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以无穷慧眼,观潮起潮落(1/2)
皮埃尔堡郊外的村落,钢铁和混凝土竖起了一座座钢铁丛林,冶炼,食材,服装……它们往来吞吐原料与成品,无数物资从生产线上滚滚流出,对比周围清一色矮矮的“古典”瓦房格格不入。
在一个信仰神明的宗教国家,它们像是两个极端,却又被什么紧紧联系在一起。
一匹马儿在两者间飞驰,四蹄翻腾,踏云拨雾,上面的信使在其中一座工厂前高举徽章,喝道“快通知公主殿下,皮埃尔堡法庭急件。”
马靴踏在水泥地发出“咯噔”响动,比及在教国贵族场所的香木地板,脚下土地让人颇为难受,光是那实实在在的硬度,就让人心中生刺,足心发麻。
不光如此,看见工厂内往来走动头戴黄色圆帽的凡人,信使觉得很不舒服,作为魔法使,他的头可以抵挡半吨铁锤直击,这些所谓“安全帽”根本就是多余的。
一群由低贱乡农构成的,需要浪费资源保护的团体。
乡农出身的工人滔滔不绝的讲述机械造物的由来,钦佩着那位改天换地的公主殿下。
将信使人引领到一处工作车间,魔法制作的机械轰鸣着,空气中飘荡着肮脏的粉尘,比牛粪烧成的狼烟还要恶心。
信使厌恶的捂住口鼻,教国不喜欢科技造物,不仅污染环境,还有害身体健康。
“真是够了,你们不知道这是急件吗?我要见四公主,高贵的四公主,不是你们这群乡巴佬。”
信使真想把信件丢下就离开,工人的自我介绍在他听来只是献媚而已,宰相门前三品官,无非就是想对他说他们也是有身份的人,相互巴结一下,他恶心到一刻也不想待下去。
“我知道,这位同志,您不愿意在会客室,也不愿意戴安全帽,这不符合安全规定,在车间万一伤了您……”
工人还是用很奇怪的称呼,听着信使很不自在
“你还不懂吗?四公主只是和你们逢场作戏,表演一下清苦日子,体验生活来着,她就没当回事儿!”
信使早就怒火冲天,嘴里没遮拦的乱说,但他说的还真是教国一部分事实,让人难以反驳。
工人正要回言,忽的面色一变退在一旁。
信使拿着信件,威胁着挥了挥“我告诉你,无论你说的工作是什么,人总要知道分寸,她是公主,是领主,你还想把她当工人使唤,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嗯,说的在理,剥了这身皮谁不是个人。”
女声中颇有威严,必然是身份高贵,长久侍奉贵族的信使再清楚不过,慌忙回头后“村妇”一词差点脱口而出。
“等等等等”女子抬手制止,笑道“你想说啥我都知道,不就是外表和声音不符嘛~”
说完就走到旁边洗漱洗漱间关上门,一阵水流刷刷声响过,再开门时女子让人眼前一亮。
只见女子身材丰满有力,长期锻炼,恬静中带着乡村农情,俗尘中难掩高贵仪态,非是做作蒙尘,也非纡尊降贵,只是给人尊重,平辈论教。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教国四公主芙兰杰西卡,虽然粗衣布衫,却掩饰不住蚀骨风情。
“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眉梢脸颊略沾水渍,显然是刚刚洗漱完毕。
信使冷汗渗出不敢搭话,正考虑以往关注贫民的芙兰公主怎么不护短了?
芙兰拿过信件,对身后同样粗布工装的同事们说道“最近是有些工人用身份说事儿,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甚至还要和农民划分界限,得赶快改过。”
一个工人接过话头“还不是咱们自己开办工厂,不再跟贵族合资,大家伙也不用去他们那边上班,原材料直接进入自己的工厂,自己做自己卖。”
信使听了,心中不悦,冷笑道“进口的东西都用不完,还用得着自己造,直接买不就行了。”
周围工人冷笑连连,他们都是跟随芙兰从芙蕾雅街区出来的,当然知道行情。
要是全用进口货,看着是挺阔气,也方便。但想一想没有技术只有金钱,一旦金钱链断掉,那可就什么都没了。
再说了,进口时倒卖流程,中间商不知道要赚多少钱,多少金钱本金会凭空流失。
芙兰打开信件,眉间一皱,对众人笑道“快开庭了才通知我,是想打我一个措手不及啊!”
