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博士于末日之后对文明的思考（2/2）
“你已经走过了整片大地，你应当对这片大地的普通人有所了解了。所以我才从这里开始说。”
“是。”
“浑浑噩噩的活着，每天做着同样的事情，存活的一切目的都好像只有那微不足道的工资。”
“我不了解这部分。”
“是的，但，你应该可以明白我接下来说的话。至少在这方面，阿戈尔比陆上的国家好很多。”
“什么？”
“陆上的文明，我们的文明。它是畸形的。文明的生长发展建立在对我们个性，人格，生命和精神的消磨上。每一个人都被名为文明的磨盘磨成渣滓。……”博士停止讲述，看着歌蕾蒂娅。
“是。”歌蕾蒂娅平静的说着。
博士的话里不包括阿戈尔，他知道一切该知道的，但一切不该知道的——他都不知道。
就好像，惊霆无声讲了什么？
赫德雷最后到底如何了，博士不知道——当然，他很快就会知道。
只是现在……
所以博士不知道阿戈尔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国家。他的评价也不包括阿戈尔。
“你看，歌蕾蒂娅，我们身处大群之中，我们的血亲遍布泰拉，我们——彼此平等！”博士看着歌蕾蒂娅，伸出双臂。
“这是我期盼的文明形态。我们不必将感染矿石病的同胞在雪原处死。我们不必在文明的发展中忘记那种重要的东西，我们不必用战争消磨我们的族群。我们，人类从未如此般强大。”博士看着歌蕾蒂娅。
“感染者见过太多悲剧了。我们——人类从未团结过。”博士眼神灰暗。
“……这就是，你看着人类被毁灭，却无动于衷的理由？”
“我并非无动于衷——歌蕾蒂娅，结局已定，我站在这里，所有的努力已经结束，结局，并未改变。歌蕾蒂娅。而且——呵呵，你凭什么觉得一个从属于医疗公司的我，可以让整个大群退避？”
“……”
“歌蕾蒂娅，罗德岛的存在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让感染者受过的苦难，流过的血，重新还给施加暴行者。”
“嗯，我明白了。”
“我属于罗德岛，但同时我也期望一种，有效率，更和平的文明形态。卡西米尔漠视荣耀。乌萨斯摧残国民。哥伦比亚抛却伦理。谢拉格尚且蒙昧。萨米与世隔绝。玻利瓦尔困于战争。炎国的傲慢堪比阿戈尔。”
“路上各国，都有自己的难题。”歌蕾蒂娅低声的说着。
“是啊，陆上各国。都有自己的难题——可这难题，难道不是他们自己文明形态导致的吗？”博士看着歌蕾蒂娅，他伸出手，一只体型较小的海嗣如飞鸟般落在了博士的手掌上。
“可是现在呢？你看，我们加入了大群，我们的血亲，我们的同族。我们如此团结。我们，彼此平等。”
“……呵。”
“歌蕾蒂娅，倾听大群的声音。我们的同胞的声音。若语言，文明不再成为铸就壁垒，培养傲慢的基底。我们还剩下什么呢？”
“……”歌蕾蒂娅没有说话。
“大群的同胞很早就学会了语言。歌蕾蒂娅，你应该还记得他。”
“……是那个——”歌蕾蒂娅想到了，首言者——第一个口吐人言的‘美丽生物’。
“是，但当时，你杀了他。”
“是。”
“你是阿戈尔的战争设计师。所以，面对敌人，无可非议。”博士看向远方。
“……战争从一开始就开始了。”
“但，战争是阿戈尔挑起的。歌蕾蒂娅。”
“呵。”歌蕾蒂娅似乎并不认同这句话。
“人类总是这样，畏惧远超自己强大的，欺凌比自己弱小的。依仗着手边的力量边对一切失去敬畏——这就是文明吗？这就是人类的文明吗？歌蕾蒂娅，人类甚至不知道什么是人类。”
“……”
“我记得你说过一句话——叫做‘勿予蛮人以凶器’！”
“是。”
“人类只是看上去文明。——‘你们没有没有变得更文明，你们只是更虚伪了’。”博士轻轻地说着。
“……”歌蕾蒂娅沉默下来。
“人——是什么？一个理想的，高尚的人，应当是怎么样的。”博士轻轻地说着：“思考过这个问题吗？”
“没有。”
“……嗯，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也不知道。谁能知道呢？人，这可是关于人类的，永恒的命题。啊……很多人觉得哲学是没有用的。但，哲学就是我们对自我，对思想的思考。我是什么。只是最终的问题罢了。”
博士轻轻地说着。
站在他手指上的那个飞鸟般的海嗣用发着淡淡荧光的眼睛看着博士。
“思考。文明，发展。还有我们彼此之间的关系。每一个同胞之间的关系。”
