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秋——西风吹落鸳鸯帐,罗衫换尽是何人(1/2)
定场诗·《秋灯易冷》
西风吹帐夜寒生,镜里花颜旧影轻。
罗衫换尽无人问,香梦移来换此情。
唇上朱痕留宿泪,眉间薄笑掩浮名。
一枕秋凉谁是客?风翻扉页不分明。
那日,天色微暖,后宅的菊花正盛,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小翠”规规矩矩地跟在“夫人”身后,嘴上仍是不停地絮絮叨叨:“夫人,去年郭老爷送你的镯子是红宝石还是羊脂玉来着?”
“夫人,你第一次见梅超风是在桃花岛还是牛家村?”
“夫人,你上次给靖哥哥绣的荷包,是用了几种丝线?”
她语气自然,神情认真,宛如一个尽职尽责的丫鬟,替主母检查记忆,以免主母在外说错话丢了身份。
而“夫人”小翠则一一作答,语气不急不缓,神情沉稳,竟没有丝毫破绽。
两人一边走着,一边回忆着郭靖的点点滴滴,她们在无意识间,已经像真正的主仆一般,一个温柔端庄,一个活泼伶俐。
这场游戏已持续数月,如今已到了一种近乎可怖的地步——真正的黄蓉在一点点地淡出“黄蓉”的身份,而小翠……正在彻底成为她。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
“蓉儿!”
只听得一声温柔而炽热的呼唤,紧接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假山后猛地跃出,大手一伸,一把搂住“夫人”的腰肢,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唔——!”
“夫人”惊得瞪大了眼睛,甚至来不及出声,就被郭靖低头吻住。
这是个炽热的吻,带着刚烈男子的深情,更带着新婚不久的眷恋与渴望。
她的身体顿时一僵,手指微微颤抖,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
郭靖哪里会察觉到她的僵硬?
他久守襄阳,白日里要处理军务,夜晚又要应对丐帮事务,能和娘子独处的时间少之又少,如今好不容易逮住机会,他哪里肯轻易放过?
他的吻越发深沉,手掌更是将她紧紧圈住,似乎生怕她挣脱一般。
而站在一旁的真正黄蓉——如今的“小翠”,却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心生醋意。
她睁着一双明亮的眸子,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居然没有想象中的酸涩。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气鼓鼓地上前捏靖哥哥的耳朵,娇嗔地责问:“靖哥哥,你怎么在外头乱亲人?”
可现在,她却站在一旁,像个旁观者一般,看着这一幕上演……
奇怪的是,她竟没有觉得难受,甚至……有一点轻松。
“黄蓉”被郭靖吻着,而自己,只是个站在一旁的小丫鬟。
黄蓉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嘴巴微微嘟起,心里有点酸溜溜的,但更多的却是好玩。
靖哥哥什么时候学得这么大胆了?居然会藏在假山后偷袭自己?
不对,不是自己,是“黄蓉”。
她才是黄蓉,可是眼前被靖哥哥深情紧拥的,却是另一个“黄蓉”……
她歪了歪脑袋,嘴角翘起一抹促狭的笑意,眼里透着戏谑,甚至有些想捉弄他们一下。
可她却没有察觉到,自己看着他们的时候,竟然有一丝局外人的错觉。
她依旧觉得自己是黄蓉,依旧爱玩、爱闹,可她从未想过——自己所熟知的一切,正在被悄然“挪移”……
“移魂者,移其神,夺其识,神识之变,非借,乃换。”
移魂大法篇总章的其中一句话,已经道破了这门功法的本质。
它并非暂借对方的意识,而是彻彻底底的交换,只是这个过程需要时间,一笔一划地“描摹”新的意识,同时不断擦拭、抹去旧有的自我。
换句话说,它不是复制,而是交换。
这世间,从未有两个完全相同的灵魂。
黄蓉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把“黄蓉”的身份一点点“复制”给小翠,可她却没意识到,在这个过程中,自己的“黄蓉”也在逐渐被剥离。
她依旧记得自己的名字,依旧记得自己的过去,可她却不知——属于“黄蓉”的气质、思维、甚至本能,正在一点点地被转移到小翠的身上。
就像水从高处缓缓流向低处,慢慢地、无声地……
小翠对此全然不知。
她仍旧觉得自己是“黄蓉”,是郭靖的夫人,每日操持家务,管理丐帮事务,练习打狗棒法,处理襄阳的大小事务……她的思维和记忆,已经越来越贴合黄蓉的一切,甚至连一些细枝末节都能做到准确无误。
可与此同时,她原本的记忆……也在逐渐消失。
她清醒时已想不起自己原本的身份,甚至对“自己”在汴梁红馆当花魁的往事,印象也越来越淡。
过去的一切就像一场遥远的梦,梦里的自己影影绰绰,名字模糊,声音模糊,甚至连曾经的恩客、曾经的苦楚,也都渐渐不再清晰。
她甚至开始遗忘自己的本名……
她偶尔会在夜深人静时,隐隐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东西,可当她试图去思考时,脑子里却什么都浮现不出来,只剩下一片苍白的空白。
可她并不害怕,反而觉得这或许才是“正常”的。她已经是郭夫人了,过去的一切,忘了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黄蓉却知道,这场交换,已经快要完成了。
她越来越清楚地看到,小翠的“自我”,正在逐渐消失。
有一次,她故意在后宅唤道:“小翠,过来。”
可站在远处的“郭夫人”小翠却没有反应,甚至没有抬头。
黄蓉眯起眼睛,又试探着喊了一句:“小翠!”
