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绿色乌托邦的沦陷（1/2）

凡是在圣堂教会受过高等教育的圣骑士，都或多或少地会对他们教科书上提到的那群“红色恶魔”感到好奇。

圣堂教国的资料库并没有对那段他们与恶魔交战的过程描绘太多。

反复提及的，无非是那群“红色恶魔”数量稀少，有着充满冤仇的内心，反人类的思想，对鲜血与暴力的渴望，以及对红颜色病态的钟情。

却从来没提到，他们与他们一样，都曾是原初地球的一份子。

………………

“听说……数千年之前，人类刚刚步入太空的时候，逐渐分化出了两个堪比堕落爸爸的势力，他们之间曾经有过一场大战……”

“**妈的，你喝糊涂了吧？还是群星stellaris玩多了？教科书上可是……嗝……什么都没写。”

“骗你是**的狗蛋！你爱信不信！我跟你讲，下一次‘天堂之战’马上就开始了，反正我早就拿我剩下的财产买了一批军工股，到时候赚不着钱可不要怪爷爷没给你分享财路！”

五大三粗的壮汉腾的一下站起身，把杯子里剩下的麦酒一口闷了下去，转身气冲冲地离开了酒馆。

“疯子！”

“浑人！”

“吃错药了吧？”

“和平年代买你妈的军工股？”

酒馆里快活的空气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反而还增加了对这狂人的哂笑声。

然而谁又能想到，这看似发疯的酒鬼无意间说出的，却是即将在这个宇宙上演的残酷真相呢？

……

“现在是格林尼治时间23时00分。如今，一个旧世界即将结束，一个新世界即将诞生。还有1个小时，人类就将迎来公元的第8000个新年。自人类真正自由地征服太空开始，已经过去了5500余年……”

激昂壮志的男人广播声从办公室天花板的一角传出。

“……零点时分，已经抵达皇宫的圣堂教国教宗——菲林尼亚十六世大人将与联邦的总统，以及我们亲爱的帝国元首——尊敬的皇帝陛下——联合发表新年致辞……”

“咔嚓——”桌前留着一头蓝色长发的男人似乎听够了的样子，他放下了手中的动作，一掌拍在了办公桌一角的一个开关上，下一刻，让他心烦意乱的广播声便戛然而止。

然而，此刻这个男人并没有迎来他所期望的宁静，熙熙攘攘的声音还是从他的办公室之外传来，有叫骂，有训斥，还有金铁交加的刺耳划鸣，让人感觉刚刚广播里的喜庆气氛仿佛是来自另一个童话世界一样，与眼前的充满紧张战意的世界毫无瓜葛。

也许外面的人是在排练话剧？

哈，如果有人会这么想的话，那么他应该是无知且幸福的，因为他还未曾经历过这个宇宙最为残酷的历史，也未曾触及这个宇宙最艰难的权力的顶峰。

但眼前的这个男人，却两者兼具。

“吱哑——”他推开了门，走了出去。

“卡洛将军。”门口身着血红色铠甲的士兵立刻变换了队形，并且对着眼前的蓝发男人行了一礼。

“嗯……”卡洛疲惫地回应了一声，伸手抬了一下眼镜，随后抬起头眺望着……这个他们的“家园”。

这里的穹顶被一层红色的光幕所笼罩，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却并不显得黑暗。

那扇半圆形的天幕在远处弯曲落下，覆盖住了方圆数十平方千米的范围，而天幕之外的地方则显得朦朦胧胧，似是现实与虚幻的交界之处。

显然，这是一个由强大魔法或者顶尖科技开辟的空间——抑或两者皆有。

地平面之上，耸立着一座宫殿，几座工厂，几个科研中心，几个休闲和办公设施……当然最多的还是零零散散、风格各异的住宅……毕竟这里是他们的家园——也是需要坚守的最后场所……

不过，要说最显眼的还数两个“物体”，一个是足足有近千米高的巨型人形机甲，看上去仍处于建造过程中；另外一个则是一幢仿照人类古罗马时期建造的圆形剧场，此刻正发出震天的喊杀声与金铁交加声。

“你们……”卡洛将军顿了一顿，用有些嘶哑的低沉嗓音说道，“不准备去角斗场热热身吗？”

似是队长模样的人仿佛早就知道了将军的问题似得，用一丝犹豫也没有的声音回答道：“我们已经准备好前往战场了——为了圣灵！”

