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1/2）

伴随引擎的轰鸣，军绿色的三菱帕杰罗吉普加速驶入主干道，在道路尽头转弯后消失在我和婷婷眼中。

岳父与岳母就这样离开了，他们对女儿---婷婷，的这一次劝说再次无功而返。

自我和婷婷带着小勉傍晚回家后，房间里的气氛相较于中午就显得沉闷许多。

小勉虽然还是个孩子但是或许也可能是感觉到了些什么，于是也不再像中午那样活跃，饭前一直乖乖的和婷婷在里屋呆着。

饭后，大家又坐了一会儿，期间妈妈和岳母又聊了些关于小勉三个月后要开始上幼儿园的相关话题，而在此期间婷婷先是坐在沙发上静静地听着，当岳母再次旁敲侧击的提到“幼儿园时期对孩童的教育成长很重要，孩子的妈妈应该尽量在此期间陪在孩子身边时”，婷婷起身拉着正与我一起“研究”上周她回家时购买的那台初代iPad Pro的小勉走进房间。

“铁石心肠。”这是婷婷进屋后，原本一直刷着自己手机屏幕的岳父说道，看似是点评他正在浏览的一篇热搜文章，实则是有些“指桑骂槐”，这几年岳父和婷婷的关系是有些恶劣的，用岳父的话说，如今的婷婷变得越来越不像“以前的女儿”了。

随着电视中每日新闻节目的结束时钟也走到了19：30，也差不多到了该告别的时候了。

不知道婷婷和小勉在屋里说了些什么，告别时他没有像往常的周六一样叫闹着要和我们一起走，也没有像以往那样缠着婷婷说“晚上和妈妈一起回家”，而是乖乖的留在父母这儿，并在我和婷婷出门前搂着爸爸的脖子说“晚上要和爷爷一起洗澡”----当然，这种活我爸是乐于效劳的，他老人家在带小勉洗澡时也喜欢利用水的浮力玩一些小把戏逗孩子-----就像很多年前正值壮年爸爸的带年幼的我时一样。

我和婷婷是与岳父岳母一起下楼的，岳父走的很快在最前面，而岳母则走的稍慢一些，我拉着婷婷走在最后。

在走过两楼间没有路灯的拐角时，岳母好像是被阴影中的什么东西绊了一个趔趄，原本和我一起在后面慢慢“遛着走”的婷婷瞬间松开拉着我的手，疾步上前扶住身形不稳的岳母。

岳母可能是因为真的被婷婷的“冷漠”给伤到了，面对女儿的搀扶她并不领情，并大力挣脱婷婷正挽着她的手臂。

“妈！”婷婷用力拉着岳母的手臂，“我好累。”

空气仿佛凝固一般，婷婷自己也愣住了，她睁着大大的眼睛，怔怔的低头看向岳母，嘴巴下意思地动了动，却是一个字也没有说。

如今回忆，刚刚那句话未免不是那时婷婷的真情露脸，她想要得到家庭的安慰与支持，她想要休息，而作为她丈夫的我，在过去所谓“女强男弱”的家庭环境中，却是已然忘却婷婷作为女人所特有的脆弱一面，忘记了即便是被亲戚朋友称作“女强人”的婷婷也有疲惫的时候。

岳母看着已为人母的女儿此刻的模样，她不再挣脱婷婷的手臂，而是，缓步上前轻轻抱住婷婷，并轻抚着她的柔软的头发。

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岳父已然发动汽车并绕过半幢居民楼来到我们这边。

“小婷啊，”虽然岳父的帕杰罗已经停到我们身旁，岳母却依然和婷婷叮嘱着“下次回来，回家里看看吧，你爸他也是刀子嘴豆腐心……在外面

要是累了，回家歇歇，也挺好…”

岳母上车后，军绿色的帕杰罗吉普驶出小区大门，旋即左转进入主路，加速，驶离我和婷婷目光所及。

“老公，”目送岳父岳母离开，我掏出车钥匙准备解锁车辆时，婷婷拉住了我的手“今晚，把车停这儿，陪我走走好吗？我们好久没有一起散步了。”

“嗯？好啊。不过从这儿走回家可不近啊。你？”我答道。

“就是，想和你两个人一起走一走啦。走不了多远的，一会儿我们打车回去就是了。”婷婷拉着我走向小区大门。

是啊，是好久没有和婷婷一起两个人散过步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着？是今年春节还是什么时候来着？

走出父母居住的能源公司家属小区进入大路再左转后，便是进入了贯穿我们这座小城南北方向的主干道，在主干道旁的步行道下则是条穿城而过的小河。

这条小河最早是一条人工引水渠，21世纪的头一个十年，南濠开始了浩大的城区南扩工程，不知多久以前便已耸立在老城区正南的小丘陵被工程机械暴力推平，一幢幢高楼大厦在短短的几年中便拔地而起，而为了解决建设工程中的用水问题便修了这条引水渠，将南濠河河水引入城中。

