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秩序重建（1/2）

茫茫一片白色的雪原上，几名少女在缓缓前行。

在足足十多厘米深的雪地上行进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哪怕是经历的五六天的历练，这一趟对她们来说也是未曾有过的艰难旅途。

“李唯……已经在雪原里找了好几天，你真的确定那个铁匠玩家就在这片地图吗？”

“现在这个局面，谁也不能确定他具体的位置。但之前的玩家论坛上说这里是经常出现的地点，所以别无选择，我们只能来这里碰碰运气。”

曲梨无可奈何地回到队列中，继续在埋过脚腕的雪层中跋涉。

一周之前，被广大玩家称为“大灾变”的事件悄无声息地出现。

所有已经登陆《神之瞳》的玩家都丧失了登出的手段，从而被困在游戏中。

最初，小部分察觉到异变的玩家还没有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直到大量的集群玩家因为失去退出游戏的手段而抱怨时，人们才开始恐慌、焦虑。

玩家们四处寻找联络游戏管理员的方法、试图汇报bug，但任何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在游戏里没有人听到他们的申诉，也不可能有谁能联系到游戏之外。

人们变得无助、失落，各大主城都分布着三三两两的玩家；他们无力地坐在地上，或者是如同死尸一般躺倒，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欲望与动力。

陷入这种困境，一般人必然经历了十分痛苦的心理折磨。

就像李唯从什么文章里看到的那样，好像是“否认——愤怒——讨价还价——抑郁——接受”这样的转变过程，游戏世界中的玩家也被困在这五个阶段中，只不过有的人更进一步，有的人停留在之前的几步。

如果说有不少人还没有接受无法登出的现实，那么李唯自己呢？不知道她身处哪个阶段呢？

李唯将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海中驱逐，专心赶路。

早在“大灾变”发生的第一天，她就隐隐猜到了什么。

所有被困的人都渴望找到真相，李唯也不例外。

她记得当天是和曲梨他们一起在宁静馆联谊，然后一觉睡到大灾变发生的那天中午，但是，如果能够确认灾变具体发生的时间，说不定可以找到突破口……

这就是李唯拉着曲梨、程云、瑞德一起在这片雪原探索的理由——寻找“大灾变”的确切时间节点。

远方，依稀的白色鼓包错落有致地浮现在雪原上。

李唯似乎看到了久违的希望，带领几人更快地向前推进。

等到距离那些鼓包只有几百米时，她们才终于得以一栏全貌。

如同雪屋一般的圆顶建筑分布在这片雪原。

李唯停下脚步，仔细观察。

游戏中的雪屋似乎取材于现实中极寒地区的极地建筑，但尺寸上放大了许多倍，同时内部装潢也更加现代化，而非大量使用冰雪。

至少在过去的时代，这一类雪屋在玩家中还算是可以接受的。

“你们暂时先在雪地里隐蔽好，我单独去和他交流。”

李唯不管身边几人的表情，一马当先地朝建筑群中最大的那个雪屋走去。

一路上，李唯也在东张西望。

这片建筑群位于整个《神之瞳》世界的北方，也就是最为偏僻、最荒无人烟的地方，土地价格很便宜，因此一次买下几块连接的土地也是可行的。

眼前，这些建筑群应当是属于一名生产类玩家的，李唯甚至可以透过玻璃窗看到里面存储的各类材料，还有浸泡在营养液中的植株。

当她越来越接近中间的那一栋最大的雪屋时，内心深处的第六感却立刻让她警惕。

李唯稍稍一顿，猛地转身，这才发现一名身穿白衣、手持短刀的人已经从身后逼近到她两米之内。

“你……”李唯仔细地打量眼前的白衣人，“你就是这里的主人，尹老头，对吧？这次我就是特意来找你的。”

浑身包裹在厚厚的白衣中的人形低沉地说：“你怎么来的？你是怎样知道我的？”他的脸被遮挡在围巾后面，浑身僵硬，似乎根本信不过眼前的少女。

“请不要过于紧张，我知道关于你的事情。我来这里……只是为了确认某些货物的生产状况。”

尹老头终于缓缓放下短刀，将信将疑地把李唯带到主房内。

李唯知道，这位叫做“尹老头”的玩家是《神之瞳》里著名的生产者，他的铁匠等级很高，至于魔导工艺师、附魔师也有不低的熟练度。

通过大量收购素材，他利用自身的制造业技能做出了不少高品质装备，每天投放到交易所便可赚取不菲的报酬。

甚至也传闻说，过去装备缺乏的时期能够凭借他的制造水平来左右市场……

如果是按照正常的游戏规则，想要达到尹老头这种生产速度需要日夜不停地进行制造才行，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像这样持续地工作。