“为了圣灵！！！”身着血红色铠甲的卫队齐声呐喊着，脸上写满了激情与狂热。

不知是不是对他们的回答不满意，还是因为接连几天的战备指挥而消耗了不少精力。卡洛将军并没有做出什么回答。

少时，他仰起头，幽幽地叹息了一声。

“……5000年了，距离上一次的圣战失败，已经过去了5000年了……”

“……即便准备了5000年……还是……不够……还不够，如果能再多点时间就好了……”

士兵们的脸庞上或多或少露出了些许的错愕和不解，他们似乎不太能感受卡洛将军此刻的惆怅。

唯有队长模样的人微不可查地露出了些许相同的情绪，但他并没有忘记队长的职责，而是用带着战意的声音开口说道：“恕我直言，将军，我们不可能向该死的圣堂让步，这几个月以来边境上的摩擦很明显是他们的挑衅与试探。退却是毫无意义的，他们只会变本加厉、得寸进尺！现在不是我们要打，而是他们，我们不得不迎战。”

“……”卡洛将军其实心里是知道的……一个月之前，他的同僚——雷维尔将军——宇宙中最为强大的战争法师，同时也是圣灵的几位将军中脾气最为暴躁的一个……

在卡洛将军的默许下，忍无可忍的雷维尔将军起了一个战略级的魔导炮术式扔了过去，直接让圣堂势力边境的三个小行星监察站变成了宇宙尘埃。

然而这种程度的武力还击却并没有让圣堂在边境的骚扰得以停止，反而在一个小时之内，圣堂教国的真正首脑，有着“神”之称号的他的老对手——文森特•格拉西亚代替了那个前台的教宗老头发表了讲话。

“神的荣光不容许被冒犯，既然我们的敌人已经做出了战争的姿态，圣堂的子民自然需要给那群红色的恶魔应有的惩罚……”

这倒打一耙的舆论操作，卡洛将军已经见怪不怪了，4500多年，他早已知道自己这个老对手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但他还是不禁惊诧于文森特•格拉西亚就这样轻易地发表了战争宣言，而愚昧的圣堂子民还以为他们这次的对手是哪个边缘星域的蛮荒种族，仍旧吃着火锅唱着圣歌，最高级别的新闻媒体甚至刚刚还在宣告几个无关人士的无聊聚会。

卡洛有些想笑，那三个站在台前的家伙，一个是被架空了只剩下传话筒功能的教宗，一个快要被儿子踢下台的毫无危机意识的皇帝，还有一个换届速度堪比美女模特走秀的总统，半个能在这场战争面前说上话的都没有。

教国，帝国，联邦，这银河表面上的三大国家，其实只是隐藏在它们身后两个古老势力的角逐场。

有人曾借用某个作品中的术语，称他们圣灵与老对手圣堂是宇宙中的两个堕落帝国，虽然有些引喻失义，但是大体上却算不得错。

（或许是圣堂最近又掌握了什么新奇的战争科技？……还是说他们又发掘了新的高端战力？）卡洛很奇怪那个一向喜欢慢刀子割肉的圣堂此时为什么会急于和自己的老冤家——也就是他们圣灵开战？

但眼下敌人已经开始了战争动员，他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再去调查清楚了，更别说准备后手了。

自己这个新来的卫队长说的很对，无论愿不愿意，双方都已经是箭在弦上了。

“里维百夫长，”卡洛忽然向自己这个新晋升的卫队长询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加入圣灵的。”

“回将军，我是公元3326年加入的，引路者是科伦纳百夫长，他于公元3825年在于圣堂骑士的小规模遭遇战中牺牲了……”说到最后，里维百夫长的声音里明显挤满了愤怒与仇恨。

“……啊……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卡洛的语气有些飘忽，不知道是在说里维的加入，还是再说科伦纳的牺牲？

“将军，”里维百夫长似乎显得有些不自然，“虽然我是一个没经历过上次圣战的‘新兵’，而且最近才晋升的‘百夫长’，实力比不上那些天资卓绝的前辈，但是还请将军相信我们的斗志。”

“……抱歉……”，此刻卡洛的仿佛不再是一位身居高位的圣灵将军，而是变成了一个即将与孩子们道别的长辈，他甚至放低了姿态，说出了抱歉的话语，只是不知是因为刚刚对里维的模糊印象，还是因为下面的这句话：

“接下来……我要把你们送往地狱了……”

“嗡——！！！”

