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石破天惊（中）（1/2）

午后的酒店房间内，众人聚集在一起，同时也接通了艾米莉的全息通讯，她看上去似乎已经回到了自己在褐石英市内的某个安全屋内。

眼中流转着蓝色光圈的智子正在对目前所掌握的情报信息进行汇报总结：“就艾米莉探员目前所搜集到的情报而言，已确认的对方组织人员中，我们可以掌握行踪的基本上只有在褐石英市内活动的一些外围合作人员，主要负责毒品流通，资金筹措，联络合作犯罪组织等等工作的成员，以及警察系统中的数个内应嫌疑者。对方的领袖、核心成员以及正式武装人员的行踪完全不明，几乎很少在穹顶城市内发现活动痕迹，大概率全都长期驻扎在他们的秘密基地中等待筹备武装叛乱。”

“而对方秘密基地与叛军主力藏身所的位置皆不明确，只知道注册编号为OCA95023的矿业地表爬行船处于对方的控制之下，有可能是作为移动指挥中枢或是行动基地之一使用。除此之外，艾米莉探员所掌握的便只有褐石英市内，和穹顶外周边地区几个地下联络点的位置。”

“然后，我们知晓对方会在一周后，对结束对家乡雷普顿市的探访，前来褐石英市发表公开演讲的布莱斯利议员实施刺杀行动，并以此为引爆点发动叛乱。但我们对对方具体的刺杀行动计划，以及对褐石英市的攻击计划皆不明确。”

“综上所述，以我们目前所掌握的情报而言，不论是向对方发起主动打击，还是尝试制止刺杀行动都极其困难，而向赭岩星当局进行举报和求助亦受到严重阻碍。依照现有情报，我们能够立即直接主动实施有效行动的目标，大约只有以下几个选项。”

“第一，尝试控制一个叛乱组织的联络点。联络点负责人是我们目前能掌握行踪的对方组织成员中相对最靠近组织核心的人员，有可能掌握有一定的有效情报，或许我们能够从联络人身上获取叛军的秘密驻地和行动基地位置，亦或是通过联络人联络到叛乱组织的核心人员，籍此设置布置圈套诱出核心人员，从而进一步对核心人员实施控制，然后获取更关键的信息，或是直接对其进行斩首打击。”

“第二，尝试潜入和突袭OCA95023号爬行船，控制爬行船后通过船上的电脑和人员获取更多信息，进而获知叛军高价值攻击目标的所在从而实施打击，同时尝试籍此诱出叛军部分主力兵员与我们作战，并通过制造动静引起赭岩星当局的注意力。”

“而这两个计划，风险和不确定性都极大。一号计划的多个环节都存在极大的不确定性，例如我们无法确定联络人是否掌握有足够的有效情报，亦无法确定是否能成功通过联络人对核心成员引蛇出洞，之后还无法确定到底能诱出哪些核心人员。此外，行动过程中会存在极大的变数，且效率会非常低下——让联络人或是对方核心成员屈从配合并吐露情报都会是一个非常耗费精力且不稳定的过程。且这个计划中，我们在每一个环节上的预留时间都会非常有限，因为每一个环节都必须要抢在打草惊蛇之前实施下一步行动，这就更进一步加大了执行的难度。并且此计划中一旦出现任何微小的纰漏，例如联络人短暂地脱离控制，都有可能造成全盘皆输，基本没有容错率。”

“而二号计划同样存在着大量的问题——侦察和潜入爬行船获取情报，以及对爬行船的镇压和控制对我方人员来说执行起来可能更容易，风险更低，但在控制爬行船后，作战的主动权很大程度都会在对方的手上——我们事先对敌人的装备状况、兵力构成、基地位置全都不能确定，只有在控制爬行船信息库后，到敌人反应前的这么一小段时间来分析新情报和做出应敌准备。这就意味着，敌人有可能会以我们预想不到的方式发起攻击，我们的应战选择完全是被动的。并且，我们不清楚爬行船在敌人计划和部署中的重要性和具体作用，这又进一步增加了不确定性。”

“因此，最终来讲，我个人的建议是对二号计划进行一定的修改——我们可以考虑制定一个计划，仅对OCA95023号爬行船设法进行先行接近和潜入侦察，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通过OCA95023号爬行船获取更多的情报，在爬行船上搜集到关键情报后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听上去这似乎是的确最靠谱的一个行动方案了，你们说呢？”还是以趴在椅背上的姿势反向跨坐在椅子上的桐谷左右看了看，耸了耸肩。