就算MVE-26能够坚持不断开连接，让玩家连续不断地进行制造，人的精神也坚持不住长时间的沉浸式连接。

但偏偏这个尹老头做到了，也因此成为一家独大的铁匠大户。

通过这些信息，李唯逐渐在心中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尹老头，他的行为很像PC游戏中的“脚本”。

中间的那栋雪屋里的空间十分宽敞，木制搁架上摆满了稀奇的玩意，再加上深色的茶几、实木座椅，整体看上去完全就是老年人的家具陈设嘛。

李唯也听到过某些传闻，说尹老头现实中也是一位老人。

亲自看过这间房屋后，好像没头没尾的传闻突然变得真实起来。

尹老头和李唯坐在相隔不远的两张椅子上，眼神互相打探，似乎谁也不愿意在先前的试探阶段落得下风。不过最终还是李唯先开口：

“尹老头，这次来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通过你的制作记录确认一个时间节点。”

“哦？”尹老头面无表情，并没有展现出过多的兴趣。

《神之瞳》中任何玩家在制作物品时，都会在制作记录上留下信息。

制作记录起着不错的追查功能，可以明确地看出在什么时间合成了某种物品。

但缺点在于只能由制作者自己看，无法展示给他人，尤其是现在截图分享功能已经废弃的“大灾变”时期。

“不过是一张制作记录，有什么查看的理由吗？据我所知，游戏里可是出了大事啊，连退出都退出不了。这个时候不管更重要的事，而是特意跑来偏远的地方找我，你难道有什么难以言说的目的？”

尹老头果然没有想象的那么好对付。李唯咬紧牙关，决定孤注一掷，直接把最为要紧的事情摆在台面上。

“尹老头，你使用了脚本，对吗？”

“什么——我，怎么可能用……”

尹老头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双手在四周挥来挥去，就算再怎么迟钝也能看出不对劲来。

“放心，在所有人被困的现在，根本没有联络官方的途径。从我个人而言，我也不打算把你的事情说出去。另外，如果我能得知那个‘断层’的准确时间，或许可以找到整个大灾变的蛛丝马迹，对被困在游戏中的全部玩家都可能有影响……”

尹老头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交错变化了几秒钟才稳定下来。沉思许久，他露出更为严厉的目光，狠狠瞪向李唯：

“说吧，特意提起这种事，究竟是为了什么？”

“尹老头直到灾变的那一天都一直在制作装备吗？有什么不对劲的制作情况发生吗？”李唯反而丝毫不客气，直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没错，那天……我像往常一样，准备在家里将库存的材料做成成品，再运送到主城的交易所卖掉。也是按照以往脚本的使用方法，没有在意。下午我去查看成品时才发现做错了，似乎……在制造列表上错位了。”

李唯没有估计错。

早在第一次调查“绑定诅咒”事件时，她就把怀疑的眼光望向《神之瞳》这个庞然大物。

明明任何地方都找不到“绑定诅咒”的附魔，任何地图、副本都没有“净化泉水”的线索，为什么偏偏还有带着“绑定诅咒”的装备呢？

左思右想，唯一的可能性便慢慢在李唯心中浮现：或许原本制作组是打算把“绑定诅咒”加入进游戏的，但是因为某些原因，可能是还没有把“净化泉水”做完，所以暂时没有将这些信息实装。

然而，不知道是工作人员的疏忽，还是“大灾变”造成的混乱，大量还没有打算实装的信息被一股脑地塞进了游戏里，强行实装起来。

其中，就包括一些处于制作列表中的装备。

如果是简单的脚本，会按照编程者的设计在制作列表中以规定的顺序选取物品，然后调用自己身上的材料进行合成。

就这样，源源不断地制造出新产品，直到材料用完。

但是……假如制作列表中凭空多了一项，举例来说，原本排第20位的武器，因为上面多出了一项而排第21位，那么批量操作的自动化脚本自然会全部都做错……

“就是这个！请问您能不能查阅一下制作记录，然后告诉我批量制作全部错位的那个时间点？”

“只需要这个吗？”尹老头一脸疑惑，他并不清楚费这么大劲只为弄清时间究竟有什么含义。

“是的，我只需要这个。”

“好吧……等我好好往前翻……”

说罢，尹老头在铁匠工作台前的半透明信息中仔细翻找着。

……

当曲梨的身体几乎有一半都开始发冷时，她才终于看到远处向这边走来的李唯。

白茫茫的大地上，李唯单薄的身影显得尤为孤单。

看到她平安离开了雪屋建筑群，曲梨她们几人便一同迎上去。

“怎么样？见到尹老头了吗？”