远处，那台巨大的人形机甲，缓缓抬起了手臂，那手臂末端的三门碎晶光束炮闪烁着猩红的光芒，似乎是已经准备好要测试一下自己的火力。

……

卡洛将军的战争动员最近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出于“统一战线”和“预警”的需要，他派出了圣灵所有的外交人员去挨个访问了老对手势力边界上，和有可能成为双方交战主要战场附近的大小势力。

身处“联邦”腹地的圣灵早就把他们“家园”附近各个星区任职的联邦总督控制的七七八八，多数甚至直接干脆就是依据他们的意思以各种方式安排上去的，远在天边的联邦总统实际上屁都不是，手中的权力甚至比一只未开封的套套还要干净。

大大小小的星区总督们自然是不敢怠慢这些来访的“上国使节”，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抓紧时间备战。

而卡洛将军遇到的问题恰巧就在这，有些听不进去话的势力……呃，说是势力也有些勉强，如果非要找一个贴切的形容词的话，不如说是……土着……虽然难听但却更为贴近事实。

那些所谓的“土着”就不一样了，大多数的“土着”甚至没有足够的科技实力造出一艘太空梭，能有几个“强者”顶着星球的重力飞出大气层就已经算很了不起了。

有些土着甚至还停留在蛮荒的“地心说”时代，难以教化，经历过远古圣战的圣灵自然不喜欢主动和这些“原始人”交流，甚至连他们下属的联邦总督们也是对这些“未开化种族”报以能不碰就不碰的态度。

当然，最重要的是，那些总督们其实很害怕自己下属与土着接触搞出什么乱子。

你问什么样的乱子？

翻翻史书看看大航海时代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就知道了。

要知道那些可怕的圣灵虽然实力强大且对小弟负责，但是却有着很严重的道德洁癖（蜜罐爸爸，-1000警告！懂？），殖民掠夺这种程度的红线，说句不客气的话，简直如同在捅他们的肺管子。

家里饭管够，为什么要冒着掉脑袋的危险出去打猎？

反正有老大哥护着，资源，科技啥的只要自己不变着法样作死，掌握了远超他们科技的圣灵是不会对他们小弟的资源和能源危机见死不救的——大部分星区总督都是报以这样的想法。

然而现在不行了，卡洛将军的一纸动员令让这个星区瞬间沸腾了，一夜之间，无数的舰队，军团都在向边界集结，尘封已久的工厂和造船厂也再度运转起来。

“拉拢一切可以拉拢的对象，控制一切可以控制的资源。”——这句话，同样适用于星际战争。

然而，此时在圣灵的最高作战指挥室中……

“操他妈的！！！”

听到略微有些不寻常的声音，卡洛将军从屏幕上抬起了头，目光望向了房间一角的一位圣灵情报官，他记得这家伙是临时从情报部抽调来帮助外交联络工作的，好像还有古老的华人血统。

只见黑衣的情报官一把扯下了头上的联络装置，捏在手里，站起身来，深呼吸了几下。紧接着他扭头四处看了看，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尴尬处境。

“非常抱歉，卡洛将军，编号114514星球上的长耳朵女人实在是有些难以沟通……”

卡洛挑了挑他鼻梁上的眼镜，在一群情报人员的簇拥中站起身来，向着这位情报官的方向走了过来，“是些精灵吗？她们说什么了？”

“她们……哦！别！别！……将军你还是别过来了，那些话实在是……”情报官慌忙的想要用自己的身躯挡住屏幕，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外交侮辱-10）

“啧……”卡洛将军的眉头扭曲了一下，倘若在平时，他估计会随便命令哪个有空闲的总督派几艘护卫舰过去，在那些高傲长耳朵的地盘上来几天“友好的访问”。

——什么？

你问什么样的“友好访问”？

用激光在天空中作画啦……对着无人的荒漠烧玻璃啦……夜深人静的时候飘到对面首都上空播放星河巨兽的叫声啦……恐吓土着的办法多的是。

然而在现在这种紧张的局势下，他还是准备忽略掉这件事——他实在不想因为这种打乱整个的战略部署，也不想让前线待命的战士们分心。

“一群虫豸而已，我们还有其他更要紧的事要做。……删除通讯记录，保密处理……尤其别让前线的雷维尔将军知道……他会炸的……”

