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赴宴（2/2）
“他是谁？”两人齐声问道。
“大可汗。”刘波面带微笑地说道。
“大可汗？……额……大可汗和他的帕提亚汗国不是在二百多年前就亡了吗？”叶云杰一愣，随后不解地问道。
所谓帕提亚汗国，是二百年多前从边缘星域迁徙到圣灵王国与联邦交界处的一个宇宙游牧民族，以劫掠和豪夺为生，介于当时宇宙各国之间还比较和平，不像现在这么武德充沛，摩拳擦掌，长期维持高战力的舰队，因此这群以战养战的劫掠者，虽然碰瓷强大的堕落帝国的胆子他们没有，但是掠夺些刚步入太空时代、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发展中国家的胆子，不仅有，而且很大。
那如蝗虫过境般的一年零几个月，给联邦诸多小国造成了相当大的损失。
当然，像做出这种讨厌行径的化外之民，人们可不会一直惯着，帕提亚汗国在宇宙第一象限的辉煌也就持续了这一年多，之后便被联邦斥重金组织起的远征军所剿灭。
而这个游牧国家的大可汗本人，则更是在最终剿灭战开始前，便被人发现离奇地死在了自己的大帐里，眼睛怒睁，口鼻中流着猩红的血，像那个上古历史中死的不明不白的传说人物——上帝之鞭阿提拉一般……
有人说他是英雄末路，服毒自尽，像项王一样给自己一个体面的结局，也有人怀疑他的死疑点众多，扑朔迷离……总之，大可汗突然暴毙的消息在当时无疑是极大地鼓舞了远征军的士气，让他们成功地给正处于混乱中、群龙无首的游牧汗国送上了致命一击。
回归正题……
“嗨！不是那个混蛋大可汗，我说的是……”刘波一使劲，咽下了喉咙里的那块牛肉，“我说的，是以前华盟驻西格玛星区工程兵团文艺班的顶梁柱，现在在华盟第六科考大队里担任情报分析工作的，那个代号叫‘大可汗’的副领队。”
“哦？”叶云杰的脑中自然而然地浮现起了一个赤面虬须、身材魁梧，甚至比自己还高半头的蒙古大汉形象。
“是他？！”叶云杰记得那个科考船队是来这片星系考察高格达星地壳异常活动的，因为科考船队的路线规划有问题，受到了恒星风暴的波及，引擎出现了故障，临时借驻在了他们俩的要塞休整。
“可……可……”叶云杰继续用有些疑虑的语气说道，“可……可我听说他平时是一个窝在科研办公室里不怎么出来的人，而且好像还听人说过，他这个人性格内向腼腆，不善言辞。”
“……内向腼腆，不善言辞？！？”刘波直接乐了，“你feng听他胡说，我还讲我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呢！他的那一张大嘴比长江的出海口还能侃！！！”
“……但是，刘部长，他是科考队的副领队，还是隶属于华盟的公职人员，我们真的可以……？”性格沉稳的琦莲最终还是抛出了关键问题，虽然并没有把话说下去，但言外之意却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他们是圣灵王国的公民，同时也是最高级的军事将领，代表着圣灵王国的立场，聘请一个“外人”来担任此方的军事战略顾问，多少还是有点……
“大可汗”终归还是华盟的一份子，而且很早以前就被华盟政府吸纳入了公务人员中，尽管圣灵王国与华盟的关系长期以来保持得还算不错，自那场天堂之战以后两方也没有发生过什么军事冲突，甚至如果寻根溯源，现在圣灵王国内的华人势力和如今的华盟祖上还称得上是一家人，但时隔五千多年，现在的形势和以前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地处第四象限（宇宙右下部分）最下方的华盟，在5000多年前的上次天堂之战爆发时其实算是一个中立国，并没有以官方的名义宣布站队到某一方参与这场全宇宙的逐鹿之战。
仅有一些背井离乡的华人，以个人或非官方组织的名义，或是主动参与，或是被动卷入战争中。
而在这场大战分出胜负后，赢得了胜利的圣堂教国其实也是元气大伤，甚至是组织一场最后的远征都遇到了重重的困难。
