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闲耕难求（下）（1/2）

重归平静的农场边界上堆满了整整一堵墙一样的虫群尸体。

屏障外侧，几个穿着扩充外骨骼的步兵士官正指挥着一队队DB机器人清理和检查着虫子尸堆，而在屏障的另一侧不远处，战斗营的步兵士官长正和格蕾丝太太交谈着些什么。

山姆坐在自己的步行机旁边，捂着一只胳膊，似乎受了点轻伤，老麦克跟田师傅坐在他的两侧，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笑着给他递烟递酒。

在他们的右侧不远处，冷星妍和安素芸一站一蹲地在旁边，看着李维靖拿着扳手和起子在自己的步行机上叮叮当当地忙活，一架伺服无人机提着工具箱悬停在一旁。

“检查好了吗——？情况如何——？”冷星妍双手搭在嘴边，拖着长音上前问道。

“他妈妈的……”李维靖骂骂咧咧地盖上一块外壳装甲板，将之重新固定好：“非常不好，不止是局部连接件，我的火控辅助计算仪跟传动协调核心也全都被那只死了亲妈的撕裂虫几下子弄坏了，他娘的我还真是头一次碰上战斗直觉这么强的虫子！”

他把工具交给伺服无人机，懊恼地从机体上跳了下来，接过冷星妍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不断地摇着头。

“别这么沮丧嘛，好歹可是打了个胜仗，机器的零件坏了就换呗，人没事就好。”冷星妍轻轻拍了拍李维靖的肩膀，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这时，格蕾丝太太和民兵士官长似乎谈完了，她走到几人身边挥了挥手打起了招呼：“嘿，李！这次非常感谢你们，尤其是你的妹妹和女朋友，我都听简说了。你的机体有什么问题只管跟我说一声，只要是我能帮上忙的，我们家绝不推辞。现在我要去准备一下庆功宴了，今天就留在我们这里吃饭呗？”

“好的，非常感谢——”李维靖挤出一个笑脸，也冲着格蕾丝太太招了招手。

格蕾丝太太前脚刚走，一辆拖着挂载舱的大型悬浮摩托后脚便从另一边开了过来，停在不远处。

驾车的是个面相憨厚的东亚裔年轻人，乘客则是一位外表看上去三十来岁的干练女性。

她留着中短发，戴着墨镜，穿着一件飞行员夹克，嘴里似乎嚼着口香糖。

这位女士从摩托车上一个翻身跳了下来，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地朝李维靖这边走了过来。

“诶！小李啊，好久不见咧！这高个儿的大妹子就是恁那个女朋友？”

“是的，徐萍阿姨，你看上去气色也挺好啊？”李维靖说着扭了扭脖子。

这位穿着飞行员夹克的女士，便是先前在天上指挥各家穿梭机的“徐总”，田师傅的老婆，大名徐萍。

徐萍爽朗地哈哈一笑：“哪里哪里，还是比不上年轻的时候咯！那个，小李的女朋友，你是叫，冷星妍对吧？我听小简说了，你枪法挺好的啊？是在雷考利斯街上练出来的？”

“呃，这个并不是……”冷星妍尴尬地捋了捋头发：“是来了这边以后跟着维靖训练的，我在雷考利斯的时候并不是那种会参与街头暴力事件的居民……”

“哈哈，开个玩笑嘛——”徐萍笑着拍了拍冷星妍的肩膀，“好了，俺就先不打扰你们一家人了，俺得先去收拾我家里那个败家的玩意——”

说完，徐萍便大步地走向正跟山姆勾肩搭背的田师傅，他此时正在卯着劲儿往山姆的嘴里塞烟，自己也叼着一根烟。

徐萍几步走到田师傅面前，还没等田师傅会过来，她便一个手刀打在田师傅头上，然后一把扯掉他嘴里的烟扔向一边，接着她扬着右手，一下一下，像在打地鼠一样，朝田师傅的头顶用力猛拍：“——俺靠恁娘个败家痨鬼！俺叫恁抽烟！俺叫恁抽烟！俺叫恁搁这儿不教别人好，还给人怀尔家小伙子抽烟！”