“——嗯，我也认为这位，呃，智子说的确实有道理，我们的唯一突破口可能就是那艘爬行船了。”全息影像中的艾米莉紧锁眉头思考了一会儿后，给出了认同的答复。

“队长，你有什么想法吗？”坐在床上的丽塔这时抬起头，看向了靠坐在桌子上，一只手正握着下巴，低头沉吟着的李维靖。

“我有一个额外的想法，”片刻之后，李维靖终于抬起了头，“你们说，我们能不能够利用那些已知组织成员的个人信息，以他们的名义，提前在赭岩星网络媒体上发布一个大张旗鼓的伪造犯罪通告？”

“伪造犯罪通告？这是什么意思？”艾米莉疑惑地皱起了眉头，桐谷、丽塔，还有冷星妍和安素芸也露出了好奇和不解的神情。

“让智子帮忙制作一个伪造的犯罪通告，以那些已知组织成员的名义发布，内容是公开通告对布莱斯利议员的刺杀行动，以他们的口吻和名义找个理由指控布莱斯利议员背叛了赭岩星自治权之类的罪名，然后向大众宣布他们将会在演讲当天发动袭击。最后再让智子运用算力和网络技术炒作一下消息，我觉得可能会有奇效。这不仅将能够大概率避免布莱斯利议员被刺杀，还能让赭岩星当局被迫进入警觉状态，叛军的内鬼根本没法阻拦。叛乱分子的整个计划也会被打乱，很可能会自乱阵脚。”

“——卧槽，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出，队长你这个点子真是棒极了！”桐谷啪的一下一拍椅子背，整个上身都直了起来，大大地张着嘴巴。

“队长你果然是个天才，这么干的话我们也许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破坏叛乱分子的整个战略部署！”丽塔也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冷星妍在沉吟片刻后也随即恍然大悟，和丽塔一样露出了会心的微笑，只有安素芸在一旁始终是一副懒洋洋的看戏表情，反应寥寥。

“这……这还真是一个充满创意和想象力的点子！用犯罪分子自己的手段，以及他们自己的犯罪计划，来对付他们自己么——”全息影像中的艾米莉也猛地一拍脑袋，惊喜地几乎要从座椅上跳起来。

“——可行性推演计算中——非常高，而且几乎没有风险，”智子运算了片刻后，也给出了肯定的答复：“老板您提出的这个主意非常出色，基本可以一举解决如何保护布莱斯利议员免于刺杀的问题，并且破坏掉了叛军自暗处发动突然袭击的优势，可以让赭岩星军警进入一定程度的警觉状态。不过我个人建议将之放在潜入OCA95023号爬行船的行动后执行。因为一旦发布通告，对方也会被惊动进入警觉状态，我们可能会更加难以潜入爬行船行动。而在此之前行动的话，我们能先行获取更多的情报，制订出更多的应对计划。”

“那我们就这么决定了？”李维靖抬头环视了一圈众人。

这时，影像中的艾米莉突然转过头去看向了自己的某个信息终端，表情变幻了片刻后，她回过头来对众人说道：“——关于爬行船，我这边刚刚有了一些新的情况——我有可能会获得一个‘正当’接触爬行船相关事务的机会。”

“赶快说来听听——”李维靖顿时跳到了全息影像面前单膝跪下。

“赖登·斯坦顿本人，突然发信息给我，要求我去一个联络点见他，说事爬行船那边出了点状况，跟我之前负责一些事情有关，而我要去帮他们解决问题。”艾米莉盯着李维靖，一字一句地说着。

“嗯……等等，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李维靖眼珠一转，突然开口道：“我也伪装成一个其他星球来的地下佣兵，就说是你的老相识，想找你问点活干好赚钱，你觉得可行吗？”

“啊这——我想想——嗯，好像应该可以？”艾米莉眨着眼睛沉吟了片刻，“在赖登眼里我应该根本不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些什么，也不知道爬行船到底是做什么用的。我的主要工作就是负责替他们和一些地下组织、雇佣兵打交道，顺便筹措一些资金和人员。直接指派我的任务本身应该不会直接涉及他们的保密程度非常高的事项，带上找来帮忙的雇佣兵一起去见人应该是不成问题的，我以前在联络碰面时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好，就让我跟你一起去吧，我们约个地方碰面之后去他们的联络点。”李维靖点点头。

“行，我先去准备一下，碰面地址一会儿发给你。”说完，艾米莉便挂断了通讯。

“智子，你过来帮我做一点简单的易容，保险起见——”李维靖说着便在床上坐下，而智子也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个小箱子，一只手也变化成了好几种独特的工具。

“喏，你再给我这边手臂上弄个临时假纹身，嗯对，就是这个，斧头和北斗七星的帮派纹身，掩护的假身份跟背景来历我已经全都想好了——”说着，李维靖的脸上便露出了一丝乐呵呵却又诡异的笑容，像是有些得意，又像是什么多年心愿得到了满足一样。