“见到了。进行得还算顺利吧……”李唯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个老头凶巴巴的眼神，“至少我们的任务完成了，还是先回宁静馆吧。”

“诶——跟我们讲一讲嘛……”

“和我们之前讨论的那样，他确实使用了脚本。而铁匠工作台上的制造记录也把那个明显的‘断层’的时间记下了……甚至可以说，整个‘大灾变’的原因我大概猜到了……”

“诶！连那种事情都可以知道吗？”

“嗯……对我们这种玩家来说，那个时间是很熟悉的数字——2038年1月19日，3时14分7秒。”

这一瞬间，就是整个游戏世界转变为现实的那一刻。

……

“那么，我应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讲解所谓的‘千年虫’呢？”

宁静馆内，李唯被几人围在中间。被人用如此热烈的眼神注视，对她来说还算是想当稀奇的事件。

“从头开始讲解！我们都不是你那种硬核玩家啦。”

“唔……”李唯仰起头，思索着如何开始。

“简单来说，计算机采用的某种计时系统会因为分配的‘位数’不够而崩溃。尽管很久之前已经经历过真正的千年虫，这次却是由32位系统使用int数据来记录时间造成的。如果数据超出int形式的上限，也就是2147483647，那么数据溢出后可能会被识别为1901年的某一天，或者是对整个系统造成损害……”

“等下，假如这个问题是由32位系统造成的，现在很多地方已经换了64位系统，为什么还有这种问题呢……”曲梨忍不住提问道。

“或许，他们没有把全部的设备更新掉。任何一个庞大的系统都离不开小型的控制设备。普通的计算机可以从32位升级到64位，但是像单片机那样的小型化、广泛使用的离线设备会很麻烦。它们寿命很长，可能有10年到20年，没有特别的理由估计不会更换。而位置分散、无法联机这些理由，更是造成更新系统困难重重。另外，有些设备是代码写死的，就算想改也改不了……至少我是这样猜测的……再说，《神之瞳》这种全息潜入式网游还算比较前沿的产物，也不清楚他们究竟用了什么设备。”

“这群人还真是够敷衍的。”曲梨用手撑着头，眼神透露出无尽的不屑。

“另外，我想你们可能有所察觉了。《神之瞳》这个游戏本身就有种拼凑的感觉……全息模拟的沉浸感很不错，场景、地形、战斗手感都挺好，而附加的某些限制、规定反倒显得生硬，而现在这些挂载的系统全部崩溃了。”

根据李唯这几天和同伴们测试的结果，“大灾变”不只是将所有玩家困在游戏中这么简单，许多系统不再生效。

例如社交系统、决斗系统、友方伤害等等……对普通玩家而言，这已经是一个简陋的异世界了，过去积攒下的经验未必能在这里用得上。

“就算明白了这些，还是毫无头绪……该死，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些东西啊。”

瑞德向后一仰，瘫软在沙发上。

“恐怕，连药剂中也出现了奇怪的配方……”

程云愁眉苦脸地看着书桌前的草药。

她是副业是药剂师，早在大灾变之前就在药剂学上花费了大量精力，甚至连玩家论坛上都有她的攻略帖子。

然而，“大灾变”居然为原有的药剂材料新增了一部分效果，甚至可以产生原本不曾存在的功效……

再这样想下去也不会有结果，李唯站起身，同瑞德一起走出宁静馆，向森林深处走去。

就算自己的意识无法从游戏中脱离，也有每天必须要做的事情，例如……狩猎。

“咕咕咕……”

“别看我！肯定不是我的肚子！”李唯别扭地遮掩微微羞红的脸颊，但饥饿感却没那么容易克制。

大灾变让玩家拥有了“饥饿”这种概念；如果长时间不摄取食物，人们便会像现实生活那样饥饿。

但完全不影响HP，也没有任何一个指标、数值来体现人们的饱腹水平。

就算一直保持着饥饿也不会饿死，但玩家群体之间很少有人穷到那种地步。

更确切地说……许多人不希望忍受那种和现实生活相比没有差别的饥饿感。

草丛间的悉悉索索声让李唯神经紧绷，她双腿微微发力，向露出一点屁股的野猪猛冲过去。

淡淡的元素魔法在左手凝结，形成笔直的射线向野猪迸发出去；另一边，右手的刺剑在野猪受创的一瞬间狠狠刺去，接连的几下迅捷刺击将野猪的全部生命值清空。

随着野猪一阵哀嚎，身体转变为细细的光点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