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2)
一周前,诺诺拿到了曼荷莲文理学院的学位证书,两个月后她要去修道院完成计划中的修女见习。
在这个空档期,凯撒专门挡掉很多事情,和诺诺一起住在波托诺菲的别墅。
尽管时间宝贵,凯撒仍然每天留出一个小时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诺诺经常无所事事地到处走。
最近几天,诺诺陷入一种莫名的忧虑心情,闷在屋子里,对什么都不大关心。
这天傍晚凯撒回到家,挂着疲惫的面庞,第一个念头就是找自己的未婚妻。
他四处张望着从一楼走到三楼,在卧室看到诺诺,穿着深紫色的毛衣,趴在靠海的落地窗上,旁边的沙发摊着她的羽绒服。
就像期待的那样,凯撒确认了家里有一位未婚妻在等着他,尝到了那种新鲜而美妙的滋味,感到心情愉悦。
他走上前去,想同未婚妻多说几句话。
诺诺整张脸在夕阳里映成橘红色,没有表情地看向前方。
“怎么了?”诺诺说,嘴角依旧耷拉着。
“在这里住还习惯吗,你特意选的这个靠海的房间。”
“还好吧,只是觉得风景不错。”
“是的,这座城市很漂亮,今天出门了吗?有机会可以一起去码头看落日,就是上次我们徒步海烧的那里,那天你看起来很愉快。”
“海边的空气很好,我也很喜欢。今天没有出门。”
“哦,那天和你说过,我在码头有个很好的朋友,在那里有很多小时候的记忆——”看到诺诺没有在听他说话,凯撒把劲头按住了一点:“心情不好吗?明天就是情人节,我们可以想一些愉快的事情。”
“没有啊,住在大土豪的大房子里怎么会心情不好?”
诺诺转过身来,背对着夕阳,凯撒反而看不清她的脸,不知道怎么接话。
他苦笑了一下,自顾自说下去:“你总是这样讲我的笑话,明天我有一件礼物要给你。”
“很期待。”诺诺也笑了一下,捏了捏凯撒的手。
凯撒进书房去了。
诺诺继续趴在落地窗前,看着远方那个朦胧的金色光圈渐渐产生了缺口,缺口一点一点扩大,剩余部分散发的光晕也更加暗淡,最后被漆黑的海平线彻底吞没。
她原本只是心血来潮地看落日,但那副落日的画面断断续续、也锲而不舍地出现在她临睡前的脑海里。
她突然清醒过来。
她发现,这幅画面里面包含了某种令人绝望的象征,紧接着就明白了困扰她一整天的焦虑感的来源。
她回忆起,当初接受凯撒求婚时的心情,一半是感动,一半是觉得不该拒绝。
他们一步一步走完了订婚流程,顺理成章地开始同居,而明天将是他们婚前的最后一个情人节。
这里面的每一个小变化发生的时候,她都能怀揣着一半的期待和一半的不安勉强跟上,而当这些变化堆叠在一起,她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差不多陌生的地方。
她不适应加图索家的条条框框,也不适应名流贵妇人的言行举止,更重要的是,凯撒·加图索成为陈墨瞳的丈夫、陈墨瞳成为凯撒·加图索的妻子这件事情,让她觉得完全是一个小说书上的故事,而非与自己确切相关的终身大事。
这又意味着什么,应当怎样做,诺诺翻来覆去很久,没有找到答案。
“过一段时间就会好的,或许每个要结婚的人都是这样”,她在心里说。
第二天,凯撒比平时更早来到客厅,看到诺诺已经靠在沙发上,肿着眼皮,右手撑住侧脸一动不动,暗红的长发散在背后。
他面带微笑,上前亲了一下她的脸。
“怎么,昨晚没有睡好吗?”
