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琼花杀机(2/2)
陈瑶到底因何受伤?
那晚皇宫内的火光是否真与她有关?
她与商裳她们为何来到中京?
所谓门中差事又是什么?
还有小桃,她为何要假冒青楼姐儿,甚至与自己云雨?
一个个疑问盘旋在他的脑海中,让他越发感到不安。
即便他真能进入皇宫,可陈瑶并不在那里,又该如何是好?
他也不敢再去传讯紫霄观,生怕商裳他们会暗中发现。
他必须尽快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周曜今日方知修仙之事属实。
商裳二人话中的宗门和施展的术法,与家中古籍记载颇为相符。
这让周曜决定重新审视那本旧册,不定其中就能有什么办法。
想到古籍还在家中,他便不再耽搁,起身返家。
天色已晚,周曜唤起阿青牵来快马。上马前,他瞥见月亮似乎泛着淡淡红晕,却无暇多想。借着朦胧月光,他飞奔回城北的宅邸。
府门前灯笼高悬,门童见少爷归来,连忙拱手相迎。周曜却摆了摆手,示意不必惊动他人。
他穿过铺着青石的前庭,来到正厅。
正厅后是内院,四周环绕着厢房。
向东行去,便是东厢房。
周曜推开房门,摸索着点燃了屋内的油灯,温暖的光线照亮了这间雅致的书房。
在灯光下,周曜看清了书桌和书架,红木书桌上摆着一尊古色古香的青铜香炉,书架上摆满了古籍善本,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他在书房里翻找许久,终于在堆叠的典籍中找到了幼时读过的那本旧书。
书名叫《闲云野鹤怪谈》,约有两指厚,外包牛皮。
封面的朱漆已经斑驳,金粉题字也褪色了。
扉页上写着天机不可泄露六个字,笔力很强。
他拿着书来到桌前,调亮了油灯,细细研读。夜阑人寂,只闻书页翻动之声和烛火偶尔的噼啪声回荡。
昏黄的灯光下,只见纸张发黄,字迹潦草,还配有一些奇怪的插画。书页间夹着菖蒲叶和桃花瓣,仍有淡淡香气。
周曜翻过几页泛黄的书页,翻至后方,寻得幼时曾览的羽士篇章,借着昏黄的烛火,细细研读着书中关于羽士的记载,思绪翻涌。
他反复咀嚼着书中的每一个字,试图从中找到解开眼前谜团,应对目下危难的线索。
(首先须弄清商裳等人之术法边界,方可谋划周全。)
“光凭猜测可不行,”他低声自语,剑眉紧锁,“唯一凭据的只有山上那一声震天巨响,后来突然出现的陈瑶姑娘,以及那商裳他们在屋内所展现出来的恐怖术法”
周曜翻到关于修道人的记载,书中描述了玄门修行三境:凝气、筑元、化丹。
笔锋一转,却见小字批注:“凡夫俗子,纵知法门,亦难窥大道,盖因资质所限,有缘者万中无一。”
周曜读至此处,心中不禁涌起一阵莫名的失落。原来,即便知晓了修行的法门,也并非人人都能踏上这条通天之路。资质,缘分,缺一不可。
旋又打起精神,观览书中对凝气的描述:
凝气,修道之始也。
凝气者,吐纳天地灵气,修炼心法,强筋健骨,延年益寿,春秋百五十余载。
初窥门径,便觉身轻体健,耳聪目明;渐入佳境,可驭灵气,健步如飞,隔空取物;登堂入室,灵气充盈,可短暂凌空滑翔,驱火役水。
凝气大成,挥手间,便可断石分金,力敌千钧。
周曜暗叹,此等修为,已胜京中武林翘楚百倍!若得此术,翻山越岭,岂非易如反掌?更惊春秋百五十余载,竟可跨越两甲子有余。
再往后看:
筑元,修道之进阶也。
筑元者,感悟天地法则,凝练元气,筑基自身,延年益寿,寿至三百载。
初窥门径,便觉元气充盈,肌肤如玉,容颜不老;渐入佳境,可驭元气,劈山裂石,操纵五行;登堂入室,元气充沛,可借助法器飞遁,威力更胜凝气数倍。
筑元大成,举手投足间,可移山填海,掌控方圆数丈之地。
周曜若有所思,三百年寿元,可观朝代更迭,亲睹沧海桑田。
那陈瑶姑娘虽貌似年幼,是否已是阅尽沧桑,历经百载?
及想到商裳看起来年不过二八,怒时也称自己为小辈,愈发坚信此念。
不禁哑然,自觉形同蜉蝣。
他自嘲一笑,翻起下一页,书中写到:
化丹,修道之精进也。
化丹者,凝练元气为金丹,成就金丹大道,延年益寿,寿至五百载。
初窥门径,便可御气飞行,神识强大,可洞察万物;渐入佳境,可驭金丹,操控风雨雷电,炼制灵丹妙药;登堂入室,金丹圆满,飞行如意,神通广大,掌控方圆数十丈之地。
化丹之上,尚有无上大道。
读至此处,周曜不禁咋舌。
若得此境,周游四海,遨游八荒,岂非易如反掌?
