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1890章(2/2)
他的伤心悲痛不是假的,自责难过也是真的,但未必就因此惩罚了自己,他此刻的状态,或许远不及他表现出来的憔悴。
就像一头狩猎中的野兽,在撕咬到猎物的喉管之前,都会用绝佳的耐心来麻痹对方,待对方放松了警惕,再在对方做出反应之间一击毙命……
在张明杰眼里,我就是他的猎物。
相较于张明杰一闪即隐的敌意,周围人看我们三个的目光,可谓赤裸裸的不加掩饰,只是并不那么纯粹——他们讨厌我们,或许与张家人的喜恶无关,反而是因为受到了张家人的连累,在公司里被打压,被排挤,于是单纯地看不得我们得势。
我们就在这种颇有压力的目光注视下,瞻仰了张夫人的遗容。
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张夫人本尊,但她已是一副冰冷的躯体,不同于案发现场的那些照片,她的表情不再惊惶、狰狞、扭曲,反而很安详,很从容,神态庄重,宛如熟睡。
仿佛前半生吃尽的婚姻的苦,以及临死之前遭受的非人一般的折磨,都是一场梦境,又或者,是现在终于得到了解脱。
我在她脸上,甚至看到一种满足,莫名其妙地让我想起了泰戈尔的一句诗——“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很可惜,这只是遗容师给予她人生最后一程的体面罢了。
张家人,至死都戴着面具。
饶是如此,钉棺之前,张明杰最后再帮张夫人整理遗容时,他流出来的鳄鱼的眼泪,如受伤野兽一般强忍着的低沉的悲泣,还是让所有人,包括心软的流苏与小夜,都跟着一起湿润了眼眶——不管张明杰如何可恨,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失去了母亲的伤心男人。
我相信,只有这一刻,张明杰是卸下了所有的伪装的,可惜,只有这一刻……而已。
等待火化的时候,我和张明杰才算真正地打了招呼。
同样坐回了轮椅的他,拒绝了别人的帮忙,一个人主动滑到了我面前,和他那个虚伪的父亲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见面语,“楚少,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我笑了笑,道:“我也没想到,张少居然真的会将葬礼定在今天举行。”
“哦?”张明杰也笑了,“这么说,楚少还是想到了的。”
我不置可否,道:“所以我也不知道,张少你是在恶心我,还是在恶心你自己……不过还是请你节哀。”
“谢谢。”张明杰道,“我差点忘了,今天不单是风畅与月之谷合作谈判的日子,也是楚少你的生日,在这里祝你生日快乐,你不会嫌晦气吧?”
流苏和小夜同情的是一个失去母亲的儿子这件事情,而不是张明杰这个人,所以听他故意在他母亲的葬礼上提到我的生日,表情便都有些不好看,知道他是故意膈应我。
冬小夜怒道:“张明杰,你将葬礼选在今天,不是因为风畅与月之谷的合作约在了今天,而是故意挑了楚南的生日——你不是希望他没空来参加你母亲的葬礼,恰恰相反,你是故意让他在生日这天来参加你母亲的葬礼,是吧?”
张明杰的表情,无异于承认了冬小夜的猜测,但他嘴里却反问道:“这么做,对我有什么意义吗?”
我总觉得,他更像是让小夜自己去猜他的心思——他果然是故意挑我生日这天办葬礼的。
真的只是想让我觉得晦气?我不认为张明杰会如此幼稚,但有一点他猜对了,便是依着我的性格,我一定会来给张夫人鞠上三个躬。
流苏拉住了想要发飙的虎姐,淡淡道:“不管怎么说,张少爷,请节哀。”
“谢谢你,程小姐?”张明杰似是发自肺腑地感慨道,“你和冬警官如此和谐的关系,实在让我惊叹,包括你得到我张家百分之七的股份之后,种种表现,说实话,都出乎了我的意料。短短时间,已经在新部门站稳了脚跟,你比我预想中成长的还要快,我不得不承认,之前是有些小觑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