“哎哟！哎哎哎，老婆——！哎卧槽——！哎，老婆饶命啊！别打了，别打了——”田师傅愣是几下子就给徐萍打的抱头求饶，一点脾气都没有。

徐萍一把揪起田师傅的耳朵就把他给提溜了起来：“还在这里坐着干嘛？给俺一块儿去给人格蕾丝太太帮忙去，个败家东西——”

“哎哎哎，中，中，俺这就去嘞，老婆恁，恁别这么揪——嘶！哎哟！别人都看着呢，俺，俺自己会走——嘶哎哎哎——！”

看着被徐萍揪着耳朵拖走的田师傅，李维靖悄悄凑到冷星妍的耳边指了指田师傅家两口子：“记住了，星妍你将来可千万不能变成像徐阿姨那样，骄焊泼辣，气盛凌夫，在外人面前就这么不给老公面子，完全不成体统——”

冷星妍翻了个白眼，“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行了吧你，我就是想也做不到，今天早上我使了吃奶的劲拧你耳朵，我手指都拧疼了结果你眉毛都不动一下，你还指望我能把你怎么样？”

她往李维靖身上轻轻捶了两下，随后又笑着靠在他身上，挽起了他的手臂。

安素芸这时候也一下子站了起来，一把挽住了李维靖的另一只手。她和冷星妍再次隔着李维靖对视了一眼，但这次两女却都开心地笑了起来。

……

得益于农场业主们的奋战与精诚合作，望崖农场在这次袭击事件中的受损十分轻微。

除去部分边界护栏区段需要整修以外，只有谷仓到断崖一带的一小块区域遭到了一些虫子的破坏。

在作业机器人的工作下，这些损害很快就被处理妥当。

而参与防卫战的几十户业主们，则以东道主玛尔沃森一家为核心，花了大半个下午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庆功宴。

格蕾丝太太在院子里摆上了好几张大长桌跟烧烤架，同时招呼着全家老小准备食材跟下厨。

其余很多业主也参与了进来，各自做起了符合自己口味的拿手好菜。

玛尔沃森一家照例端出大份大份的烤馅饼、 牛排还有烤鸡；而田师傅和徐总则带着儿子田自光炒了一大桌中国菜；而武村夫妇弄出了一道道做工精致的海鲜料理和寿司卷——他们家本身就是在青台市开日料店的，经营小农场只是顺带。

就这样，到日落时分，玛尔沃森家的院子里已经摆上了一顿汇集了古地球五大洲饮食文化的满汉全席。

庆功宴一如预料地热闹非凡，除去吃吃喝喝之外，众人还放起了音乐，搞上了才艺表演，老麦克跟汉克·史密斯现场各抱了一把吉他，弹唱了几曲经典的乡村音乐，田师傅和吴疯子喝高了之后很没品地讲起了荤笑话，结果自然是又被家里的徐萍老总手刀自裁。