小翠这才微微一愣,转过头来,脸上浮现一丝迷茫:“……夫人,你在叫谁?”
黄蓉的笑意在唇角加深了几分,眼神却幽深如古井无波的水面。
她没有回答,而是缓步走到小翠身旁,语气柔和地问道:“对了,夫人,郭老爷今天可曾来寻你?”
小翠下意识地笑了笑:“靖哥哥今早去城头了,说是襄阳近日有异动,要去巡查。”
“靖哥哥……”黄蓉轻轻念了一遍这个称呼,忍不住笑了。
这可是郭夫人才会唤的爱称,可小翠却已不知不觉,脱口而出了。
她已经几乎相信自己是黄蓉了。
移魂的过程,仿若湖泊底部悄然渗出的涓涓细流,无声无息,却在日复一日的积累中改写了一切。
别说受术者小翠毫无察觉,哪怕是施术者黄蓉自己,也未曾真正意识到变化的深度。
这两位主仆的身份已然颠倒,甚至连她们自己都不再深究这其中的真假。
黄蓉仍以“小翠”的身份伴在“夫人”身边,而小翠则心安理得地扮演着郭靖的贤内助,仿佛这一切自然而然,从来就该如此。
可她们的关系,却又比寻常主仆更深一层。
在记忆灌输之外,二人也会有许多体己的话。
黄蓉本就是个爱听故事的人,从前走江湖时便爱听各地的奇闻轶事,哪怕身边的只是个丫鬟,她也乐得与她说笑谈心。
更何况,小翠的过去与她截然不同——她的经历,便是这世上另一种人生,黄蓉闻所未闻,也从未想过。
小翠曾是汴梁名妓,这点黄蓉早就知晓,可即便是再豪放的江湖儿女,面对这种事,终究难免有几分避讳,不能问得太深。
但如今不同了,移魂大法让小翠的意识早已毫无保留,她所经历的一切,都会在谈话间被一点点吐露出来,毫无掩饰。
那是一种黄蓉从未想象过的生活。
那里没有桃林碧海,没有父亲的风骨与严厉,也没有桃花岛上悠然的日子。
那里有的,是脂粉与污秽交杂的气息,是窑姐们的嬉笑怒骂,是一间间粉墙朱门后的呻吟与喘息。
在那里,女孩们从懂事起便学会了讨好客人,学会了如何在男人怀里娇笑着撒娇,学会了如何在千人骑、万人肏的快活中让自己活得更舒坦一些。
“我小时候就出生在妓院里……刚入开始接客的时候啊,笨得很,连怎么伺候客人都不会。”小翠曾在某个夜晚,轻声笑着说道,眼神中透着一丝怀念,又带着几分自嘲,“有个姐姐还笑话我,说我是死木头,连个笑都不会,后来妈妈罚我一整夜不许睡,让我照着镜子练习媚笑,说客人最爱看女人的笑,笑得好,赏钱才多。”
“后来呢?”黄蓉饶有兴致地问道。
小翠轻轻一笑,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风尘女子特有的妩媚与风情:“后来?后来自然是练会了呀。再后来,客人们都夸我笑起来好看,说我是馆里最娇媚的姑娘。”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忆,随后低声笑道:“有时候想想,那些年倒也算快活,每日都有人送首饰、送绸缎、送珠宝,连身边的姐妹都羡慕,说我生得好。”
黄蓉眨了眨眼,忍不住问:“可那种日子,你喜欢吗?”