也正因此，天堂之战结束后，像华盟这样的未曾卷入战争的势力才得以保全。
（真的可以聘请一个外籍人员来为我方的军事行动指导参谋吗？）
当然，最后这句话，琦莲自然没有说出来，不仅是考虑身为华人的刘部长对故乡华盟的感情，还因为她最近听到了一些不好的传闻——刘部长和卡洛将军近期似乎产生了一些矛盾，听说甚至险些闹到了翻脸的程度。
“没事，大可汗这个人我熟悉，虽然嘴上能说会道，但却是个性格谨慎的人，可谓是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不该他掺和的东西他是不会主动掺和的，况且我们只是让他来当个个把月的诸国政治局势顾问，权当是请他来讲课了，这可是他的老本行。”刘波自信满满地补充道。
“嗯……”叶云杰看起来是差不多被说服了，紧接着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额，刘部长，那我们请他过来，他会来吗？毕竟，他在科考船队了好歹也是个副领队，这样重要的职位，华盟那边……一般也不会随随便便放他这样出去兼职吧？”
“嗨，我还不了解他们？”谁知刘波听了这句话，却是面露几分笑意，“什么特编科考队啊，自从人类飞升成太空种群马上都5800周年了，已发现、能到达的星球，大家早就勘察个遍了，剩下的，要么是以如今的航行手段到达不了；要么是过于贫瘠，位置偏僻，修个采矿站一百年也捞不回本的；最后，就只剩那些局势不明朗，人家关闭边境不让你过去的。这要不是我们和华盟的关系还不错，并且刚刚“租”下了这块星域，他们还没机会过来研究这个不知道有多少年头的异常项目呢。”说着，刘波又是满满一口酒下肚。
“啊，是这样……？”叶云杰似乎还有些似懂非懂。
“阿杰啊，你觉得……”刘波晃了晃脑袋，看上去似乎有些醉了，“你觉得，在全宇宙都不再发现新星球的这么长一段时间里，那些还领着政府津贴，仍在四处转悠的科考队，究竟是在忙些什么？”
“这个……这个……？”叶云杰一时语塞。
“是执行外交任务吧……”就在此时，一直旁听着默不作声的琦莲开口了。
“对！”刘波赞赏似地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在这偌大的食堂里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啪”响。
“你别看这群家伙科考团、科考团的叫着，虽然名称还保留着那两个字，但性质早就变成外交使团了，你要不信？就看看这个所谓的科考船队里，招募的都是些什么人才？”
“嗯？”
听了刘波这话，叶云杰将军仔细一想，好像还确实是这么回事儿。
且不提刘部长口中那个多才多艺的副领队、听说多少年之前还是个网络红人的“大可汗”，单提这段日子里常在他面前露脸的那几个过来“友好访问”的研究主任……一个个的，不说内向腼腆吧，至少也是八面玲珑，个个都是人才，讲话也好听，张口就是段子故事，人生阅历更是颇为丰富，有些甚至早就跟自己手下的不少战士都有些交情……这还是大众印象中那群天天搞地质与天体勘测的老学究？？？
“再说了，就算他们是来执行科考勘察任务的吧，其他的地方不去，来这里作甚？这儿可不是他们的疆域，哪怕他们真在高格达星上发现了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还能把整个地壳运起来扛走还是咋的？”
“哦～～”叶云杰这才明白了过来，“我说他们这群搞科研的怎么一点都不着急修船的样子，一整个船队也就派了一船几十个人的先遣队登陆高格达星搞地质勘探。转悠了一圈，原来他们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我想，也许……”就在此时，沉默的琦莲又一次开口了，“也许是我们在这修筑星堡、扩大势力范围的行为刺激到了华盟，这才派出他们来刺探一下情报吧……”