而安素芸则跟格蕾丝太太的几个孙子孙女玩得很开心，时不时可以看到她抱起莎朗在原地转圈，几个小孩似乎一直在要求她扮演某种超级英雄。

只有李维靖，虽然吃饭的胃口还是很好，但一直愁眉苦脸地边吃边盯着手环上的全息投屏，不知道在浏览些什么信息。

冷星妍劝了他半天，但他一直只是轻轻摇头，也不说到底是在为什么发愁。

最后，冷星妍只还是自顾自地吃了起来，边吃边看乡亲们表演。

这时，她突然感到一阵热气呼到了自己的手边，紧接着体侧似乎传来了毛茸茸的触感。

她转头一看，竟是一只体型非常大的“狼狗”，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自己身边。

它体长接近两米，毛色灰白，以犬科动物的标准而言看上去非常“帅气”，但表现得极为温顺。

它眼巴巴地抬头盯着冷星妍，微微张开嘴吐着舌头哈着气，下垂的尾巴轻轻摆动。

冷星妍笑了笑，伸手揉了揉这条“狼狗”的耳朵和头颈，然后拿起餐盘中的一块肉排喂给了它。

“狼狗”在被喂食之后变得更亲热，开始主动伸出前爪搭上她的腿，轻轻舔着她的手。

“维靖，这是格蕾丝太太他们家养的狗么？好听话啊～～”冷星妍一边开心地搓着“狗头”，一边在投喂肉排后下达各种指令，让它乖乖坐下或是再站起来。

“——呃，它不是狗——”李维靖抬头看了一眼，“那是格蕾丝太太养的北美森林狼，纯正的古地球北美灰狼后代——”

正在搓着对方耳朵的冷星妍当场僵住，她眼角抽搐着回过头来，微微发抖地看着李维靖：“这，这，这是，是……狼……？”

“对啊，”李维靖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这当然是狼了，一看就知道的，正宗的北美森林狼的长相，哪有狼狗会长这样的。”

“那、 那、 那这，这不会有，有危险吧……”冷星妍给这匹帅狼顺毛的手不自觉地颤抖着停了下来，而狼只是不解地抬头盯着她，随后又四处张望。

“噗——哈，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啊，”李维靖哑然失笑，“当然不会，格蕾丝太太他们家养的这几匹北美灰狼属于‘家养款’，它们的先祖在多个世纪以前就已经被人类完全驯化，之后每一代也都是在人工饲养的环境下长大的，说是狼，其实跟狗差别也不大了。同时这类家养种也经过了轻度的基因编译，对人类很亲近，基本不会产生攻击欲望。它们除了外形和基本生物学机能还跟祖先一模一样以外，习性上跟野生灰狼基本是两码事了。”

“……呼，那就好——”冷星妍长舒一口气，再次搓起了毛茸茸的狼头：“话说，你现在总该跟我说说了吧，好好一个庆功宴吃得这么愁眉苦脸的，到底是在愁些啥呢？”

“唉——”李维靖叹了口气，伸手划了划手环终端的全息屏幕：“还不是我那台步行机的问题，我给我的步行机配置的火控辅助计算仪，和传动协调核心模块，全都是相对非常专业的军用款式和型号，一般的碧洋星农场主不会给自家步行机特意挑这样的型号。我查了一下，碧洋星三家最大的主流武器军火商，守林人、 牧羊犬还有丛林卫士，这三家公司现在都没有我需要型号的配件。想要买的话，必须得专门去赭岩星一趟了。”

“赭岩星？”冷星妍微微皱起了眉头，她记得这也是这个边缘星区的另一个自治殖民地，似乎是一颗工业星球。

“你不能直接从网上订购，让他们送到碧洋星来吗？大不了就是多等几天呗。”

“不能，”李维靖摇摇头，“赭岩星那边的法律不允许通过纯粹的线上交易进行跨星际的武器和军用设备的交易，其他星球的居民想要购买赭岩星的武器军备，必须要到赭岩星进行当面交易，并填写相关登记文书。我是必须得去那边跑一趟了……”

“那就去呗，”冷星妍伸出一只手搭在李维靖背上，轻轻摇了摇他：“别老这么嫌麻烦，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要不干脆我和素芸陪你一起去吧，就当是顺便旅个游咯？”

“呼——”李维靖收起全息投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了看身旁的冷星妍，又看了看正牵着两个小孩子满院疯跑的安素芸，在瘪着嘴巴拧着眉毛良久之后，终于舒展开了五官，露出一丝笑容。

他端起面前新添上的一碗鸡汤，冲着冷星妍淡淡地笑了笑：“好吧，那就这么办吧。”

……

这天一大早，冷星妍和安素芸就各自打包好了行李，坐在山包东侧的大机库里，看着智子指挥着大大小小的无人机往执剑人号上搬运各种物资。

“我记得赭岩星离碧洋星虽然没有雷考利斯这么近，但也不远吧？一个处在超空间频道通讯的无延迟范围内的星球，应该开不了多久吧？真的需要上带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物资么？”冷星妍歪着头，看向了正蹲在一旁，拿着平板终端，咬牙切齿地疯狂打字的李维靖。

