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迷路岚烟起 观心暮影开(1/2)
夜雨蒙蒙,东都皇城深处,宣诰殿后庭,一座封禁重重的密阁在黑暗中静静潜伏,如同一头沉睡的古兽。
冷霜璃缓步而行,雨丝斜落在她披风上,无声滑落。她未撑伞,也未遮雨,唇角微抿,神情凝肃。
她的脚步落地无声,沿着回廊转入偏殿,又入殿中一条隐蔽甬道,前后三道禁阵自动开启、闭合,皆无一兵一卒看守,却无人能闯。
这里——是东都真正的中枢之地。
她步入密阁正厅,略一拱手:
“寒渊冷霜璃,奉召而来。”
烛火微闪,正前方,夜令斜倚黑榻之上,笑而不语。
那张宽大的木榻长年置于殿角,从无人敢坐,因为所有人都知——那是属于“夜令”的位置。
他的脸总藏在烛影下,声音却总能准确传入每一人的心神:
“你来得不晚,宗大人还未现身。”
冷霜璃颔首,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四周。
这殿中无陈设、无乐声、无香气,唯有一张低矮石桌与三张青木坐垫。她自动落座于左席,面对黑榻。
不久,一阵轻风如星河穿墙而入,光影未动,殿中却多了一道身影——宗玦已然端坐于右席。
他的衣袍与寻常道袍无异,眉目如画、双目含星,唯那身气势自入门便镇压全场,如天地在旁。
“人已齐。”夜令淡淡道。
宗玦微微一笑,扬手设下封音结界,霎时殿中万籁俱寂,只余三人对峙之气。
冷霜璃开门见山:
“近月东都异象不止。七情浮动,伏云寺旧阵复现,摄魂残图现世,‘无影之门’似有重启之兆。”
“你们要我查的人,我查到了。”她顿了一顿,“景曜与空影,有接触。”
宗玦眉头一挑,并不意外,反倒像早已算中。
夜令却轻轻敲了敲石桌,声如晨钟:
“若他真是观门者——那扇‘门’未必是灾劫,也许是……开端。”
冷霜璃眉峰微蹙:“你们之前未曾说此‘门’乃何物。”
宗玦道:“因为我们也不知那是真门,还是幻象。”
他语气平静,却投下无比沉重之石。
夜令忽问:“陆青呢?你的人,如今在何处?”
“失联,或曰……自选其路。”冷霜璃语气冷淡,未作多说。
宗玦沉吟片刻,道出关键:
“‘观门者’与‘守门者’,不该同时出现。更不该,有人想开门。”
夜令轻笑:
“但偏偏,七情劫起,旧阵复现,有人想记录、有人想阻止、有人……想引导。”
宗玦敲指,开口如示谕:
“从今日起,寒渊不再单独行动。若再见无影阵变化,须与夜巡司同调协查。”
“东都不可再乱。”
冷霜璃沉默,终是低声应下:“……明白。”
她起身作礼,脚步未乱,神情却更冷,转身离去。殿门在她身后合上,万籁俱寂。
宗玦盯着她背影消失之处,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还不知道……夜巡司的‘观情盘’,其实早就启动了吧?”
夜令懒洋洋倚着榻,低语回道:
“嗯……而景曜,恐怕连自己为何能见那扇门都未可知。”
“空影动了,七情浮现,下一步,就是——‘情念逆流’。”
宗玦喃喃一句:
“让我们看看吧,这一回,‘情’能否破‘命’……”
殿门低鸣一声,冷霜璃的身影已隐没于阴影中。室内再次归于幽静,唯余烛火轻跳,墙上光影晃动如梦似幻。
宗玦盯着她离去的方向良久,才缓缓转头看向对面的夜令,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让她来,真是想说这些?”
夜令轻哼,拨了拨指间香灰:
“冷霜璃不该知道太多,寒渊本就是刀,太锋利,反易伤己。留她一线,还有用。”
宗玦微微一笑,垂眸抿茶:“可惜,她太聪明。”
夜令不答,只道:
“你想问的,是‘那扇门’到底从何而来,是不是?”
宗玦目光一凝:“到现在,你还想遮遮掩掩?”
夜令挑眉,依旧语气懒散:
“那我便只说你该知道的。”
他伸手,在桌上画了一个圆,语气忽而低沉:“‘无影之门’,并非现世所造。其源,来自『上古观星殿』。”
宗玦眼中寒光一闪:“钦天监……早就知道这一切”
夜令点头:“而你我,不过是第二层守门人罢了。”
宗玦冷笑:“那你还叫我来此共谋什么?”
夜令看着他,终于将懒散的笑意收起,语气亦转为沉重:
“因为你不一样,宗玦。你是钦天监罕见的『局中人』,你信宿命,却不顺命。你……能动棋。”
宗玦沉默半晌,忽道:
“景曜,是你们选的?”