“——唉，真不知道你脑子里又冒出了什么奇思妙想，不过还是要小心啊。”冷星妍困惑而又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却又露了一丝微笑，从李维靖的身后轻轻抱住了他的肩背。

……

在城市边缘的一个运输车停泊场中，靠在一辆小型地表运输车上的艾米莉·哈特曼终于等来了李维靖。

“——呃，你这是……”艾米莉微微愣神一下，李维靖换了一套看上去更旧一点的棕黄色夹克外套，面部特征相比先前有不少修饰，不仔细看的话很可能会以为是另一个人。

“我说过，保险起见我还是稍微乔装一下，这样看上去更像个地下佣兵对吧？”李维靖来到艾米莉面前，伸出左手撑在了运输车上，右手叉着腰在她面前摆了个pose，冲着她挑了挑眉毛。

“以乔装而言确实不错，”艾米莉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后，便转身拉开了车门：“不过如果单从美观上来讲，还是你原来的那身装束跟外表更好看一点。”

“那是自然——”李维靖也笑着上了车，坐上了副驾驶座位。

……

“要去的地点是一个穹顶外小镇，硅烟镇，那里的一家老尤金酒吧是叛乱组织的一个秘密联络点。准确地说，硅烟镇为数不多的那点居民几乎都是叛乱活动的潜在支持者，要么已经在为叛乱组织干活，要么就是有分离主义倾向的激进人士。”艾米莉在车上对着全息地图向李维靖讲解着这次的目的地。

“叛匪之家是吧，我喜欢——”李维靖随手调阅着投屏上的一张张相关照片，“不过他们住在穹顶外是怎么对付砾石尘暴的？”

“无穹顶小镇一般由模块化密封建筑组成，它们的地基是特制的，砾石尘暴来临时可以将建筑大部分结构收入地下，建筑顶层也装有特制的加装防护板模组。”艾米莉说着，瞅了一眼导航地图。

“赭岩星上这样的地方意外比我想象的要多啊，感觉交通挺不方便的。”李维靖浏览着资料，若有所思。

“规模大一点，人口多一点的模块建筑小镇会有地下轨道列车站，地下轨道会专门设置分支路线经过那里。但更小的无穹顶小镇就只能靠地表运输车和全环境悬浮载具交通了。喏，我们快到了——”

一个独特的小镇出现在了两人的视野中。

这个镇子由一栋栋极具金属和机械感的模块建筑物组成，各个建筑周边的地面上有着许多棱角分明的机械结构线条勾勒出的封闭几何图形，将整座小镇划分为了一个个以建筑为核心的几何形地块。

几何地块内的区域，都拥有与公路避难所类似的地下收纳结构。

艾米莉将运输车开到一个这样带着金属勾边的空地停车场上，和李维靖穿好维生服后下了车。

两人面前不远处，便是闪着霓虹灯招牌的老尤金酒吧。

二人走进入口的过渡走廊，待换气完成后，方才取下头盔，步入开启的酒吧大门。

“两位客人你们好，需要存放维生服么？”一台方头方脑的老型号轮足式多臂服务机器人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当然，多谢了，可不想穿着这玩意喝酒，你说呢？”李维靖俏皮地冲着艾米莉扬了扬右眉，解开并脱下了维生服交给了服务机器人。

艾米莉不置可否，不过也脱下了自己的维生服递了过去。

随后，二人便朝着角落里的一张桌子走去。

那张酒桌旁坐着四个人，为首的一个中年人穿着灰色大衣，留有长发和浓密的胡须，他正是赭岩星的头号分离主义分子，赖登·斯坦顿。

旁边三个人装束各异，共同点是身上都佩着枪械和战术小包，三人都穿着长袖服饰并戴着手套，外表上看不出是否有植入义体。

李维靖和艾米莉简单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便走到酒桌前坐下。

“哈，艾米莉·哈曼，我们那爱梳妆的女士可总算来了，还有，这他妈的是哪位？”双手握拳置于桌上的赖登看到两人后便起身向后靠了靠，扫视着两人的目光并不怎么友善，说话的口吻也非常没好气。

“这是——我在其他星球上的一个——老朋友，”艾米莉微微皱眉，同样显露出一丝不悦：“和我一样，是地下佣兵，近来因为一些事情跑到了边境星区，在赭岩星上偶然联络到了我，想跟我一起找点活干。”

“哼，佣兵，”赖登冷哼一声，又转头盯上了李维靖：“那你自己又怎么说？”

“就如艾米莉所说的一样，”李维靖大大咧咧坐下，耸了耸肩：“地下佣兵，惹了点事，跑路到赭岩星来了，想找点事做混口饭吃。看上去你是不愿意多付一个人的钱吗？”