“嗯。”诺诺含混地点头。
“我也很兴奋,今天是情人节,我订了厨师在家做晚餐,分部的伙伴们都会来,还有一些老同学,咱们办一个party,礼物晚上再给你,白天你想去哪里?”凯撒的声音里洋溢着轻快的跃动感。
诺诺想象着屋子里站满人的场面,皱了一下眉头,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回答:“没睡好有点累,就在家待着吧。”
“我给你梳梳头吧?”凯撒想,晚上有朋友要来,得把她打扮地光鲜。
“不用,一会我自己来。”诺诺偏过头去,不想看他,也不想让他看。
凯撒吃了一个钉子,但很快就忘记了。
他不是一个迟钝的人,但是自从他成功挽留诺诺在波托诺菲,就完全沉浸在了一种令他目眩的幸福感之中。
依他的理解,他和诺诺之间已经诞生了一种神秘的吸引力,就像一对天造地设的磁铁,哪怕地理上相互分离,他们的本质依旧联系在一起,不再有任何距离,这几天格外融洽的共同生活也证实了这一点(其实这几天他们的相处和以前完全一样)。
而他为了今天,这个意义重大的日子做了全心全意的准备——秘密就在他的书房里,每次想到那个准备,凯撒就会生出高涨的期待和激动的鼓舞——那么诺诺理所应当也会抱有和他等量的幸福,并在惊喜中送出凯撒最想得到的回礼:一颗沉浸在感动中的心和一句由衷的赞美。
除此之外,凯撒没有考虑过其他的可能。
因此他在大厅里跑上跑下,不停接电话,不停和诺诺说话,并且从诺诺潦草的回应中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他去给厨师开门,回来后没有看见诺诺,也只当她在房间里休息。
一直到厨房里的工作即将结束,派对的客人开始到访,凯撒找诺诺出来迎接的时候,才吃惊地意识到,诺诺不见了。
那位客人刚刚走进大厅,在原地站了几秒钟,他看到凯撒发现了他,却没有在看他,于是向凯撒走去,脸上摆出得体的笑容:“主席好,好久不见,祝贺你新婚在即。”
客人第一时间没有得到回应,才发现凯撒的脸上透着不安。
他明白了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但凯撒马上握住他的手问好,另一只手还格外亲热地拍打起他的肩。
这以后到来的客人们都受到了凯撒热情洋溢的欢迎。
但他们等了很久都没有见到女主人,却不止一次看到凯撒面无表情地反复进出大门。
派对开始10分钟以后,凯撒单独一人发表了致辞,请求所有人在这个浪漫的夜晚尽情享受维纳斯赐予的美好,并在一个颇为幽默的转折后遗憾地透露诺诺的毕业程序出了差错,她临时回去处理了。
派对还算热闹,但凯撒原本的安排都围绕着诺诺,诺诺不在就全泡了汤。
晚上11点半,诺诺走到别墅门口。本想躲着凯撒自己回房,却远远地看到凯撒靠在门旁的柱子上吸烟。
她踌躇了一阵,用上活泼的音调打招呼,“嗨,你们结束了吗,晚上玩得开心吗?”
出乎诺诺的意料,凯撒既没有大声喊叫,也没有冲她摆脸色。
而是立刻掐掉烟头,转过身体,敏捷地向前两步,像一朵鲜花绽放那样,向她展露出一张温暖的笑脸。
然而,诺诺还没有领会这个笑的含义,眼前的表情马上僵住了。
凯撒的眼睛从平视向下缓缓移动,一直到某个位置停顿一下,又赶忙回到平视,而且再也没有向下看过,“你干什么去了?”
“心情不好,去游泳咯。”诺诺自己也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身上还穿着海蓝色的连体泳衣,外面罩了一件羽绒外套,别的衣服揉成一团拎在塑料袋里。
泳衣的边界还有一条条水迹沿着皮肤往下滑落。
“这么冷的天去游泳?”凯撒沉默半天,蹦出一句话,过一会又补了一句:“电话都打不通,也不换好衣服回来。”
“我可是和你一样的A级,冬泳算什么。在水里怎么接电话,帮我拿着!”诺诺把塑料袋塞进凯撒的怀里,径直往屋子里走。
凯撒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
诺诺觉得,今天回房的路格外漫长,恨不能跑起来,但是凯撒跟在身后,她不想让他察觉这一点,有意走得不快也不慢。
她换了鞋,一步一步地穿过走廊,走进大厅,看到餐桌上横七竖八地散乱着酒瓶和吃剩的食物,地板上也满是细小的果皮纸壳,还有一条皱巴巴的领带。
她来到楼梯口,但忘记开灯,上楼的第一步就磕绊了一下,立刻弓下腰自己抓住扶手,凯撒没有来得及扶她。
“知道你在想什么,大晚上的,没人看见啦。”
诺诺走到三楼,自己的房间门口,突然转身拿过塑料袋,轻快地说出途中想好的这句话,“我很困,今晚就先睡了,搞砸了你的party我很抱歉,但就是没有心情……”
诺诺说不下去了,因为她看到一张可怕的脸,埋着头,鼻梁陷在阴影里,两片嘴唇紧紧地挤在一起,眼神凶狠地朝下方盯着,还没有等她弄明白这张脸的含义,这些表情就迅速地软化,然后迷茫地抬起头来。
就好像法庭上一个自认为无罪的人突然遭到严厉的判决,可被抓住的证据他偏偏无法反驳,只得语无伦次地伸张自己无力的辩白。
眼前的这张脸一瞬间也显露出这样的不知所措。
“哦,哦,不……” 这张脸的主人结巴了一阵,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快速地说:“好的,但是等一等,我还有一件礼物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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