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颓然之人（2/2）
而在登天的阶梯被架起来之后，这一切的矛盾就像积蓄已久的洪水一样，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宣泄口，爆发了。
底层的人民对上层的执政者们失去了信任，在太空大移民的浪潮中，有理想抱负的人纷纷离开了迁徙的大部队，不再去充当上层人士的附庸，而是开枝散叶，将人类文明的火种带到了一个又一个的偏远之地。
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年代，生存与扩张成为了文明的主题，而当时乡土情结最为浓重，在所有国家中最晚一批人口大规模离开地球的华国，天然就在这场扩张竞赛中处于了劣势，而要论起扩张殖民的手段，那更是比不过有着丰富历史经验的昂撒白匪以及美利坚高素质殖民者。
而星际殖民这种事情，一旦起步晚了，再想追上去可就难了，那些先起之雄可不会白白地让你这个后起之秀追上。
于是，在宇宙殖民运动的中期，一场针对所有华人群体的“黄祸”浪潮被人为地推动了。
受到冲击的华国在这段时间处境非常艰难，而且由于之前提到的社会矛盾加剧，让中央政府的统治力受到了严重冲击，现在的华国官方已经无力维持中央统治，即使是华国人当时最为擅长的基层治理能力也无力挽回颓势，更不要说在太空中和虎视眈眈的西方诸国分庭对抗了。
而在以圣堂教国为首的西方诸国发起的又一次“皿煮、兹油”浪潮的思想攻势下，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家终于还是出现了分裂……当第一个华人殖民地在他们的支持下宣布独立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一夜之间，她变成了几十个国家。
华国的中央政府不是没有尝试过补救，但木已成舟，覆水难收。
尽管他们当时确实尽了最大的努力，但最终也不过只是勉强凑成了一个松散的联盟，用种族这面大旗将华人们凑在一起，而随着那些分裂的殖民地的进一步发展，中央政府的影响力进一步地被削弱，分化之势已然形成。
到头来，中央政府也不得不接受自己的这个新角色，从统治的一方变成了联盟中普普通通的一极。
这，就是华盟的由来。
而即使是这么凑合着一起过日子的华盟，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时运也算不上多好。
2500年，那场圣堂教国与圣灵王国间爆发的、持续数年、足足席卷了半个宇宙的“天堂之战”中，偏安一隅的华盟也受到了相当程度的波及，伤了些许元气——当然，比起那些在天堂之战中彻底消失的无数势力与小国相比，华盟也确实算得上是比较幸运的了……
2520年，重归人世的刘波所见到的就是这样的一个国家……的碎片组成的联合体。
刚经历过战争摧残的华盟，内部出现了力量的真空，一批资本家趁着联盟内重建经济的东风，迅速攫取了财富，从富商摇身一变成了影响政坛的金融巨鳄，短短二十年的时间，这群蛀虫就把原本政局还算基本稳定的华盟搅得乌烟瘴气。
资本家，妓女，赌场，毒品，黑社会，这些旧世界的糟心玩意儿全都回来了，样样俱全，一个也没落下。
身为一个曾经的革命者，原本还有回家这个念头的刘波在看到这一切后，心中只剩下了“无言”这两个字，而在华盟官方档案机构的一番考察，以及圣灵之王婉转的告知，则让他彻底断了回归华盟的念想——这个世界的历史上并不存在“刘波”这个人，纵使现在的他仍记得自己在当年的队伍中也算小有名气，然而翻遍了华盟所有的档案，公开的资料中都不存在关于“刘波”的任何记录。
就像那些墟界的黑色氤氲无声中表达出来的那样——他是这个世界的异物。
所以，当圣灵之王说希望他在自己的手下效力一段时间时，刘波并没有拒绝。
…………
“滴滴滴滴～～～～～”
操作面板上突如其来的联络信号将刘波从遥远的回忆世界拉回了现实。
“喂？”心绪不定的刘波并没有留意去看通讯那头的是什么人，依旧用后背压迫着可怜的座椅，翘着他的二郎腿。
“忙吗？大刘，是我。”通讯器另一头传来的声音给人的感觉是个文质彬彬，满腹经纶的家伙。
“……爱德华？”认出了对方声音的刘波感到了些许意外，毕竟，他跟对方已经好几年没有直接通过话了。
爱德华·罗德兰，圣灵王国情报部二部的总部长，早在情报部分家之前，就跟刘波共事过相当长一段的时间，可以说是一起顺杆爬上来的老同事了，后来甚至一度成为刘波最有力的竞争者。
然而，身为一位受过高等教育的老英伦绅士，爱德华虽然能力出色，但是其拐弯抹角的语言表达方式，还有遗传自大英帝国那一些在政治技巧上的“小手段”，让在圣灵王国主事的那几位将军非常地不习惯，尤其是行事风格简洁干练的卡洛……