“——操！哦，你说这个啊，”李维靖短暂地抬了抬头，“私人星际旅行在飞船上多带点物资准没错，谁也不知道在太空里会出什么状况，物资足够多的话碰上什么紧急情况那是能救命的——”

说完，他再次低下头去打起了字，接着，他突然情不自禁地大骂出声：“——我操他妈姥姥的祖宗十八代！你妈的，怎么在碧洋星这种联邦里犄角旮旯的地方，居然还他妈能有源批！我肏你娘的死妈源批，他妈个婊子养的跟我搁这儿吹你那没长卵的野爹垃圾游戏公司，格老子今天不喷死你个源批，老子我他妈李字就倒过来写！”随着嘴上的谩骂，他双手的打字速度也变得越发疾速起来。

“……素芸，他……现在到底是在和什么东西较劲？”冷星妍眼角抽搐地看着眼前卯足了劲儿飞速扣字的李维靖，向一旁的安素芸歪了歪身子。

“喔，你说这个啊，”安素芸倒像是司空见惯一样，见怪不怪地耸了耸肩：“这也是他的一个老偏执爱好了，前些年，南秦星那边的一个新兴游戏公司出品了一款主要服务于移动终端的多平台电子游戏，叫做《源髓》。这《源髓》是一个那种，所谓的，本质是单机游戏的网络游戏，一个带有抽卡要素的RPG冒险游戏。下载和游玩免费但是游戏内的部分资源付费，需要氪金来获得更多的抽卡资源以获取源源不断推出的新角色和装备。这款游戏上线之后迅速在整个核心世界圈内爆火，一直火到外围自治星球，几乎大半个联邦的殖民地都有游戏和网络公司买了这款游戏的代理发行运营权。”

“但是吧，这游戏火归火，它的一些营销宣传策略和争议性内容，还有其玩家群体的狂热，同样也在各大星球的网络社区内招致了很多厌恶跟仇恨，尤其是像我老哥这样，连古地球时代款式的游戏机都有收集的传统单机电子游戏的深度玩家，基本上是被这《源髓》的公司和粉丝得罪了个七七八八。网上很多讨厌这游戏跟其玩家群体的人，都会把《源髓》的忠实粉丝蔑称为‘源批’。我老哥就是属于，格外讨厌源批的那一类，基本在网上见着就会骂。他现在这么亢奋，大抵是刚才刷碧洋星本地论坛和聊天群组的时候撞见了个源批吧。”

安素芸说着，也看向了还在奋力敲字的李维靖：“他现在这状态大概至少得过个几分钟才能好了，你就随他发泄一下吧～～”

冷星妍非常无语地眨了眨眼，最后泄气地摇摇头：“……不能理解……”

在网络上键盘奋战好一阵之后，李维靖终于收起了平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冷星妍和安素芸，发现两位姑娘此时正凑在一起盯着同一块全息投屏，一边指指点点，一边有说有笑，看上去关系竟已经变得非常要好了。

“哟，”李维靖笑着走上前去，“两位美女已经聊得这么投机了？”

冷星妍抬起头，和安素芸对视一眼后，冲着李维靖翻了个白眼：“我们投不投机先不提，倒是你，在网上跟人吵架吵够了？”

“已经把那个傻叉源批喷到自闭了～”李维靖得意洋洋地翘起了鼻子，“哎，我看物资也搬得差不多了，我们也上船吧～看大爷我带你们见见世面去——”