夜令:“不,是门自己选的。”
宗玦握杯之手略一顿:“那空影呢?”
夜令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明的幽意:
“空影……曾是我们的一步弃子。如今,他回到了局中。”
宗玦喃喃:“当年空影抗命出走,你们竟默许?”
“他自封神识,是在替我们试错。”夜令语气平静,仿佛说着一场祭棋,“他活着,是错误的证明;他死了,便是命运的定数。”
宗玦语气冷下来:“你们一直在看,从未想阻止。”
“我们不能动。”夜令回答得极快,“钦天监不是改命者,是记录者与对照者。”
“而你我——”他看着宗玦,“只是两只观察用的棋子。”
宗玦不再说话,抿茶动作极轻,宛若沉思万里。
夜令忽道:“可棋子有时,也能咬死下棋之人。”
宗玦失笑:“那你打算让景曜这枚子……走到什么位置?”
夜令轻声:
“走到‘门’开的那一刻。”
“而开门之人,不该是我们。”
宗玦点头,转身欲走。
临出门前,他停步,背对夜令,低声说道:
“若有一日,棋子自觉,棋局便要重写。你们准备好了吗?”
夜令半阖双目,笑而不语。
宗玦走后,烛火一晃,殿中只余夜令独坐。他望着宗玦离去的背影,低声自语:
“你看不懂的……可不止那扇门啊……”
——
我离了那间小茶馆,将店伙计所指的方向牢记于心,便独自一人,踏入崆影山的幽深林道。
晨雾未散,山中云气蒸腾,整座崆影山笼罩在一层灰白朦胧中。
脚下小径蜿蜒曲折,石阶湿滑,两侧古木森然,高枝交错,仿若一道道天上垂下的灰幕。
走着走着,竟有种“天光难辨、日月无照”之感。
崆影山本是东都近郊一处偏僻之地,从不见香客游人,坊间流传此山灵异非常,旧时多有方外之人来此修行,又传说此地曾是一座古派遗址,只是盛极而衰,如今早无人知其名号。
山道四通八达,岔路繁多,无论左行右转,每条小径都像是通往未知。
若非店中那伙计提醒我:“观照台在主峰之巅,顺着山脉最中间那条宽路行走,莫转旁径。”我此刻怕早已迷于雾林之中。
我将内息凝住脚底,行如浮云缓步,心思却未敢分毫放松。
雾气渐重,风吹林动,似有若无的耳语从林中传来,像是旧时僧人的诵经声,又像是夜半梦中听见的呢喃。我止步聆听,却又一无所闻。
“此地……果然不同寻常。”我心中低语。
走到一段较为陡峭的山壁时,我忽然停住脚步,只见山路两侧竟各有两尊残破石像,模样似佛非佛,嘴角隐约带着一抹说不清的冷笑,像是从雾中打量着我。
像这种雕像,从未在坊间见过。
我低声诵了句:“六根清净,诸相非真。”
未及细想,天空已是飞雪漫漫。
我顿生警觉,收起气息,提气疾行。
可风雪愈发猛烈,白茫茫笼罩山道,四野无声,连自己的足迹都转眼即被覆盖,彷佛整座山都不欢迎我的到来。
——这不是天气之变,这是阵中幻象!
我低喝一声,运转七情之力,强提精神,却发现内力受阻,难以行进,只能靠着一处悬岩勉力挪步,总算在半崖处寻得一处隐蔽的山洞。
我喘息未定,心神微乱,正欲调息,一阵暖风却忽自洞中吹来。
“这雪中藏风,这洞中藏阳……不妙!”
我警惕心起,举火而入,这山洞非直非弯,内里竟别有洞天,一步三折,曲径通幽。
我行了不知多久,竟又走出洞外,一踏雪地,眼前一景骤现:
——竟又回到了山道之初。
我眉头深锁,环顾四方,林树依旧,崖石未变,可我已清楚——这不是我初入崆影山时的位置,乃是幻境将我“回环”回来。
“崆影幻象……果真名不虚传。”
我不敢耽搁,深吸一口气,依旧循着主峰而行,只是这次,每一步都更加小心,每一次转折都留下一丝气机记号,以防再次被困。
待我踏入山脉深处,那幻雪忽止,日头骤然汹汹破云而出。
——炙阳高悬!
我只觉皮肤如火灼灼,一时之间气血翻涌,汗如雨下。丹田热气翻腾,竟有种灵气逆行、真气暴走之感!
我想运功压制,却发现内力如焦火燎原,无从驾驭。
视线模糊,天旋地转。
我踉跄着寻地而坐,手中干燥无比,喉间如刀割。就在我视线一黑、身躯一软之际——
“咕咚。”
我终于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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