说到这，女将军的脸上带上了几分隐隐的忧虑，而表现更加诡异的是一旁的众人。
琦莲的话音刚落，整个大厅的气氛都产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那些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时不时吆喝着的战士们，在这个瞬间，他们手上的动作也都停滞了那么一瞬，更有几个人若有若无地看向了要塞东南方的星区——在那个方向，穿越联邦诸国的地界后，紧挨这宇宙边缘的那片星河中，坐落着几乎是整个人类历史最为悠久的国家——华盟。
5500多年前，天堂之战分出胜负后，当时的华盟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去等着圣堂教国这个胜利者来清算自己，不仅提前在圣堂教国行进方向的疆域修建了无数的星堡，全部华人星球政府与殖民地发起了全面战备动员，甚至还给予了当时逃亡的圣灵王国残部以援助和掩护，两方的共同努力，才迫使圣堂教国放弃了军事行动，那场让光明神皇喊破了嗓子的“胜利大远征”也不了了之。
可以说，圣灵王国能在第一象限星域（宇宙右上部分）站稳脚跟，华盟在背后是为之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的。
只是颇为令人惋惜的是，在圣灵王国经过了一段时间的休养生息，东山再起，两国的势力辐射范围开始重叠后，华盟与圣灵的关系就大不如前了，尽管在圣灵高层内部有着像刘波部长这样坚持与华盟保持友好合作关系的老人在，但双方同甘共苦的那段蜜月时期，显然还是一去不复返了。
……最起码，王国内，以卡洛将军为首的高层势力，对华盟还是保有相当的戒心的。
因此，合情合理地，一个冒失的家伙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那……要不要跟卡洛将军……报备一下……毕竟他是……”叶云杰有些为难地说道，却丝毫没有意识到他的话里藏着一个巨大的不稳定因素。
“咚！”桌面之下，琦莲猛地踢了自己这个傻同辈一角，而在看见桌对面刘波那突然僵硬的表情和在空中停滞住的筷子之后，便知道自己这一脚终归还是踢慢了。
顿时心中叹息一声，唉，这个小自己几岁的同辈将军，虽然大规模舰队作战指挥理论和高端战力指挥理论水平比自己还要强几分，但也不知是缺了哪根筋，政治水平简直宛如一场白纸，最近几个月圣灵高层政坛的震动，似是完全没落到他耳中似得。
……
最近几个月，圣灵王国的大执政官卡洛将军也不知是抽了什么风，忽然毫无征兆地对高层人事执行了大变动，并且隐隐有将所有行政权力牢牢聚集在自己手中的意思。
这一系列的越界举动，自然受到了其他高层势力的激烈反抗。
而卡洛的权力扩张，首当其冲的就是“三人政治局”里的另外两人————
情报部总长，兼王国信息安全委员会主席————邵尔斯。
以及今天宴会的主角，情报部副总长，兼对华盟战略研究会主席，兼农业生产安全委员会主席，兼王国内华人社区自治理事会总顾问的刘同志。
只不过，由于情报部门的特殊性，主管情报部门的邵尔斯在这场风波中并未受到大的波及，情报部门底下的人原来怎么干，现在还是怎么干，跟以前没有太大区别，无非就是搜集到的重大情报第一时间报送的大领导多加了那么一位。
但刘波这边，问题可就太大了。
在卡洛将军所下发的一系列政策中，“削农扩军”无疑是其中影响程度最大的一条，在卡洛的一纸命令下，大量的农业和民用消费品巨型区划都面临着要被改造为合金生产厂和造船工厂的命运，只保留产量最高，位处于王国中心区域的几个大型农业区划继续运行。
这毫无疑问地和农业部门的刘主席往年来“扩大规模，强化应急”的生产方针针锋相对。
在刘波看来，圣灵王国现有的粮食产量虽然十分充足，却十分依赖星际间的运输，一旦与老对头圣堂教国重启天堂之战，战时环境之下，难免给星球之间的粮食航运带来巨大的负担，因此，相隔较远的每个星区维持平均数个农业区划保障生产、危机应急是十分有必要的。