“你他妈说了跟没说一样，”赖登微微摇晃上身，用他那凶狠而富有攻击性的眼神盯着李维靖的脸，“想要我付钱雇你办事之前，你妈不先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是他娘的哪根葱？”

“大名李浩南，海浦星人，”李维靖玩味地笑着，两只胳膊十分放松地摊在酒桌上，“早年干野路子老鼠佣兵，后来进了铁樵帮，跟着京海堂的强哥混——”说着，他撸起了一只袖子，露出了一个斧头和北斗七星的“纹身”：“——可惜前阵子办事的时候手滑了一下，不小心把杜先生的人给弄死了，这我可不敢再待在海浦星混了，赶紧找船跑了路，一路跑到了这个边境星区。道上听说最近在赭岩星上生意似乎不少，所以准备来碰碰运气。”

赖登瞪起一只眼睛上下扫了李维靖两眼，然后又看了看艾米莉：“那你又是怎么找上她的？”

“很简单，我们原来一起在海浦星干过几票，合作非常愉快，”李维靖理所当然地摊了摊手，“之后我们俩睡过，相互有点联系方式是再自然不过的。”

艾米莉的眼角稍微抽动了一下，但随即便恢复了平静。

她微微撇着嘴扭头看了李维靖一眼，然后又看向了赖登：“——他说的没错，基本就是这样。”

海浦星，联合政府境内最发达的一颗企业自治行星，跟几个主要核心世界都有一定的竞争能力，被誉为企业自治行星之首。

自然，作为企业自治行星，其基层社会自然是鱼龙混杂无比混乱，帮派林立佣兵横行，出几个类似“李浩南”这样的人是再正常不过的。

“哼，”赖登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但似乎对李维靖的即兴故事算是接受了：“也好，这样也省得我再派额外帮手跟你一路，这次的事情，就靠你们两个解决。”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爬行船那边到底是什么状况？”艾米莉总算问起了正题。

“之前你去负责牵线联络替我找来的那伙褐匪，韦麻子跟他的部下，就在几个小时前，突然他妈的把我们的船给占了——”赖登举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然后用力地把酒杯砸在了桌面上：“你应该记得我们的规矩，谁负责搞定的事情，出了岔子就该谁自己去负责擦屁股，这也是我把你找来的原因。”

“但这并不实际，”艾米莉先是微微一惊，不过随后立刻冷静地指出了问题：“你想夺回船只的话，不可能只靠我们两个去对付那么多褐匪。”

“我他妈当然没那么神经病，听我说完——”赖登又板着脸拍了一下桌子：“韦麻子狮子大开口，向我们漫天要价，要我们用天价赎回船只和他手上的船员组。你是之前一直负责和他们一伙联络对接的，所以我会派你去和他们‘当面谈判’——”

“然后？”艾米莉微微偏了偏头。

“我另外安排了一组行动小队负责船只的武力夺还，而你的任务是，在里面保证我们的被绑架船员不被那些狗娘养的褐匪撕票——”说着，赖登打了个手势，旁边的几个人拿出一只箱子和一个小金属盒放到了桌子上。

赖登先是把大号的箱子推到了她的面前：“一箱冷晶体提纯矿，很值钱，但离韦麻子那个死妈褐匪的天文报价差得远，不过你带着这个去应该可以让他稳住一段时间，让他认为我们还有跟他讨价还价的意愿就行。”

“然后就是这个——”说着，他打开了小盒子，里面装着许多造型独特的金属片外形的微小装置：“附片型个人能量护盾，条子营救人质的时候会用的玩意，具体怎么用看你自己的，但只要我们的船员里有哪一个出了岔子，我必拿你人头试问——至于说拿了冷晶体跑路的小心思你最好更别动了，我们的能耐你很清楚。”

“我当然不会这么做——”艾米莉接过了装有附片型能量护盾的金属盒跟装满冷晶体的箱子。

“到了地方记得给自己植入临时通讯器打开信号，我们会通知动手的时机。”赖登的手指敲了敲桌子，脸上仍然写满了不快。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艾米莉最后问道。

“现在就给我去，开你自己的那辆地表车，我会给你分享爬行船的实时坐标位置。”赖登举起右手做着赶苍蝇的手势，示意让艾米莉跟李维靖两人快滚。

“好的——”艾米莉站了起来，李维靖跟着一同站起来的同时，还不望对赖登伸出了两根手指：“记住，这次是两人份的工钱。”

“Now， fuck you and fuck off——”赖登举起酒杯恶狠狠地喝了一口。

……

重新回到运输车内的李维靖跟艾米莉再度脱下了维生服放好，两人一同在驾驶舱内坐了下来。

“没看出来啊，你还挺有当卧底的天分的，”艾米莉突然也露出了一副玩味的微笑，眯着眼睛上下打量起了李维靖：“李浩南？海浦星人？编得可不是一般的像样啊——”