说完，他便大摇大摆地搂起冷星妍、 安素芸两位美女，跟在智子的身后登上了执剑人号。

……

小小的飞船缓缓升上天空，在反重力悬浮系统与引擎的作用下离开了大气层，沐入无垠的星空。

李维靖坐在驾驶舱中，左手杵着下巴，对着眼前的全息星图似乎在思忖着些什么。

赭岩星，一颗距离碧洋星二十七光年的工业行星。

赭岩星是一颗非常独特的星球，它在环境分类上事实上属于非宜居行星——赭岩星的重力虽然在人类的适宜范围内，但其大气环境完全不适宜生存：氮气与二氧化碳占据了赭岩星大气层成分的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且地表昼夜温差可达80～100摄氏度，是一颗与太阳系的火星非常类似的无生命类地行星。

但另一方面，赭岩星的地壳中的矿物储量丰富度极高，铜铁钛铝等各类工业常用金属矿石在赭岩星地壳内的储量都在数千亿，乃至数万亿吨以上，同时还存在巨量适宜开采的稀土金属集中矿脉。

除此之外，非金属类矿物和地下甲烷在赭岩星也有着相当高的储量。

因而，赭岩星丰沛的矿物储备在多个世纪前的第二次扩张时代依旧吸引了大量移民趋之若鹜，这些移民最早只是来赭岩星上兴办矿业，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们中的许多人最终选择在这颗星球上长期定居了下来——赭岩星虽然没有生命，但另一方面其环境也因此高度安定，除去些许砾石尘暴以外，赭岩星上几乎没有任何自然环境威胁存在。

于是乎，矿业移民们在赭岩星上修建起了一座座密封的穹顶城市，用一条条特制的地表公路和地下轨道通路连接起了各个穹顶城市和矿场。

接着，重工、 机械等传统制造业也围绕着矿业的繁荣一并发展了起来，最终逐渐形成了今天的赭岩星社会——一个矿业与制造工业高度发达的穹顶殖民地。

今天的赭岩星有多达四亿三千万人口，他们中的很大一部分都从事着与矿业、 制造工业相关的工作。

赭岩星的机械工业产品在这个边缘星区中有着堪称数一数二的高竞争力，雷考利斯的巨型企业都常常在与他们的市场竞争中落于下风。

各式各样的开放工会和技术工人团体在赭岩星社会中具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赭岩星与碧洋星在距离上仍处于超空间信道通讯卫星的即时转播范围内，对于碧洋星居民而言，因为赭岩星相对雷考利斯离碧洋星还是要远上不少，所以在碧洋星上实时访问赭岩星网络所需支付的超空间网络信息转播费用要高于雷考利斯。

不过即便如此，对碧洋星人来说赭岩星互联网依旧是访问量仅次于雷考利斯互联网的碧洋星人第二大最常访问的外星网络社区，赭岩星也是碧洋星居民们除了雷考利斯以外最熟悉邻近殖民地。

“智子，”盯着星图看了半天后，李维靖终于转头向副驾驶座上的智子开了口，“这次我们不像上次去雷考利斯那样赶急，所以就不用虫洞折跃了，你待会儿开个曲率引擎的短途中航速就行，节省点燃料。”

“了解，目的地坐标已输入，正在调式曲率引擎——”眼中流转着蓝光的智子边操作边答道。

李维靖向智子交代完之后，又转过身看向了两位坐在后面，正瞪着好奇大眼睛，盯着投满各类赭岩星相关图文信息的全息投影仪的姑娘：“你们两个也注意一下，这次因为打算用曲率航行慢慢开过去，我们至少得在船上睡一觉，所以你们最好提前商量好怎么打发时间。”

“这就犯不着老哥你操心了，打发时间的主意我们可是大大地有呢～”安素芸偏过身子调皮地坏笑了起来，随后又问道：“倒是老哥你，作为去过赭岩星好几次的访客，不应该先主动给我们介绍介绍风土人情么？你不是一向挺喜欢显摆见识的么？”

“嗯嗯，就是就是——”冷星妍也笑着连连点头附和，接着又恢复了她那充满好奇心的表情：“我也很好奇呢，我也算是在雷考利斯这样地表完全城市化的都会行星，和碧洋星这样高度保留自然生态环境的农业行星都生活过了，但修建在非宜居大气中的穹顶殖民地我可还真没见识过，一直蛮好奇的呢～”

