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蛾清醒梦(2/2)
谁告诉你的?
万认为金光流做不到去主动了解这些事。
一个我不记得脸的人啦,真的记不清。
那时候别人举着火把要烧死我,我心想可能真的是因为我太奇怪了吧。
他偷偷带我走了,让我坐在他奔腾的马背上。
夜晚他在荒野给我点上一根蜡烛,就有蛾子飞过来,还没靠近烛芯就灰飞烟灭了。
他就是在那时候跟我讲的,后来他得了肺结核死了。
那会儿是蝴蝶的迁徙季,看见他趴在地上的尸体,就像看见一个歇脚处,可能也是驿站,总之我走了,希望蝴蝶能把他带到别的地方。
看来那个人也只会用拙劣的类比去告白了,按理来讲已经足够忠诚憨厚,还是没在金光流记忆里留下一张模糊的脸。
还有你不知道的呢。
万告诉祂,在人间的满月时分,飞蛾会在月光的笼罩下进入发情期,随后在树杈、 树干,任何地方做爱,诞下一堆卵,慷慨赴死。
会因此而死吗?
会,它们就是为了那一刻而活的。
好悲壮呀。金光流感慨,轻飘飘的,没有分量。它们和我们一样做这些事的时候,也会觉得身体里有火在烧吗?
它们没有太灵敏的感觉,进行的很快,更像例行公事,代价是自己的生命,如果是我我会选择不这么做。
它们,它们有选择吗?
金光流被万的话语逗乐了,环抱着肩膀嗤嗤笑起来,靠在祂肩窝。
好啦好啦,实在是太可怜了,还没看到对方的样子就死掉了,在月光下它们的模样也会变的冷冷清清的吧。
要做吗?和它们一样。万吻一下祂手背,金光流说好呀,不过不像它们一样是最好。
听你的,光流。
做爱时金光流在颤抖,万想象炽热的火舌燎尽飞蛾的触须,撒着鳞粉的单薄的翅,夜蛾也会因疼痛而颤抖吗?
在生命的最后,它们下降,埋在树下的泥土中,而它们的子嗣在树上,在或温暖或冰凉的空气中苏生破茧,万却觉得它们在某一刻被融化了。
光流。
怎么了?
祂在月色下眨巴眼睛,黑夜里只有祂的双眼传递着最晴朗的白天中一望无际的蓝,祂赤身裸体躺在床褥上,有些像人类画家创作出的和臆造的女神相似的美人画,旨在对购买者年轻的妻子(似乎尚未成年)进行一些性暗示的劝告。
金光流一只手撑住下巴,另一只手虚虚奄奄遮盖在会阴部。
没什么,我帮你弄出来,现在把腿分开。
唔,好吧。
祂听话地分开双腿,有点像分娩时的动作。
万帮祂把穴道内结晶和血肉黏连着的精液剜出来,期间有点疼,不过祂和祂都已经习惯了。
和别人做的时候祂没有选择过内射,只有金光流愿意当那个可怜人。
大部分时间祂留给金光流自己清理,看着祂因为疼痛而抿起嘴落泪的模样,万会觉得好笑,以及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心疼,马上又被情欲的浪潮盖过去。
进入金光流的时候祂臆想自己进入了一片汪洋,夏季的汪洋,最上层的浅水被阳光照射得温暖又柔情,越往下越冷,待到深入黑暗的深海中,也是金光流体内最细致隐秘的部分,令祂战栗又心焦,金光流在祂面前依旧是未知的,而祂早已看透祂的全部。
祂又做梦,梦见金光流说过的那些祂记不清容貌的人。
簇拥着祂,祂只是在人群中笑语盈盈,依然是赤条条的光滑白嫩的躯体。
祂笑着看祂,像在邀请,跟我一起来吗?
周围的声音聒噪不堪,只有金光流沉稳温柔的声线是如此刺耳——呀,祂笑了,看看祂笑起来的甜美模样,简直是面目可憎。
万翻个身醒来,点燃烛台,回头看金光流安睡着的面庞。
祂对发生的一切全然不知,那个梦不过是祂诡谲淫乱的一个小小缩影,可能只是万嫉妒之下的妄想,可祂相信那场面肯定存在过。
金光流给祂说过异世界的神话,公主不自知爱上了某个神,神对她讲,晚上不要开灯,她照做了。
她的姊姊们嫉妒她,对她说你怎么知道你寻得良君呢——他都不敢让你点燃蜡烛,今晚你一定要仔细看看他的容貌,说不定他是恐怖的恶魔呢!