于是，在情报部规模发展到一定程度，不得不分家的时候，有些受到冷遇的爱德华干脆带着他手下带出来的那些政治弄潮儿，成立了二部，将羽翼挥洒到了圣灵王国之外，去帮助王国管理那一众附庸去了。
而爱德华这一去，就好似龙入大海，虎如山林，圣灵王国远超附庸水平的情报系统建设与先进设备支持让他在这个位置上如鱼得水，再加上他深得祖上大英那一套政治技巧真传，经过长时间的经营，早已把这些圣灵王国的附庸治得服服帖帖，而爱德华本人，俨然已经成为了这些附庸国政治世界的地下皇帝。
所以，他现在找自己干什么？
“我能忙个屁啊？都是被解职的孤家寡人了。倒是你，爱德华，你这个大忙人，第二象限25个附庸国的影子皇帝今天找我这个已经退休的街溜子有什么贵干啊？”刘波拿起控制台边的凉茶，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大刘，你今天是不是又喝多了？”通讯另一头的爱德华听上去有些震惊，“什么解职啊又退休的，你可不要开这样的玩笑，圣堂教国那边最近小动作不断，我们王国现在可离不开你。”
“……”刘波没有接话，只是双眼空灵地看着眼前浩瀚的星空，自顾自地抿着自己的凉茶。
“我也听说了，不就是跟卡洛那家伙闹了点不愉快吗？跟谁还没受过他的气儿似的，你看看我，当初人微言轻的，都入不了他的眼，被他挤到外面去当个封疆小吏，现在不是混的也不错吗？你们华人之间不是还流传着那么一句话吗？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你说你生这些许闷气干嘛？再说你还有南十字星域的那一亩三分地呢。嗨！大不了，跟我一样，给自己解放个新天地，不受他那……”
“这不是这么简单的问题，爱德华。”刘波终于把他翘了几个小时的二郎腿放了下来，用低沉的语气正色道，“而且也不是关乎我个人的事，身为一个华人，要我心平气和地接受卡洛的那个决定，绝无可能，这件事我根本无法容忍。”
“但……”爱德华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
“我很感谢你的好意，爱德华。但是，若是你今天是帮其他人当说客，想劝我不要再置气，回去继续像以前一样干活，抱歉，我做不到。”
听到刘波斩钉截铁的回应，通讯那一头的沉默持续了十几秒，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
“……唉……”爱德华似乎是放弃了，“……我就知道，BOSS给我安排的这个活儿没这么容易搞定……好吧，不提了不提了……”
刘波僵硬的表情有所缓和，爱德华提到的BOSS，当然就是“三人政治局”除了他和卡洛之外剩下的最后一位，也是当初情报部成立时最先招募的一批成员，同时也是现任的情报部一部总部长，他的亲密上司兼老搭档——邵尔斯。
除了当年在自己刚加入情报部的时候分外提携了自己一番之外，这位情报部总长在其他地方，尤其是圣灵王国内部处理华人相关事宜方面也是给足了自己的面子，甚至就把刘波拉进将军最高会议，最终促成“三人政治局”也很大程度上是他的手笔。
而现在，在自己和卡洛闹掰了之后，他更是孜孜不倦地想把自己拉回来，没记错的话，爱德华已经是BOSS这两个月内请来的第十一位说客了。
“咳咳，被你这么一打岔，差点忘了正事。”通讯那一头的爱德华清了清嗓子，“琦莲与叶云杰两位将军托我请你去高格达领赴宴，说有重要的事想和你谈谈。”
“草，”刘波爆了一声粗口，“……BOSS这还有完没完？你这位程咬金我都还没来得及送走呢，下一批说客就安排上了？”
“……我想你是误会了，大刘，”爱德华仿佛对刘波的不满早有预料，以平和的语气不紧不慢地说道，“两位将军是因为其他的一些事情受到了困扰，想要咨询一下你的意见。”
“咨询……？怎么？你这个25个附庸国的地下皇帝，专门辅佐他俩战略决策的王国的情报二部总长还不能为他们排忧解难吗？”
“这个嘛……我倒是也费过一番口舌，但你是知道我的，大刘，我一向不太擅长说服别人，嗯……尤其是跟我们王国的战士阶级打交道的时候。”
尽管没有视频对话，但通过语气，刘波似乎还是能看到通讯另一头的那个人抓耳挠腮了起来。
想想倒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听起来爱德华也确实尽到了一个辅佐者的职责，奋力规劝了，只是那两位初出茅庐又雄心勃勃的将军似乎仍坚持着自己的想法，这才让他不得不搬出自己这个救兵来。
“行，反正我现在没啥事，高格达星系是吧，我马上就设定航线。”话音未落，刘波的一只手就在操作台上快速敲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