小翠愣了愣,像是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半晌才轻笑一声,缓缓道:“喜欢……又有什么用呢?人生啊,就像是戏台上的角儿,台下的人爱看什么,你就得唱什么。”
黄蓉听得怔怔出神。
她从未想过,竟有这样一种人生。
她的世界里,从来都是自在洒脱的江湖,是风流潇洒的侠士,是桃花岛的碧波万顷,是丐帮的江湖豪义。
她虽是女子,却活得比许多男子还要洒脱——可是,小翠的世界,却是另一番天地。
她从未想过,一个女子,竟能在千人骑、万人肏中找寻自己的快活。
她从未想过,有人能在欢笑与泪水交织的日子里,将自己活成别人喜欢的样子。
她本以为,她是在教小翠如何成为“黄蓉”。
可她没发现,她自己,也在一点点地被小翠的故事改变着。
黄蓉的好奇心始终是她性格中的一部分,尽管她清楚自己和靖哥哥的生活中从未有过那样复杂曲折的阅历,但小翠的故事却如同一本打开的新书,充满了她从未触碰过的世界。
这些知识、这些经验,尽管与她所熟知的江湖义气大相径庭,却也无疑扩展了她的视野,让她对人生的不同面有了更深的理解和感悟。
黄蓉依旧理智,她并没有真的跨过那条线。
她仍然是郭靖的妻子,仍然是聪慧绝顶的黄蓉,仍然是那个笑语盈盈、狡黠聪慧的女子。
但她,开始对某些东西感到好奇。
“在红馆里,接待客人之前,你们都会做什么?”
“男人最喜欢的身段,究竟是什么样的?”
“你们在房里,真的会像他们说的那样浪叫吗?”
“如果是个粗壮的汉子,该怎么迎合?如果是个风雅的书生,又该如何取悦?”
“勾人最关键的是什么?是眉目?是声音?还是……”
她问得一本正经,像是在研究某门高深的学问,而小翠在催眠状态下,自然毫无保留地回答。
她娓娓道来,诉说着青楼的技巧,诉说着窑姐的风情,诉说着那些迎合男人的方式。
如何在客人进门时,故意将衣襟半敞,让香肩露出一半。
如何在男人耳边轻吐芬芳,用最娇媚的声音轻唤一声“老爷~”。
如何在床上迎合,用腰肢勾缠,用眼神诱人,用呻吟催情,让男人欲罢不能……
黄蓉听着,起初只是觉得新奇,可渐渐地,她开始真正投入进去,开始想象自己如果是青楼女子,该如何去做……
——这毕竟是她和靖哥哥从未尝试过的新知识,她从未研究过这门“学问”。
于是,她偷起了懒。既然用嘴问不够直接,那为何不直接“看”呢?
她施展移魂大法,直接将小翠脑中的画面“移”了过来。
瞬间,她的眼前浮现出了一幕幕旖旎淫靡的画面——
她看见一条条与靖哥哥完全不同的阳具,粗的、细的、长的、短的,各种各样的形状,在她眼前晃动着。
她看见小翠曾经被不同的男人压在身下,她娇喘、呻吟、迎合,她用舌头舔弄、用双手揉弄,眉眼含春,媚态横生……
她甚至能“感受”到那些男人的喘息,听见他们在小翠耳边低声呢喃着下流的淫言秽语:“骚货,浪得不行了吧?”