公主被说怕了,在夜晚缠绵后小心翼翼点上蜡烛,她因而瞧见了丈夫背后蜷缩着的高洁的翅膀。
她惊喜万分,正要将蜡烛熄灭,几滴烛泪落下来刺痛了那双翅。
神不满地嚷道,你怎么能背叛我,不信任我?
他离开了,徒留公主一个人暗自垂泪。
故事的结局肯定是好的,人们喜欢神仙眷侣的爱情,金光流也不例外。
祂讲述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不过祂设想的爱情里永远不包含祂自己。
金光流,你怎么能背叛我?
祂颤巍巍喊出声来,吵醒陷入深眠的情人。
祂背着光趴伏在金光流身上,眼泪流下来。
你怎么哭了?
你哭的样子真可爱。
只有你,你怎么敢轻而易举抛弃我——祂低下头,金光流以为祂要吻祂,祂却撕破了祂脖颈上一块肉。
唔,等一下。
发生什么事了?
祂的声音依旧亲切温和,惹人生怜。
别装蒜了,你做过的那些事,说过的那些话,还指望我如何去原谅你?
这就是你想跟我说的?
祂轻拍祂搭在肩上紧紧攥着的指节,能换种更明确的说法吗?
我需要一个解释。
祂用吻去消灭祂的怒火,没有用。
万突然间沉默了,沉默到金光流都想要再次睡去。
随后是一声清脆的响声,打在金光流白嫩的面颊之上火辣辣的疼。
借着烛火,万瞧见金光流溢血的唇角,比祂玫红的唇彩更鲜艳。
和情欲无关,只是单纯的宣泄,因为这可是金光流啊,侵犯也好羞辱也好,祂就在床上侧躺着、 端坐着,等待无数人下一次的烈火。
金光流,你走,不要再回来。
……真的吗?
祂当真了,正坐,缓慢地穿好被万撕裂的衣服。
那我就走了。
祂笑,总是在笑,只会使万绝望,祂想说你不要走,祂说不出口。
祂擦掉鼻血,说一会儿就好了。
万觉得祂还不够漂亮,又摁下祂赤裸的双肩,祂把祂的头嗑到床板上,颞骨和蝶骨也留下几处青紫的伤痕,这才叫漂亮,转瞬即逝的美丽。
好疼……金光流没有反抗,只是静静等待着,万猜祂觉得自己又发疯了,这也是有意思的。
祂不正是因为觉得有趣才攀附于祂么?
祂又爱祂的气定神闲与强大,渴望捏住这跟救命稻草,捏住祂爱不够的人,捏住爱不上他人的人。
金光流的眼神再次迷离起来,就是祂阖上双眼的那一刻,眼角抬升的线条也弯下去,遮住祂的眼,万逃不脱的透蓝色的双眼。
真的要让我走吗?
祂的声线不似请求,更像陈述,明明是疑问句。
祂就像知道万终究会心软似的。
万不说话,抚摸祂脸上自己的所谓杰作,心疼地摸下去。
很快就好啦,金光流反过来宽慰祂,很快就好了。
如果你能属于我……万的话语被打断,一只飞蛾钻进来,紧紧依靠在雀跃的火苗间,很快便消失殆尽了。
这个小东西为漆黑寂冷的夜留下一声烧却时吱吱嘎嘎的奇怪的声响,烧焦的黑炭皱缩在烛台下。
空气中是蛋白质的味道,万咽下怒火,也咽下几句苍白的道歉。
祂抱着祂哭,用烛火点燃一根烟。
金光流环住膝盖,天真无瑕地看着烟头的火光。
这里面装的是草?
是干草,说是烟草也可以。
味道不太好闻呀。
你试试就知道味道如何了。
万想把自己嘴里的递给金光流,祂摆摆手谢绝了。
再去看祂,祂的泪痕和血痕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只要证据无影无踪,就可以当做一切从未发生。
是这样吗?
金光流学着祂的样子,拿过掀开口的金属烟盒里孤零零剩下的最后一支香烟,敲两下,烟叶簌簌抖落下来一点,床单被弄脏了,无所谓。
怎么点起来,用烛台还是用你的火?
祂的脸凑过去碰祂的,鼻尖贴在一起,烟头也贴在一起。
你吸一口气,这样才能燃起来。
金光流照做,一束短促的红光在祂喘息的顷刻间燃烧又熄灭,烟雾缭绕。
祂被呛得咳嗽,抿一口,说怎么这么热,喉咙里好难受,我还是不习惯。
万看着金光流把那支烟从微张着的嘴巴里抽出来,烟蒂湿漉漉的,被祂抿的都扁了,粘着津液和唇彩化掉的玫红色痕迹。
祂说,我可以舔一口你的烟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