李维靖先前报出的一系列名号，除了自己的假名以外，其他全都是海浦星上真实存在的知名帮派跟黑道大佬的名字，包括他手臂上的那个假纹身的样式，亦是货真价实的铁樵帮帮派纹身。

身为赭岩星人的赖登等人或许不太了解这些，但作为星际刑侦局探员的艾米莉对这些情报可是如数家珍。

“嘛，出于一些个人兴趣，我曾经特意查过一些相关的资料。”李维靖说着也卷起了袖子，打量起了自己手臂上的“纹身”。

这种“纹身”表面看上去的效果和真正的刺青没有任何区别，干手涂抹或是沾水也不会掉，但只要使用特定的洗涤剂，轻轻一抹就会被洗得一干二净，彻底消失，比真正的纹身要容易清除得多。

然而当他放下手臂后，却发现艾米莉依旧在盯着自己看，丝毫没有挪开目光的意思，脸上也仍旧挂着那副不知在想什么的玩味微笑。

“怎么了吗，”李维靖十分无辜地耸耸肩：“是对我顺口说我跟你睡过不满意？”

“不，没什么——”艾米莉忽然轻轻笑出声了一下，然后便转过了头去，启动了运输车的引擎：“这点编得挺好的，很符合情境，也比较有说服力。”

李维靖也挑着眉毛转过头去，顺手拿起了那一盒附片型能量护盾端详了起来。

附片型个人能量护盾，是一种可以用特殊发射器遵循弹道朝目标发射出去，亦或是可以在以发射器或遥控器锁定目标后，自行悬浮移动追踪目标，最终附着在目标身上的小型能量护盾装置。

附片型护盾装置一旦附着在目标身上后，就可以立刻生成一个能长时间维持，并抵挡多次常规步兵武器射击的能量护盾，直到能量耗尽，或是被佩戴者取下关闭。

这种装置最早的发明目的是用于特定情形下的人质营救，警方可以远距离将附片型护盾发射到人质身上，在护盾对人质形成有效保护后，罪犯在一段时间内将会难以伤害和处决人质；警方便可以趁机发起强攻，歼灭罪犯；同时也能避免人质在交火中被误伤。

“但是你知道的，就算是有这玩意，两个人要在这么多褐匪面前保护一整个爬行船船员组还是很困难的——”李维靖放下了护盾盒，“虽然这次那些船员是营救目标，但是他们作为叛乱组织的成员，本质上仍是敌人，我不可能就这么在他们面前表现出碎星者的完整实力，肯定要藏一下力量。”

“我知道，但没办法，我们只能随机应变了。”开着车的艾米莉叹了一口气。

“我想想，以我给自己编的背景身份来看，嗯，植入有比较高级的完全内置型神经反应强化义体还是有可能的，就用这个设定吧，这样多少可以使用一下超级反应速度。”李维靖捏着下巴，琢磨着自己到时候如何表现实力的问题。

“那应该能帮上不少忙。”艾米莉随口应着。

“一艘矿业爬行船，舰桥船员组和轮机维护组，加起来至少应该有一二十个人，”李维靖打开了终端的全息投屏，翻查着资料：“不过话说回来，褐匪既然能够占领和控制这艘爬行船，那么至少说明一点，直到今天为止，他们还没有往OCA95023号爬行船上派驻主力部队，至少褐匪进攻的时候应该只有基础安保小组驻舰。”

“但换而言之，”艾米莉皱了皱眉头，“如果这次成功夺回了爬行船，那么他们很可能后脚就会立刻安排大部队驻舰了。”

“所以说，这同时也是我们通过爬行船探查他们底细的最佳机会，”李维靖说着，突然又笑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特殊的小型电子设备：“所幸，我也准备了一些好东西，只要把这个连接到爬行船内恰当的终端上，智子就能通过这个访问爬行船中央电脑，把所有该下载和不该下载的东西全都不留痕迹地下载下来。嗯，除此之外我也还带了好几样好东西——”

“那这方面就全靠你咯，”艾米莉轻轻笑了笑，“毕竟我可没有超级士兵的反应力和观察力，跟褐匪周旋就够我忙的了。”

“话说回来，这些叛匪跟褐匪之间的勾结又是怎么一回事？”李维靖摸着下巴，转头看了看艾米莉：“他们为什么要你去联络褐匪？他们跟褐匪之间都有些什么样的交易和往来？”