她本以为自己会抗拒,会觉得恶心,可她却没有……
她没有一丝反感,甚至,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媚笑,她的舌尖微微舔过自己的唇瓣,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原来……是这样的……”
她心跳加快,呼吸微微急促,手指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衣袖,她仿佛窥探到了一个从未涉足过的禁忌之境,一种全新的感官体验。
她开始思考,开始琢磨,甚至,开始对那些技巧跃跃欲试……
当然这不代表她想去实践,她只是觉得,这是一门自己以前未曾触及的学问,而她,想要学得更彻底。
每次催眠时,小翠都会进入一种恍惚的状态,那时候,她的思想是最毫无保留的,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而黄蓉,则坐在一旁,听着她缓缓讲述自己的过往……
“我从小就习惯光着屁股在青楼上下奔跑,从在床上接客的姐姐们的果盘里偷水果吃。”
“老鸨让我学走路,学微笑,让我看姐姐们在房里接客,她们被男人压在身下,有的哭,有的笑。”
“那时候我不懂,问老鸨,姐姐们为什么要这样?老鸨笑着说——‘傻孩子,这就是女人的命啊。’”
黄蓉听到这里,心里猛地一颤。
她忍不住低声喃喃:“……女人的命?”
是吗?女人的命,就是这样的吗?
可她从未觉得自己有这样的“命”——她是桃花岛主的女儿,父亲虽然严厉,但却从未让她受过一丝屈辱。
她从小便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东西,想吃什么便吃什么,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甚至在武学和智谋上,她也有着绝对的优势——她的人生,从未有谁来“安排”。
可是小翠呢?她甚至连“被安排”的资格都没有。
她只是一个物品,被卖入妓院,被培养成男人的玩物,被教导如何取悦他们。
黄蓉忽然想起,自己曾经见过的那些青楼女子,她们在楼上唱着小曲,柔声娇笑,眉眼勾人,看上去风情万种。
可她从未想过,在这风情的背后,竟是这样的人生……
“你曾经想过逃走吗?”
黄蓉忽然问了一句。
小翠的眼睫微微颤动,过了许久,才幽幽地道:“为什么要逃?”
黄蓉怔住了。
“我见过逃跑的姐姐,跑出去一天,被人捉回来,活活打死了。”小翠轻声道,“后来我就知道,这里就是我的家,我逃不掉的。”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忽然露出一丝笑意:“再后来,我想明白了,逃不掉就不逃了,既然要活着,那就活得快活些。”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透着一种黄蓉从未听过的洒脱。
“男人花钱买我们,我们就让他们开心。我们吃好喝好,有酒有肉,哪里比得上那些终日辛苦的良家妇人?”
“她们嫁个男人,一辈子困在家里,围着灶台转,生孩子,操持家务,最后变得干巴巴的,男人还会嫌她们老。”
“可我们呢?我们想要银子就有银子,想要珠宝就有珠宝,我们不必讨好哪个男人,更不必一辈子守着一个男人。”
“男人是风,我们是柳,柳随风动,风过柳仍在。”
小翠轻声笑着,仿佛在讲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可黄蓉听着,却忽然有些茫然了。
她一直以为,青楼女子都是被逼迫的、悲惨的、想要逃离的。
可小翠,却并不觉得自己的人生悲惨。
她只是适应了她的世界,并且在这个世界里,找到了一种“自由”的方式。
黄蓉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世道。
她一直是高高在上的“黄蓉”,是郭靖的夫人,是丐帮的帮主,是江湖中人敬仰的女侠。
可她从未想过,如果她不是黄药师的女儿,没有郭靖,没有桃花岛,她的人生,会是什么样的?
她会不会,变成小翠?如果当年,她被卖入红馆,她又会如何?
黄蓉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想不通了。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揉着衣角,良久,才轻轻地吐出一句话——
“或许……你比我更自由。”
小翠没有回答。她已经进入了深层催眠,整个人安静地坐着,神情恬淡,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另一方面,“小翠”发现府外的生活,竟也别有一番滋味。
她毕竟生得美艳,即便只是换上粗布丫鬟装束,仍难掩姿色。
郭府的主人是郭靖和黄蓉,平日里无人敢对夫人造次,可“小翠”不过是个丫鬟,自然就成了不少地痞流氓调戏的目标。
如果是以前的“小翠”,她必定会低头不语,快步走开,免得惹事生非——毕竟,一个丫鬟若是被纠缠上,可没什么好下场,传出去也是坏名声。
可问题是……如今的“小翠”,根本就不是小翠!
她是黄蓉!
让她低头不语?憋死她算了!
于是,下一刻,流氓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美艳的小丫鬟双手叉腰,杏眼圆睁,毫不客气地回敬了过去。
“呦,这不是襄阳城里最没出息的几条狗嘛?怎么,今日又凑在一块儿叫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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