为此，刘波没少因为这事儿和卡洛磨嘴皮子……
……但也不知怎么的，这个从前很善于纳谏的家伙最近“固执得像一块儿石头”，对同为“三人政治局”一员，与自己联合执政长达数千年的老伙计刘波的意见充耳不闻。
搞得“三人政治局”中剩下的那一人邵尔斯也十分无奈，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
就这样僵持了一段时间后，第二次更为激烈的冲突爆发了，这次的起因，是卡洛要求拆解正在建造中的“大禹”级巨像，拆解出来的合金与其他材料转而建造由他本人主导设计的几艘“史尔特尔”级巨像。
倘若之前的农业区划冲突还只限于卡洛和刘波的个人冲突的话，现在这一纸命令则直接将矛盾上升到了卡洛一人与圣灵王国内的全体华人之间。
“禹王”级巨像的概念一早就被圣灵王国内的华人团体所提出，只是在当时，百废待兴的圣灵王国还没有足够的资金、人员和心力来完成这一超大型太空装置的设计和建造。
“禹王”级巨像的计划项目就这样一搁再搁，直到最近几十年，才在大量华人设计师的共同努力下完成了全面的设计工作。
这一级巨像的功能就像它的名字“禹王”一样，大禹在华国历史上是古老的治水英雄，因治水有功而被当时的首领选中，接受了其禅让，成为了夏朝的第一位君王，而“禹王”级巨像正是被寄托了华人群体对于这一位英雄的憧憬而设计出来的，主要用途便是“治水”。
“禹王”级巨像的设计方案主要由两部分组成，一是舰体中轴上超大功率的引力发生器，二是庞大到数十亿立方千米体积的舰体，其中是无数互相独立的储水隔仓。
这两者的结合，造就了一尊可以在几个月内将普通的海洋星球抽干的巨型怪兽。
但这尊庞大的巨兽却是为了造福人类而诞生的，一旦“禹王”级巨像建成，圣灵王国疆土内现在的14颗无法充分利用的海洋星球，立刻便会因“禹王”的诞生而焕发出新一轮殖民地的生机。
不仅如此，倘若把目光放的更长远些，看看一旁的联邦之中，那些大大小小因为生存空间有限而被限制了文明发展的诸国……毫无疑问，这尊具备星球改造潜力的巨像可以在外交场所为圣灵王国争取到巨大的话语权。
然而，某个脑子抽了筋的大执政官，却打算将这一凝聚了圣灵王国内无数华人心血的未完工民用巨像拆解掉，征用全部的材料和部件去建造他的新型战争兵器？
“虽然，现如今随着上一次天堂之战的老对手——圣堂教国的注意力逐渐转向了与我国的对抗，但是做出这一霸道到无视了众多华人群体愿望的决策，是不是应该先转入到执政官议会，经过理性商讨、各方充分接受情况后再做定夺？”
数个月前，刘波就是用这么一番话来劝解他身旁的这个大领导的，然而，让他想不到的是，卡洛却做出了一个让矛盾更为激化的决定。
卡洛使用了圣灵王国将军独有的“战功裁定”权利。
所谓“战功裁定”权利，是圣灵王国建国之初，由圣灵之王赋予战功赫赫的将军们的一项特权：“情况紧急时，将军阶层可以绕开执政官议会，直接向所有公民下发全体性命令，但在命令时效结束后，应由发出命令的将军本人，当面向执政官议会做出合理解释。”
“原则上，每一位将军两次执行战功裁定特权的间隔期不应少于一整年。”
虽说是由王本人赋予的特权，但自圣灵王国建国以来，只有卡洛一人曾在历史上的关键时刻行使过几次此项特殊权利，至于三名老将军中的另外两位，巴萨塔斯和雷维尔直到现在也从未行使过，甚至没有一次提出过要行使此项权利的意愿。
……而当时的刘波在听完卡洛的想法后，双眼大睁，直愣愣地盯着他，足足沉默了半晌。
卡洛这个一意孤行的决定，无疑是无形之中，让他与圣灵王国执政官议会的32名执政官都产生了隔阂。
更甚的是，这件事直接导致了一位华人执政官愤然辞职，剩下的三席华人执政官在会上也无一不面露愠色。
毫无疑问地，在这场会议过后，占据了圣灵王国公民33.4%人口的华人群体，明明有接近4000正式公民席位，却只占了执政官议会32席中4席的华人群体，即将被卡洛推到他的对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