“有一部分褐匪被他们完全收编，进入了他们正式的战斗部队序列，”艾米莉沉吟着看了一下地图信息，“还有一些就是像这个韦麻子，以及之前你干掉的埃瑞斯托团伙那样的，被他们雇佣为外围合作者，进行一些‘补给掩护’一类的活动，有时候也会故意安排褐匪实行一些犯罪，转移警方和军方注意力。”

“补给掩护？”李维靖有些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叛军会往秘密基地和爬行船上输送物资补给，但有时候需要通过一些方式来掩盖物资的流向行踪。比较常见的一类做法便是，布拉德·杜鲁瓦通过他的一些关系，把一些违禁品物资伪装成市场上流通的正常贸易商品发货出去，然后事先跟褐匪串通好，安排他们在半路上截货，之后把截下的货在荒野上的隐秘位置转交付给叛军。他们会在货物里混杂一些别的值钱跟好销赃的东西作为给褐匪的报酬，也会给褐匪一些便于他们抢劫和躲避扫荡的情报——最后杜鲁瓦本人的皮包公司还能靠这手从保险公司手里套一手保金。”

艾米莉缓缓地叙述着，“这次这个名叫韦麻子的褐匪头目就是由我负责替他们交接联络找来的。不过看上去，他的野心跟胃口似乎有点太膨胀了。”

“哈，一个有梦想和大计划的褐匪～～”李维靖笑着拿出手枪，拉开枪膛随手检查了起来：“我倒是很期待见一见这位人物了，可得跟他好好聊一聊，在他死掉之前——”

……

运输车的前方逐渐出现了一个庞大的黑色影子。

那便是李维靖与艾米莉这次的目的地，OCA95023号矿业地表爬行船。

这是一艘有足足五百多米长的庞然大物，车内的两人远远地就能看见船身上一块块坚固的防护装甲板和各种巨大的机械设备。

特制的爬行推进器在进行中发出着一种独特的沉闷轰鸣，听上去并不会感到刺耳或者音量难以承受，但身体却会不由自主地感受到整片大地仿佛都在与之一同震动。

“这群褐匪目前将爬行船的行进路线稍稍做了一些调整，他们想要将之驶入卡西斯大裂谷中，那里离他们的老巢非常接近。韦麻子以为叛军不知道他的藏身之处在哪里，但实际上他们早就一清二楚。叛军的夺船行动小队似乎预定会布置在裂谷的两侧上方，他们可能准备通过喷射背包一类的方式强行降落。说到底褐匪的见识和判断力也就这样了，韦麻子以为叛军真的是自己能够拿捏的冤大头么——”

艾米莉摇摇头，轻轻踩了踩油门，接着她打开了通讯频道。

“呼叫前方船只，这里是艾米莉·哈曼，我遵循雇主指示前来与贵方谈判，并确认我方船员的安全。我带了一部分赎金，以展示我方诚意，请韦老大和你的兄弟们不要攻击车辆，并打开舱门允许我们登船。”

通讯器里传来了几声嘶嘶的沙哑响声，随后一个鸭公嗓子冒了出来：“——哼，那你妈妈的最好真的带了钱，你从三号登舰门那里上来吧。”

“嚯儿～”李维靖轻松地吹了声口哨，“走吧，带我去看看这韦麻子脸上到底长了几颗麻子——”

……

运输车从船身前端的一个巨大载具入口中驶入了爬行船。

李维靖和艾米莉刚一下车，五六个穿着破烂褐斗篷跟改造维生服的褐匪便端着武器围了上来，不过他们只是简单地打量了一下二人后，便要求两人跟他们一起走。

两人随着这几个褐匪穿过一条宽阔的舰内走道，来到一部电梯前。

电梯很快便将乘客们送到了最顶层，随后，前来“谈判”的两人便踏入了这艘爬行船的舰桥区。

走入舰桥区，首先看到的便是在各处站岗把守的褐匪，至少十几个之多。

最前方的操作台区域上，有三名船员在褐匪的贴身监视下驾驶舰船，另有六名船员被五花大绑，在角落里蹲作一排，被好几个褐匪看守。

中央的舰桥会议桌上坐着一个身材矮壮的凶汉，亚裔面孔，留着邋遢的大胡子，想来便是那韦麻子了。

“你说你拿了钱过来，现在，立刻拿过来给我看看——”

