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底层”的决斗（2/2）
然而，李唯十分清楚——这里正是“地图的底层”。
……
早在被关押在地牢之时，李唯听说过不少轶闻，而这富丽堂皇的宫殿最初就是在这一条小径附近动工建设的。
当初这里聚集了不少初涉建筑行业的玩家，自然也留下许多并不成熟的设计结构。
什么穿模，什么缝隙，各类新手错误在这一片废墟里层出不穷，最后也迫使赞恩放弃了这一块区域。
然而，那些错误设计没有被清除，而是保存至今，为李唯提供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追溯到二十一世纪初期，古早的FPS类游戏就出现过墙体模型错误导致的“卡模”bug。
举例来说，那个“闪光弹扔到角落，可能会导致整个通道被闪白”的bug就是由于地图模型错误引发的。
多个块状的墙体卡在一起，很容易形成覆盖多个通道的一小块“夹角”，而进入这一片区域的物体会被游戏引擎识别为接触到许多固体表面，从而影响到整个通道。
在小径附近，又有着罕见的复杂地形：坡道、交叠、切割……说不准哪个建筑学新手将某个块状物体穿透了地面，造成覆盖地图上下两个区域的不规则重叠块。
而程云在外面释放的魔法又是游戏中少见的具有碰撞实体的技能，坚实的冰块将两人重重压向地底，更是增加了“卡模”的发生概率。
于是，经过重重复杂的机制，外加一定运气的加持之下，李唯和赞恩两人竟然同时穿透了游戏中地图的限制，到达地图之外。
这里是正常游戏流程中绝无可能到达的区域，头顶，星星点点的光线穿透“地底”，勉强将李唯身边照亮；不规则的长条形黑块布满上方，似乎是墙体与地面相交留下的痕迹。
宫殿内的家具陈设、还在酣战中的守卫与公会成员、透过殿堂照射在地面上的阳光……原本熟悉的景象，从正下方仰视反倒有种怪异的感觉，一时让李唯呆呆地仰头观察，仿佛忘记了身边的一切。
为什么……我没有掉出地图之外呢？
在李唯的记忆中，大部分网游应该会设定“掉出地图自动死亡”的规则。
难道大灾变连这一点细节都改变了吗？
还是说，《神之瞳》的设计者特意在地图下方设定了一块具有碰撞实体的平台？
李唯知道自己无法获得解答，她只是简单地撤下右手的刺剑，换上了特殊技能栏上的“错误代码”技能。
经过简单的实验，她大致明白了“错误代码”的使用方法，有点像魔法里的凝聚类法术，将魔力凝聚成实质的形状，然后按照对应的物理系技能使用。
现在她将右手的魔法塑造成熟悉的刺剑，左手仍然准备好元素系和空间系法术，摆出准备战斗的架势。
赞恩的脸色灰白一片，眼睛死死盯住不远处的李唯。他或许还没有从震惊中回复过来，但李唯可不会给他等待的机会。
“赞恩，至少在这里……在空无一物的平地上，已经没有可以掩藏你的物体了。现在，是我们一对一的场合！”
“真是疯狂……你，难道早就计划好了在这里战斗吗？！”
赞恩的嘴唇微微颤抖，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毕竟，在游戏地图之外寻求决战的场地——这对一般人来说绝对不可能想到。
“哼，整天凭借着穿模的能力胡作非为，现在你已经没有可以利用的模型了。有本事就正面和我决斗！”李唯知道，赞恩最大的不确定性就在于他的模型操控能力。
在往常的几次交锋中，他成功地借助地形的掩护突然出现在李唯身边，从而让她措手不及；但她将赞恩拖入平坦的空地之上，脚下似乎已经到达了游戏系统的边界，怎么看也不存在能让赞恩发挥穿模能力的地点。
面目狰狞的赞恩咒骂着驱动法力，在李唯脚下制造出一连串空间震荡，但被她灵敏的脚步躲开。
赞恩作为纯粹的法师，自然不擅长应付近战攻击，李唯却利用这一点迅速逼近他。
轰！
他究竟在空间系技能上耗费了多少技能点啊！
李唯一边在内心吐槽，却没忘记轻巧地避开球形的空间震荡范围。
不用过多地确认，她也知道形势对赞恩相当不利。
他绝对不可能在高速移动的少女剑士眼前逃离这里，但硬要上去对抗又无法跟上她的速度……
刀剑与法术互相碰撞的咔嚓声响起。
通过赞恩的HP下降速度，李唯大致可以推测出“错误代码”的攻击效果，数值上比她原本的坚石刺剑高出不少，大概在当前版本算是顶尖那一层的攻击力了。
因而，她也能更为得心应手地驱动剑法，步步逼近赞恩。
“啊啊啊啊啊——”狂暴的赞恩嘶吼着，却无力应付李唯那出乎意料的诡异剑法。
几分钟内，近身的李唯已经将赞恩大部分生命值耗空，冷冷地将闪着银光的刺剑架在他脖子上。
“赞恩，一切都结束了！你那奇怪的穿模能力会被我清除，不要想着在自己的帝国中呼风唤雨了！”
“呼哈哈哈哈……”
李唯目瞪口呆地看着面色诡异的赞恩。眼见大势已去，他竟然双眼死死瞪着李唯，将法杖用力撑在地上缓缓站起身，以疯狂的语调喃喃自语：
“这……这一切都错了……”
“什么？”
“……让我告诉你，这一切都是那个该死的‘大灾变’的错误！我不该出现在这里，你也不该在这里，我们……所有人，全部都不应该困在这该死的虚拟世界中！我们早就应该退出登陆，然后回到现实中普普通通的生活中去！而不是在这虚虚实实的破烂空间中玩什么拯救世界的游戏！！”
赞恩双目血红，表情狰狞得仿佛是什么非人生物。甚至连李唯都忍不住向后退了半步，毕竟，那种脸色实在已经超出了“可怕”的范畴。
“不管‘大灾变’是谁的错误……这都不是你胡作非为的理由！你推行了奴隶制，将无数女性玩家囚禁在牢房中，然后强迫她们做皮肉生意……不知道带给她们多少痛苦的回忆！不管怎样，你的责任都不容推卸！”
