徘徊……
好奇心中夹杂着担忧,他放下了笔,站起身来,蹑手蹑脚地走向门口。
探出头去,外面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墙上挂着的艺术海报边缘卷曲,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吱呀”声再次响起,更加清晰,随之而来的是拐角处另一段舞蹈教室门被打开的声音。
令人奇怪的是,如果是学生或保安,此刻应该会开灯才对,但从拐角的阴影处来看,来人进了教室后却没有光亮出现。
他深吸了一口气,沿着走廊慢慢摸了过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好在雕像教室这一条走廊去年才换成了大理石地板,倒不用担心会被踩出动静来。
当他转过拐角,轻轻推开舞动教室的门时,没有想象中的鬼祟人物或别的什么存在出现,却看见一名少女站在窗台上。
月光下,这场面带有一种莫名的幻想感。
可定睛一看,那名少女的衣服皱巴巴的,有些凌乱。满是泥巴灰尘的帆布鞋被放在一旁,她赤裸的双脚上满是伤口…
他几乎一瞬间就在心里构想并理解了现在的情况,尽管他不可能得知细节,但也能充分明白场面的危险性。
生怕突然出声会惊动对方,他压低了身子双手着地,悄悄地靠了过去…
尽管看着十分眼熟,但此刻这无力又脆弱的背影与他记忆里的那个永远充满活力的女孩儿相差太远,他竟一时没有认出来。
直到她抬手擦拭眼泪时,看见那银色月光勾勒出的侧脸,才认出来少女的真身。
也就在这个时候,明明她似乎做出了想要转身下来的姿势,可脚下却一软……
……
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幸好窗台够高,也幸好他自己不矮。
当他的手将将触及到少女纤细的腰肢时,一阵大风恰好从外面吹来,掀起了窗帘。
也让少女的身躯向他靠拢了一厘米……
不过这就够了。
他双臂立刻环住了她,用力向后一拉,将少女从窗外扯了回来。
用力过猛加之一个同龄女性的身躯压在自己的胸前,尽管连退了好几步但还是无法消解这冲击,自然而然地摔倒在地,背部则重重的撞上了墙边。
但来不及感受疼痛,他先确认了下怀里少女的情况,除了同样受到惊吓和起伏的胸口,似乎并没有更多的问题,于是总算放下了心来。
可刚才的画面太过惊悚,看着那和自己也算有过好些交集的花季少女差一点就香消玉殒,他只觉得自己现在心脏快要跳出胸口来了。
所以没有意识到自己双臂太过用力的紧紧环住了她的腰肢,生怕她再一次做出傻事来。
直到怀中紧绷的少女躯体逐渐放松,她的头仰靠在了自己肩上。
耳畔传来她轻柔的话语:“夏合同学,你勒疼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