神气活现地坐在桌子上的韦麻子恶狠狠地用他那难听的鸭公嗓下着令。

李维靖跟艾米莉一同走上前去，艾米莉将手里拎着的箱子轻轻放在会议桌上，打开递给韦麻子和他身边的另一个褐匪查验。

李维靖走近之后终于仔细打量起了这家伙的脸，发现他左半边脸上果然布满坑坑洼洼的一脸麻子，右半边脸倒是干净得紧。

然而，这么一副左右不对称的长相，让这个本来就容貌甚陋的悍匪看着更丑了。

李维靖怀疑他流亡到荒野上落草为寇的原因大概是谋杀了一位整容科庸医。

“——带着钱过来还算你们他娘的识相，但是你他妈的是不会数数吗？老子我报的是多少？你以为这点玩意就他妈能打发我韦爷了么？”韦麻子先是伸手拿起几块冷晶体提纯矿掂了掂，脸上分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但随即立刻脸色一变，举着晶矿块就朝李维靖跟艾米莉两人骂了起来。

“我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拿出那么多资金的，”艾米莉摊着双手轻轻摇了摇头，“而且你的报价也太不实际了，比这艘船的造价还要高很多倍。我们能立刻拿出的暂时只有这么多了，如果你能够给出一个更合理的价格，赖登之后可以再派人来补上剩下的赎金。”

“他妈的你们当我韦爷是谁？是不是以为我说话像放屁一样，报的价钱说改就能改？我手底下这一班兄弟他妈的不要吃喝的吗？”韦麻子把矿石往桌上一拍，一拍屁股站了起来，瞪一双大小眼，朝艾米莉摆出一副故作凶悍的模样。

“——先不提这个，还有一半的船员呢？”李维靖突然上前一步，挡在了艾米莉前面，同时拿出了一个技术型平板终端：“你说除了安保组以外的船员都安然无恙，但我在这里没有看到轮机组维护人员。”

“你他妈又是哪根葱？”韦麻子上下打量了一番李维靖，之后表情变得更不愉快了，似乎是因为对李维靖外表明显比他高大英俊太多这一点非常不满。

“我是上面派来的技术查验人员，除了跟艾米莉一起确认船员的状况以外，也负责检查船只的核心机组，以及重要货物是否完好。”说着，李维靖像模像样地在平板上点了点。

“你妈个巴子的什么意思？”韦麻子叉起了一侧腰，挤着大小眼想要给自己造出一副足够强悍的气势。

“付钱给你的前提条件是我们的人、船还有货的确全都安然无恙，如果你们已经杀了我们的人，毁坏了我们的重要设备，那我认为我的雇主恐怕将会很难有支付赎金给你的意愿。”

“你他妈的找死是吧？信不信我现在就撕票然后顺便宰了你小子跟那小婊子？”韦麻子一把掏出手枪顶在了李维靖的太阳穴上。

“你这么做的话，那么我的雇主也会立刻派出人手，不计代价将你和你的人消灭在这艘船上了。你很清楚这一点，我们背后的人如果真的打算不计代价鱼死网破，你们没有一分钱的胜算。两个选项，你自己看着办——是老老实实配合我的工作，让我确认好船员和轮机设备还有货物的状况，然后再拿一份钱，还是在这里动手，所有人一起死个干净。”

李维靖面无惧色，被韦麻子顶着脑袋的同时也依然古井不惊，平淡无比地叙述着己方的条件和要求。

韦麻子气得咬牙切齿，嘴唇和眼角剧烈地抽动着，在他那张难看的半边麻脸抖动了半天之后，他终于悻悻地后退一步，放下了枪：“剩下的八个关在轮机室里，你们仓库里的那些军用级密封货箱我们大部分打不开，所以也都没动。”

“带我去看，眼见为实——”李维靖在平板终端上划了两下，“我之后还要亲自检查一下引擎和轮机设备。”

韦麻子一时间差点又要发作，但在和李维靖对视了片刻后，他最终还是把火气咽了回去，随手点了两个褐匪手下道：“你们两个带他过去，他要查什么都让他查，但是给我盯紧了，敢干什么别的小动作就给我立刻毙了！”

“行，那我就先去检查仓库和轮机室了——”李维靖言罢，朝艾米莉使了个眼色，便转身欲走。

“别真以为我韦爷是他妈的傻逼，”韦麻子抹了一把鼻子后，突然露出了一副凶狠而得意的笑容：“你们这艘采矿爬行船，他妈的仓库里就他娘的没几箱矿石，全是他妈的军用密封箱，有的比人还大。虽然大部分我们暂时还弄不开，但里面装的什么可骗不过我们：全他妈都是军火，赭岩星上根本搞不到的大号军火！”

说着，韦麻子冷笑着围着会议桌走了几步：“你们背后的人，也根本不敢搞大这事儿，我韦爷清楚的很——你们自己也在图谋更不得了的要命事情。到时候交不出钱，大不了咱弟兄们直接撕了票，然后把这船开到低纬度的混沌地形带去，拿这船当新老巢使，你们又能把咱哥们怎么样？咱伙计们吃了这么多年的砾石，对你们这宝贝船可中意得紧咧！”