“不……不！我——我！拒！绝！这！个！世！界！”
赞恩双手紧紧捂住脑袋，怒目圆睁似的吼道，仿佛什么痛苦的回忆在他的大脑中不断充盈着。
这个样子……绝对不是什么正常人可以表现得出来的。
或许，因为战斗失败而愤怒——这还在情理之中，但赞恩的样子怎么看都有点不对劲。
浑身汗如雨下的赞恩终于勉强直起腰，以诡异而失去焦距的双眼注视着李唯，却只能给李唯带来寒毛倒竖的危机感。
“——这不是我的错误。”
赞恩嗫嚅着，李唯却谨慎地在几米外盯住他，唯恐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状况。
然而，赞恩毫无反应，他只是继续保持着双目失神的样子喃喃自语：
“你知道吗？我原本不该在这里当什么公会法师的，什么‘虚空法师’啊，什么公会的二把手啊，我原本……早就应该在外面的世界成为人生赢家了！”
“你知道我在原来的世界是什么人吗？哈，不是什么伟大的人，只是个马上就要步入社会的大学生罢了。明明……已经写好了简历，毕业论文也进展超级顺利；明明……会有不少公司准备邀请我进入，接下来我会在职业生涯上平步青云……但是！这一切都被它毁掉了！”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间点，偏偏在我人生的关键时刻掉链子！不前不后，不早不晚，我的一切都毁在这个所谓的‘大灾变’上面！难道还不允许我发泄一下吗！”
“这个世界，最终会发展到什么地步，我不会关心。我……只是想要回到原本的地方，仅此而已。”
李唯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踏出一步。尽管如此，她的心中却早已为眼前歇斯底里的男子下了令人悲伤的评判：
他拒绝接受整个世界，同样，这个世界也拒绝了他。
“多么可悲的家伙，就因为无法达成自己的心愿，就在这个世界里随着自己的性子苟活。难道，你自己的遭遇足以成为这样做的借口吗？如此幼稚的想法简直令人无力吐槽……”
“什……么？”
赞恩浑浊的眼珠艰难地旋转着，最终锁定在几米外的少女身影上。
“你，你究竟懂得什么？！你根本不知道我遭受了多少痛苦！在这孤独而隔绝的虚拟监狱中，没有人可以理解我！”
“开什么玩笑——”
内心深处，仿佛有一股怒火在不断炙烤着李唯的心。她死死盯住那个怨天尤人的法师，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
“懦夫……”
“你……说什么？”
“我在说你是懦夫！不是被其他人，而是被我——一个曾经沦为性奴的人，一个被不知道侵犯过多少次的弱小之人所鄙视！”
狠狠喘粗气后，李唯继续着她愤恨而充满激情的咒骂：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样做到的，但是……至少你获取了来自这个虚拟世界的特殊能力——模型操纵。然而，你没有借此机会为同样遭受囚困的玩家做出贡献，反而利用超出常人的能力为非作歹，肆无忌惮地满足自己的欲望！即便这样，还在这里抱怨着遭受不公正的对待，却对那些深受奴隶制侵害的人毫不关心。你这样的人，太差劲了！”
赞恩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浑身都在抖动，似乎连完整的话都难以说出。最终，他还是在竭力的挣扎中勉强拼凑出一句：
“你……根本没有和我一样感同身受过，怎么可能理解我的痛苦！我在刚刚‘大灾变’开始的时候，好不容易获取了bug一般的能力，岂有放着不用的道理！这是属于我的特殊能力……这就是我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支柱！”
“bug只不过是游戏中异常的现象而已，原本就不该存在于此。借用bug，本身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你最好庆幸自己得到某些好处就足够了；毕竟，迟早有一天你会失去这些bug。最好，你或许需要考虑下如何才能做到失之泰然比较合适吧？”
李唯缓缓抬起脚，坚定地落在无形、透明的地面上。
右手中，半透明的“错误代码”构成散发着白色微光的刺剑。
她随手挥动几下刺剑，便坚决而无言地向前猛冲。
“不……不！”
无论赞恩怎样怒吼，都无法阻挡手持刺剑不断冲锋的李唯。几米的距离仿佛在一瞬间就被彻底跨越过去，白光一闪，刺剑已经直指赞恩的胸口。
“拜托……等到你在黄金城的复活点睁开眼睛之后，希望你能在早已被你忽视的‘凡人’生活中好好体验一下——你眼中那些根本不能算作是人的家伙，就是在这样操蛋的世界中艰难地生存下去的！”
扑哧——
银白色的剑尖彻底贯穿了赞恩的身体，同时也将最后一点生命值削减殆尽。熟悉的光效从尸体上浮现，没多久，李唯的脚边已经空无一物。
李唯做了个深呼吸，用全身的细胞感受着这个不存在赞恩的黄金城。
抬头仰望，整个宫殿的地板仿佛就在眼前。
似乎攻防战已经到达收尾阶段，失去主心骨的黄金城守卫部队节节败退，几乎全部都被压在复活点。
她相信，整个城市都会从那惨无人道的奴隶制中脱离，就在不远的将来……
卡洛琳……你应该可以看到这一切，对吧？
你在那个空旷的灰色空间当中，无所不知，却对这个虚拟世界中发生的一切无能为力。
那么，我将会替你完结这一切……将所有可能成为“阻碍”的家伙彻底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