“嗐，能有什么好介绍的，”李维靖翻了翻眼皮，随手打开一个全息投屏点点划划了起来：“基本资料你们不都翻了老半天了，一个穹顶工业世界不就这么一回事——”

“不过硬要说的话嘛，”李维靖抠了抠头皮，“论流行文化，赭岩星的摇滚乐和金属乐在这边境星区比较出名，尤其是有几个工业金属乐队，在碧洋星、 雷考利斯甚至还有山峮星都去办过演唱会。然后赭岩星还有个摇滚金属音乐节，每个公转年都会在不同的穹顶城市轮流举行，碧洋星的很多年轻人都会跑去看，但今年的已经过完了，所以我们是轮不上咯。”

“哦，对，最后倒是有一件事得注意一下，”说完音乐之后，李维靖似乎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啪”地一下打了个响指：“和碧洋星这种相对偏向于亲近、 支持联合政府的自治行星不同，赭岩星是一个比较不待见联合政府还有联合军的自治殖民地，激进自治主义在那里比较受欢迎，甚至极少数独立派的分离主义政客都能进入殖民地议会。到了那里以后得稍微注意一下，可能有个别人仅仅会因为你是核心世界的居民就故意找你茬。”

“欸，是这样吗，”安素芸反倒一下子像是有了兴致一样，两眼变得炯炯有神：“老哥你是不是在那里被当地人找过茬？”

“第一次去的时候在街上跟人扯了几句皮，太傻逼了——”李维靖摇摇头，“此外还有一点，赭岩星的社会治安——虽然总体上仍然算是个社会秩序良好的自治行星，远不至于像雷考利斯那样的企业自治行星那么离谱，但跟碧洋星还有核心世界这种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治安相比还是有着显着的差距。那边偶尔仍会有一些较恶性的暴力犯罪发生，并且存在比较有活力的黑社会组织和走私黑市，就最近我看新闻里说他们那边外部输入的毒品犯罪似乎有增加的趋势，可让赭岩星警察忙得焦头烂额的。你们去了那边也稍微注意点，万事多少留个神。”

“哎，这有什么好怕的，有老哥你和我在，咱还用得着怕什么黑帮跟毒贩子？”安素芸倒是一脸轻松地向后靠上了椅背，双手背在后脑，两条腿跷到了操作台上。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李维靖叹了口气，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我上次去雷考利斯跟他们那个啥撼山者亚伯森干架就差点翻了车，之前还被那个叫卡文森的地下中间人给摆了一道，我们这种人再厉害那终归也是人，不是真的刀枪不入的神仙——”

“唉，好了好了，我听还不行么，老哥你就别啰嗦了——”安素芸无奈地摊了摊手掌。

“呵呵，你老哥刚才这说得是对的哦，该听还是得好好听嘛～”冷星妍笑了笑，伸手轻轻摇了摇安素芸，让后者发出了阵阵不情愿的嘟囔。

“好了，现在都把安全带系好，一会儿就要进入曲率航行了，”李维靖敲了敲控制台，“等曲率航行平稳之后再该干嘛干嘛，只要别拆船就好。”

……

穿着单衣的李维靖打着哈欠走向飞船的大浴室。

进入稳定曲率航行后，自己基本就没什么正事可干了，尤其是还有智子在舰桥驾驶舱值班的情况下。

思来想去，他决定先去冲个澡，虽然自己的船长舱房也配有浴室，但他有点嫌窄；在执剑人号上他一般都喜欢去更宽敞的公用大浴室洗澡。

不过，就在他站在浴室门口伸着懒腰之时，他嗅到一股淡淡的香风从身后飘来。

李维靖缓缓站定，转过身去。只见各自都只穿着单薄汗衫与短裤的冷星妍和安素芸，正一左一右，怀抱双臂，面带微笑地站在自己身后。

“我说过，”安素芸挑着一侧的眉毛，俏皮地笑着：“我们早就有了打发时间的好主意，不是么，星妍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