信件在众人手中传递,一个上了年纪的跛脚后勤工看了后说道“您规定贵族要善待农民,给予农民自由权,这人偏偏要碰钉子,我看不能容情,要重罚这个贵族。”
“亏你以前还是皇家法律顾问,就你这智商!”打断话的是个年轻人,曾经因盗窃罪进入芙蕾雅街区,他义正言辞地说道“芙兰殿下,信上说这个叫渡鸦的小孩是绊倒了这个贵族少爷,贵族少爷和他争论期间被他打死,多冤枉啊!道个歉赔点钱的事儿,非得闹出人命,我觉得这个渡鸦有罪。”
年轻人偷窃时发现受害人窝藏违禁品,奔着心中良知去治安官那边揭发了他,治安官也没有重罚,只让他做了几天劳役。
事情经过确实和年轻人说的差不多,贵族少爷被农奴绊倒,然后贵族要求对方道歉和赔偿,偏偏对方没钱,除了道歉无法支付赔偿,贵族又提出用劳动支付,对方拒绝执行,一来二去动上了手,贵族就被打死了。
这倒也罢了,偏偏事后农奴渡鸦拒绝认罪,坚称贵族死亡与己无关,贵族凉透了,这边又不肯认罪还是命案。
真是头大,芙兰新定的律法要求贵族体谅农奴,给予很多基础人权,但要求双方必须遵守法律。
要说贵族不是,贵族是在保卫自己的权利,在法律上也无不妥,甚至口头道歉和选择赔偿方式做够了让步。
但要说农奴的不对,芙兰在之前也颁布了新律法,你偏偏就把对方打死了,还要坚持上诉说自己无罪。
而且有点诡异,按理说这么一件小事用不着从法庭上升到领主,除非有什么被隐瞒下来,足以决定事件性质的条件。
众人各执一词,一个死局,无论那边胜利,她的法律都会被人曲解,芙兰作为领主的权威都会掉入谷底。
“叫渡鸦的原告坚持上诉,有众多农民支持,这算什么?道德绑架吗?嘻嘻,有点意思,下午开庭,我只有一顿饭的功夫考虑,有趣,有趣。”
时机终于来了,芙兰不慌不忙,对工厂负责人说道“工厂所有的岗位我都干过一遍,在员工待遇方面还需要再接再厉,稳定生产后切记提升员工待遇。一切拜托你们了,我要回去做我的本职工作。”
皮埃尔堡领主才是芙兰应该做的,卢茜安随绯劫入尘远征极东,皮埃尔堡旧势力失去钳制,发生一起小小的命案都需要她履行领主的职责亲自来办,明显带有示威性质,真是被人小瞧了。
皮埃尔堡沿用教国律法,涉及到贵族成员的案件会由贵族法庭审理。
基本农民和贵族用两种体系,但大致上还是教国律法,只是审理的人不同。
芙兰本意让两者合并,结果造成很多人的不满,尤其是贵族法庭成员,他们可不想给农民打官司,认为太掉价。
其中的佼佼者自然是莱尔伯爵,皮埃尔堡贵族法庭的总法庭长大人,皮埃尔堡司法界最高的大人物,他曾经对芙兰放出狠话,扬言芙兰的新律是对教国律法的玷污。
“这世道不和贵族作对就是要和农民作对。”
芙兰心里默念着,一进来给她的位置就区分审判台,陪审团,原告和被告,是一个和周围格格不入的特等席,简直是在审判她一样。
也亏芙兰心性非凡,表现得镇定自若,甚至还有空喝茶,那个被告就不一样了,自称渡鸦的小孩被铁链绑住,脸上凶神恶煞,眉角有无穷怒火,嘴巴乱叫不成腔调,偶尔芙兰和他对视,都会被他恶狠狠的瞪回去,焦躁和危机感让他脸上一块块淤青狰狞的挤在一起,坐在被告席没一刻安稳,还要让人费力按住他。
一点好感都没给人留下,而且看样子十四五岁的家伙居然不会说话,也不认识芙兰。
当法官宣读对他的指控“故意伤害”“寻衅滋事”人们毫不犹豫的要判他死刑。
芙兰没有去听律师象征性的辩解,因为基本都在拿自己新立的律法说事儿,明摆着要把事情推给自己。
她看向听审席,西提男爵狡黠的俊郎面容看着相当友善,可不是嘛,那个贵族一家子都是他的势力,加上莱尔伯爵本就对自己不满,律法上芙兰根本没有解释权。
原告律师拿出尸检单,哀伤的说“可怜的少爷,只是为了维护芙兰殿下赋予自己的权利就失去了生命,现在他的老父亲还要在最高法庭面对不讲理的低贱农奴,还要揭他多少次伤疤啊!”