五百年寿元,虽未穷尽天地之奥秘,却已窥探万古之变迁。
历朝更替,沧海桑田,人世百态,尽收眼底。
此般逍遥,当真令人神往。
周曜却不知道,羽士修行,常要闭关,动辄数十上百年,虽然寿数较常人为长,但要说阅历丰富,却也未必。
再展数页,却是无字,空白一片。
周曜轻叹一声,似有所悟,正想将这古卷置下,忽见几页空白之间,有一书页边角,淡淡的蝇头小楷密布,横七竖八写着数段小字,笔力遒劲。
周曜凝神细看,只见墨色虽淡,却掩不住字里行间的执着与不甘:
“天道幽远,问道艰难。吾虽无仙缘,却无悔求索。”
“天资卓绝者,御剑乘风,令人艳羡。然修道之路,勤奋与毅力,亦不可或缺。有心志不坚者,仗着微末道行,为祸苍生,实令人不齿!”
“天道昭昭,报应不爽,吾虽力有未逮,然邪不胜正,终有拨云见日之时。”
周曜仔细又翻几页,见再无多余字迹,便将这卷天机微茫的古籍,轻轻安置于案上。
周曜幼时只当它是有趣的故事,如今重读,却觉别有深意。
自从亲眼见到那满屋飞舞的玉色花瓣,方才相信书中所言非虚,乃是记录的曾经见闻。
又见这蝇头小楷,也不觉唏嘘,这位前辈虽无仙缘,却以凡人之躯,在修道路上走得如此之远。
其毅力与坚持,已是难能可贵。
更难得的是,此人不慕虚荣,不贪功利,将毕生所学悉数记录,留与后人。
如此品行,实在令人敬佩。
周曜合上双眼,细细思索。
既然已无退路,那么只好硬着头皮和商裳她们斗到底了。
其实,他并非毫无依仗。
周曜不止姐姐在宫中作贵妃,他大哥周尚亦是拱卫宫城的虎贲中郎将。
周曜的父亲周旦乃是已故太傅杜怀仲的学生,如今已官拜三司使,乃是手握财权,管理天下转运的权臣。
只是商裳一行来历实在匪夷所思,非是凡人能及。
周曜绞尽脑汁,亦难构思与其等一较高下之策。
思虑良久,再加上今日遭遇诸多变故,周曜愈感心力交瘁。
终于,疲惫不堪的他卧榻而眠,沉沉睡去。
次日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芊芊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
晨曦透过门缝,映照在她略显焦急的脸上。
周曜蜷缩在书房的软榻上,身上盖着薄毯,睡得正香。
他侧卧着,一只手枕在头下,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腰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俊美的脸庞在晨曦中显得格外柔和。
芊芊轻轻放下水盆,站在晨光中。
她二八年纪,身材高挑纤细,比周曜还高出半个头,腰肢柔若无骨,修长的双腿更显得身段婀娜。
她今日穿了件素雅的窄袖短襦,外罩一件齐膝的对襟襦裙,裙边绣着简单的花纹。
腰间系着一条素色绦带,将纤细的腰身勾勒得更加明显。
头发高高挽起,用一支素净的木簪固定,显得干练利落。
芊芊看着睡得香甜的周曜,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二爷,还真是走到哪儿都能睡着。
她轻轻地走到软榻旁,弯下腰,在周曜耳边轻声说道:二爷,醒醒啦,天都大亮啦!
周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芊芊近在咫尺的脸庞,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芊芊,别闹,让我再睡会儿……”
芊芊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子,笑道:“二爷,再睡就来不及啦!老爷回来了,正在‘明德堂’等你呢!”
“嗯?什么?父亲回来了!?”周曜猛地坐起身,睡意全无。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环顾四周,确认自己是在书房之后,才想起昨晚的事情。
“父亲……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紧张。
芊芊将窗棂推开,让清晨的阳光洒满整个书房。“老爷拂晓时分方回,”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回来的很急,脸色……也不太好。”
周曜心中咯噔一下,父亲本说后日方回,如今提前回来,定是有事。
他一边想着、一边起身,余光一瞥之下,却发现桌子边上多了一个精致的信封,因与桌子颜色稍近,昨晚竟没发现。
“这……是什么?”周曜疑惑地拿起信封,转头问芊芊。
芊芊看了一眼,答道:“这信是两日前送来的,你那时不在家,我就一直搁在桌子上,等着你回来。”
那不正是他去紫霄观之后的第二天!是谁会在这个时候给他写信?
周曜心中突然涌起异样感觉。
他一把撕开信封,将信封口朝下往掌中倒。
本来感觉信封轻飘飘里面应是没什么东西,却从里面骨碌碌滚出一颗鸽卵大的珠子。
周曜眼疾手快,伸手去接,然而珠子却异常光滑,如同抹了油一般,竟从他的手侧滑了过去!
“啪”的一声,珠子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