博士说完，看向歌蕾蒂娅。
“大群……在说什么——唔，恶心。”
歌蕾蒂娅随便找了个由头发泄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随后她不再站在博士的身边，而是朝着斯卡蒂走过去。
“歌蕾蒂娅，亲爱的，别动手。”
“嗯。”歌蕾蒂娅点了点头。
“阿戈尔已经毁灭。你，不再是阿戈尔的战争设计师了。”
“……”
歌蕾蒂娅没有回应。
博士轻轻地抬起手，飞鸟般的海嗣飞走了。
“……嗯，没事的。没事的。”
斯卡蒂轻轻地安抚着网络中同胞。大群慢慢的安静了下来。
“啊……队长。”
歌蕾蒂娅走到了斯卡蒂的身边。
“嗯。”歌蕾蒂娅的表现非常平静。
“……抱歉。我——”
“不用说这个。”歌蕾蒂娅快速的说了一句，然后沉默片刻：“现在说这个，又有什么用呢？”
“……抱歉。”
“随便吧。”
“……呃。我……二队长。”
“……或许他说的对，我们，已经是血亲了。”歌蕾蒂娅慢慢地说着。
“……”
“血亲——啊。血亲，亲人……呵。还真是——可笑。我们现在算是有血缘关系吗？”歌蕾蒂娅伸出手，光滑的手掌表面看上去既像黏膜，又像鳞片。
“嗯。血亲——血亲……”斯卡蒂重复着。
“……好吧。斯卡蒂，看来我们得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重新认识了。”歌蕾蒂娅瞥了眼斯卡蒂，用一种带着淡漠嘲讽意味的声音说着。
“剑鱼……”
“嗯。啊，不过今天不行，我很烦。”歌蕾蒂娅仿佛带着尖刺一般的站起来，然后和斯卡蒂保持距离。
————————
“对话失败了？”博士站在斯卡蒂身边。
“队长——还是很难接受……成为我们的血亲。我们……嗯。”
斯卡蒂轻轻地伸出手，一只近地悬浮的小海嗣落在了她的手掌上。
“血亲，感到困惑。”
“我能明白，海嗣们很纯粹。这不是坏事——哪怕有异样的情感涌入大群之中，海嗣们也会将这种情感消化。”
“是吗？……”
“嗯。……虽然可能会存在什么问题，但，我们可以暂且将这个事情放下。”博士站在斯卡蒂身边：“看那边，他们在建造，改造环境。有什么想法吗？”
“对……血亲吗？”
“有什么想法？”
“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是什么。”
“对，这个世界的，规划。”
“规划是——指什么？”
“……没什么。看到那块石头了吗？你想把那块石头敲碎吗？”
“呃……不……”
“那，想搬走吗？”
“没有……”
“想放在原处吗？”
“暂时……”
“……我的血亲们，请，帮助我。”博士看着远处那块大石头，而后慢慢的说道——
这句话不是对斯卡蒂说出来的，而是对所有，所有一切能够听到他话语的海嗣说出来的。
大群在短暂的停顿之后，回应了博士。
溟痕蔓延，覆盖了那块石头。
而后一只，两只，接着越来越多的海嗣聚集起来，它们举起了那块石头。
不论是躯体强壮的海嗣，能够飞行的海嗣，亦或者只是单纯地利用自己生命的余料扩展溟痕的海嗣，它们回应了博士。
“看，斯卡蒂。这块石头。”
“是……我在看。”
斯卡蒂看向博士，明明就在身边——但却感觉有些陌生……为什么呢？
“石头，不管是放在原地，拿起来，亦或者敲碎，总要有个处置的。”
“……放，放在那里？……我，我不知道。”斯卡蒂低声的说着，随手指了一个地方。她只是注视着博士的侧脸。
“……看来你的心很乱。斯卡蒂。”
“唔……抱歉。”
“大群在等待。先放在那个地方吧。就那里……”
伴随着博士的声音，由大量海嗣一起聚集起来举起的巨石被慢慢的放在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地方。
“抱歉。”
“无需道歉——或许是我的问题。嗯，你是大群的祂。你引导着整个大群，所以，别那么呆滞。”博士伸出手拍了拍斯卡蒂。
“……我的血亲……我的，家人。”斯卡蒂低声的说着。
“嗯……啊，……看来是我太着急了……抱歉。斯卡蒂。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去那边看看。”
“……好。”斯卡蒂犹豫了一下想要跟上去，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博士走向了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