而当年的的无心之举如今却是为我们这座不南不北的“北方”小城增添了几分难得的“水色”。

小河边铺设着窄窄的石板路，我和婷婷便是一前一后的在这条石板路上前行着。

一开始我和婷婷是手拉着手不快不慢的走着，又走了一段便成了我在前面走着，婷婷跟在我的身后。

走在这条“陈旧”而又熟悉的小路上，我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在回忆中信马由缰。

“以前怎么没感觉这条路这么窄啊。”我嘀咕着。

“嗯？怎么了，什么这么窄？”跟在我后面的婷婷听见了我的自言自语。

“啊，我是说，”我想了想，整理了下思路回道“以前我爸晚上就是带我在这儿散步，那时候我感觉这条路还挺阔气的，怎么今晚走起来觉得它好旧好窄。”

“嗯。因为今时不同往日，一切都在变化而这里还停留在过去啊。”轻声回复后，婷婷再次沉默。

当我们由东至西走到石板小路的尽头后便要右转向南了，而石板路下方的小河也是在这里直直的拐了一个90度的直角弯向南流淌，在我们的东北方向有这几座“巨大”的黑影，那是曾经的能源公司工人俱乐部和市少年文化宫。

回忆起过去的夏夜，这个时间点原本正应该是这里最为热闹的时候。

在能源公司工人俱乐部前的广场上，有着带着孩子在这里散步的父母，在马路对面那条鹅卵石小道的两边，更是有着许多摆摊商贩。

而在少年文化宫的二楼则是有着一家可被我称作童年回忆的游戏机房，记得那时候虽然PS2/Xbox/任天堂N64等新世代游戏机早已发布许久，但是在我们这座小城中，FC红白机/SFC/世嘉MD却依旧是紧俏的舶来品，而在少年宫二楼靠里的位置便有着那么一家小游戏机室摆满了这些机器。

过去那些年的夏日，每个吃过晚饭的傍晚，我爸边带着我顺着引水渠边的小路散步，一直走到市少年宫广场。

那时候，每晚在这儿散步运动人的大多都是市能源公司的职工，大家相互之间都是认识的工友，而热情的给对方小孩买路边商贩售卖的泡在冰水中在如今看来属于垃圾食品的小糖水饮料也成了一种独有的社交礼仪。

至于我爸嘛，和工友们聊到高兴便会把我们几个小孩送到少年宫二楼的那家游戏机房里留个十几二十块钱让我们自己玩，而他们则是就近找个能喝酒的小摊再开一局----如今回忆，我爸对路边那些街机房视为洪水猛兽，却允许我在这儿用红白机玩超级玛丽欧/魂斗罗，可真谓是怪事

如今，这两座曾经热闹过繁华过的大楼，却是变成了深深夜色中的两幢巨大黑影。

随着南濠这座曾经有过一个短暂辉煌得老旧工业城一同衰败罢了。

右转后没走多远便进入了南城区，作为新区，这自然是要比老城区热闹许多。

“老公，”这时沉默了许久的婷婷开口了，“爸爸以前，吃过晚饭经常带你一起出来是吗？”

“啊？怎么突然说这个啊。”我有些诧异

“没事，只是问一问。结婚前，你和我在这儿散步时好像有说过。”

“是啊，那时候，少年宫二楼还有好几家游戏机房。当时我爸晚上带我出来，就沿着我俩刚走的那条路一直走到少年宫广场。有时候，遇到他们几个熟悉的朋友，就把我们几个小孩子送去打游戏，他们再去喝酒。”

“啊？”婷婷的语气中有着些疑惑，“爸爸还带你去那地方啊？”

“也就是玩玩红白机啥的啦，那时候不是有那种黄色的游戏卡带嘛，我爸也就是给我弄个马里奥，忍者神龟啥的玩玩。其实吧，在我爸的眼里，那和动画片没啥区别，至于他老人家感觉的游戏机，喏，就是以前的那种老虎机和能玩拳皇的那种街机啥的，他是肯定不会让我碰的。”

“嗯。这也挺好啊。”婷婷轻声说着，转身看向缓缓流淌的小河，她明显走累了，双手扶着石护栏，被汗水打湿的刘海贴在额头上，几滴汗珠划过她的脸庞，背部的衣物也是被汗水打湿。

“其实，也不是经常去玩的，”我将口袋里的纸巾递给婷婷，在她擦汗时继续说着“当时主要还是年龄比较小，我爸觉着小孩子玩玩游戏也正常。另一方面，就是我妈，你也知道的，她老人家的标准比较高，小时候的我嘛有些时候就是达不到，所以，晚上去打玩游戏在我爸看来也算是给我调剂生活了。”

“噗嗤。”婷婷看我那么说，不由得笑了。

“其实，我还是挺感谢我妈妈的。”

“哦？”

“那个，谈恋爱的时候，我和说过吧，应该。我初中的时候，成绩真的挺不好的，如果不是那一年半我妈天天押着我学习，最后只怕我是考不上市一中的…”

“考不上市一中，就遇不到我了是不是啊。”婷婷带着笑意接上了我的话“你可有点早熟啊，高中的时候就想着早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