李维靖似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韦麻子一眼，随后又朝艾米莉点了点头，便跟着两个褐匪往舰内去了。

“舰桥区船员的附片装置先交给你了，你先看能不能找到机会偷偷贴上去，但是别冒险。”

他通过临时植入式通讯器给艾米莉留下了这么一段留言。

……

两个褐匪领着李维靖来到了二号仓库，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空间，足以停泊多架穿梭机。

他发现褐匪完全没有在仓库内布置人手，只在仓库大门口派了两个岗哨。

李维靖进去之后，便拿着平台终端工作了起来，甚至并不能说是在“装模作样”——他的确是真的在检查这些货箱里装得到底是什么。

他故意一路慢慢吞吞地挨个扫描货箱，最后又来到二层平台上方，在仓库的终端电脑操作台前忙活了起来。

两个褐匪对技术一窍不通，只能站在他的屁股后面干瞪眼。

李维靖趁此良机，以自己的身体为掩护，偷偷地把装载有智子黑客程序的电子设备插入到了仓库的操作终端上。

“进来了吗？智子？”李维靖将自己的植入通讯器调到另一个独特的加密频道，呼叫起了智子。

“已成功进入爬行船系统，正在下载数据中——”智子给出了肯定的回复。

“嗯——嗯？呵呵呵，这还真是——”李维靖在浏览物品清单时突然眼皮跳动了一下，但随后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在故意磨蹭了半天之后，李维靖才起身，表示仓库的检查完毕，让褐匪带他去轮机室确认另外八名船员，和轮机引擎设备的状况。

“智子，你现在能够控制爬行船的监控和通讯系统么？”

“现在没有任何问题，整艘爬行船的系统完全处于我的掌控之中。不过如果叛军夺回爬行船后对系统进行全面的扫描清理和安全协议更新的话，我在之后将失去对爬行船的后门控制。”

“没关系，现在能用就可以了。你现在把整艘船的船内导航图，以及全部褐匪的实时分布状况分享给我。”

“收到，全息地图建模完毕，实时分享已连接至老板您的终端。”

李维靖悄悄检视起了船内的褐匪分布，发现这伙人总数不下二百，不过大部分目前主要聚集在居住和生活区域内，只有一小部分在船内站岗和巡逻。

来到轮机室内，李维靖便看到了同样被五花大绑，并封住嘴巴的八名船员，包括眼圈青了的轮机长在内。

四名持枪褐匪在轮机室里负责看守，加上监视自己的两个，现在一共是有六个褐匪。

李维靖先是确认了一遍八个被绑船员的状况，然后便装模作样，慢吞吞地检查起了轮机和引擎设备。

“智子，你能连接到我的平板终端，接管终端上的附片护盾装置遥控程序吗？”

“没问题，连接已建立，等待指示中——”

李维靖手中的平板终端屏幕上出现了约两秒钟的等待响应转圈图案，随后又消失。

他让智子将所有附片护盾设置为等待激发指令才开启护盾的模式，然后借着检查设备的机会，悄悄地将八枚附片护盾一片片地取出，让附片以自己的身躯，还有轮机室内密密麻麻的设备装置为掩护，以褐匪看不到的路线悄悄悬浮飞到了八名船员身上，一一附好。

随后，他继续磨蹭起了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爬行船正在朝卡西斯裂谷接近中。赖登·斯坦顿悄悄给李维靖和艾米莉发来了行动倒计时。

“智子，你应该可以用伪造的画面代替实时监控吧？”

“没问题。”

“好，从现在开始启用伪造监控画面，并开始干扰褐匪的通讯。”

李维靖看了看时间，离叛军的夺船小队行动还有大约不到十分钟。

他悄悄查看了一下褐匪的状况，在他的长时间磨洋工下，极为焦躁和不耐烦的褐匪此时已经进入了松懈状态，开始相互聊起了天，对他的观察和监视放松了许多。

在最后查看了一下船内褐匪的实时分布状况后，他悄悄收起了平板。

他转过身来，拔出腰间的粒子束手枪，以恰好足够快的反应速度，像个西部片里的牛仔快枪手一样，抬手六枪，瞬间就干掉了轮机室里的六个褐匪，枪枪命中头颅。

他迅速关上门，然后撕开八名船员嘴上的封条，解开他们身上的缚索。

“你，你是？”重获自由的轮机长有些疑惑地打量着李维靖这个陌生面孔。

“我是赖登·斯坦顿找来的雇佣兵，他的人马上就要准备夺船了，你们几个赶紧跟我走，去仓库里躲起来，然后把自己反锁在里面，这应该做得到吧？”李维靖迅速给出了指示。

“哦，对，是的，没问题——”轮机长听闻后神情立刻变得兴奋起来，其他的几名船员也都难掩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