老贵族“哇”的哭了出来,捶胸顿足,法庭愤恨之声此起彼伏,咒骂得到权利的农奴,渡鸦则在被告席指着众人大叫,还指着一脸无奈的芙兰,显然芙兰在他眼中也是毫无作为,与贵族蛇鼠一窝,要是有嘴也要骂她个狗血淋头。
看得出他有苦难言,可惜没人相信,其实就他这态度想相信也不行啊。
被告的律师是基于新律法免费派发的,显然对这个工作他也是很不满,毕竟大部分律师打官司也是为了钱啊,案件公正性根本不重要。
很快的,判决书被递交到审判长面前,只要签下字,叫渡鸦的农奴立刻就会被判成死刑。
莱尔伯爵看着判决书,有意无意的对着众人提醒道“只要签下判决书,这起案件就明了了,众人没有意见吗?”
台下一致认为该判处渡鸦死刑,芙兰还是毫无反应,似乎与事件无关。
除了芙兰,西提男爵神情也有了变化,因为芙兰对动摇她根基的事情毫不在心。他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再补一刀,试试芙兰的手段。
可惜时间没有给他多少选择余地,雷恩带人冲入法庭,拿着一纸尸检报告,声明死者是死于暗杀,并不是渡鸦下的手,接着又拿出数张羊皮纸,走到原告面前,略带胁迫的说的“这是在场你十三个儿子,二十六个仆人一同写下的证明书,证明死者在死前接触了一个神秘人,你不想你的家人影响到自己信誉问题吧!”
审判长莱尔伯爵冷冷的喝令雷恩退下,这位金甲大汉嘿嘿冷笑,直到芙兰轻轻说道“他们家族也有几位猎星级勇者,你是怎么得到的。”
雷恩单膝跪在芙兰面前,恭敬道“托芙兰杰西卡公主御令,我召集十几位列王级魔法师共同组成调查团,他们岂有不从之理。而且我还在死者家中发现了这个……”
芙兰假惺惺接过,假装打开瞧了一眼,慌张地说道“好哇,这么多贵族要联合起来,好啊!好啊!全不把我放在眼里,王族威严何在!”
在场众人不明所以,只知道了芙兰杰西卡已经拥有众多列王级魔法师拥护,而且死者贵族死因蹊跷,有那么多强悍的魔法师支持,就是没有的事儿也得变成真的。
“传我命令,照这个名单彻查皮埃尔堡上下!”
“遵命吾主。”
西提男爵看着两人一唱一和,摆明了就是把事情捅大,到时候没人会在意一个小小的贵族生死。
贵族死因确实有蹊跷,因为只有死人不会说话,只需要坐实了农奴先挑的事,死者为大,审判结果怎么也会倒向他这边。
可结果芙兰不跟人玩虚的,直接掀桌,甚至还可能用上了脏手段,实际上西提猜的不错,贵族已经被芙兰抄了家,并且无论死者是不是被农奴打死,魔法师尸检是否真假,他也只能是意外死亡。
手段是有点脏,但是西提男爵胜利死者一家就会好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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