然而两个小时之后，刚刚远在前线的雷维尔将军还是来了……通过TP的方式……

……

几天之后……很意外地，圣堂教国金色的登陆舰在圣灵的眼皮子底下占领了编号为114514的星球，看起来这群高傲的精灵并没有因为外交对象的改变而改变她们盛气凌人的态度，惹祸上身自然是无法避免。

然而……

“什么？将军？你要我们见死不救？！！”

“为什么我们要在一旁看着？！！难道将军您真的背叛了教条吗？”

“我们不是正义的伙伴吗？！！”

“动啊！！舰队！！为什么不动？！！”

雷维尔将军揉了揉他油亮的额头，那略显发福的身躯在椅子上不自然地挪动了一下，“请大家保持忍耐，这是我和卡洛将军一致的决定。”

肥胖的大法师真的很讨厌做这样解释和劝告的工作，如果面对的是些刁钻的记者，他还可以不讲武德地默发一个广域沉默+迷惑心智，随时删除（物理+魔法）那些刁难的问题。

但是眼前的这些，可是和他经历过光荣岁月的老战士，和备受他期待，寄予了厚望的年轻人……令他毫不感到意外的……人群当中男性居多。

而现在，他们正因为圣灵将军们的作壁上观和隔岸观火而义愤填膺。

雷维尔将军其实也理解战情室里人群的愤怒……毕竟要一群热血方刚、刀口舔血的战士眼睁睁看着一群肤白貌美的精灵沦为圣堂骑士、雇佣兵和恶棍发泄兽欲的工具，还要被不近人情的将军勒令禁止出战什么的……

尽管已经知道那些精灵先前曾对他们发出过外交侮辱，但是眼前这些正义感爆棚的亢奋战士仍旧在不依不挠地请战……还说“罪不至此”，“敌人的敌人是朋友”云云……嗨，他该说什么好呢？

“够了！！！”忽然，一声中气十足的女声从雷维尔将军的身旁传出，甚至把他也吓了一跳。

人群的气势也不禁为之一滞。

“老师……咳咳，不予出战的命令是卡洛将军亲口下达的。5000年，我们在卡洛将军的指挥下奋战了5000年！这5000年来，有哪个人可以说自己能比卡洛将军做的更好？能说自己有把握带领当年战败逃亡的残部，把圣灵发展到今天的与圣堂平分秋色？”

人群的声音几乎完全沉寂了下来。

雷维尔将军用诧异的目光看向了坐在一旁的女医疗部长，旋即他猛然想起来了，“蕾娜•艾丁格……差点忘了……她可是卡洛最早的一批学生，自他晋升将军之后便接替了他原来的位子，一直追赶着老师的伟岸的身影……方才战士们无意间跑出嘴的口头语恐怕让她这个学生有些难以接受，忍不住爆发了起来……”

他并没有认为蕾拉的话是一种冒犯，事实上，他和其他的几位将军自很久以前就完全地信赖着卡洛这个同僚，并且在王已经逝去的情况下，一致默认了他为圣灵的首脑。

“我恳请大家摈弃心中的疑问，信任卡洛将军的决……”

“你说的太轻松了……艾丁格女士……”但就在这时，人群中响起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

一位高大威猛的金发战士跻身到了前面，用有些玩世不恭和挑事的声音说道：“难道因为你是女人，所以嫉妒那些精灵们的美貌？不愿意我们去施以援手？”

人群中顿时一片哗然。

（安德莱格•哈尔西百夫长……口无遮拦的家伙，真不愧是有着与前人类历史中的 “蛮牛”这一号人物相同的姓氏，这几乎可以说是人身攻击了……）

尽管蕾娜的相貌并不十分出众，但雷维尔将军和大部分在场的人还是觉得此时说出这种话有失一位男士的风度……甚至可以说是极端地刻薄……

“滋滋——”雷维尔将军听到了身旁女性攥拳的声音。

“哈•尔•西•先•生……”医疗部长蕾娜女士面容僵硬、如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从老早之前就和她有过过节的男人，一字一顿道：“也许恰恰相反……难道不正因为哈尔西先生你是一个男性，所以才按讷不住躁动的情绪吗？……倘若此刻被圣堂士兵强X的是一群哥布林，或者干脆是些绿皮，你该不会是最后一个请战的吧？”

（啊这……好像无法反驳……）人群中又传来了骚动……

（的确……这样一想的话……）

“这明显是转移话题，部长女士，请你不要扯那些有的没的，也不要做出一些假设性的提问！”哈尔西先生抱起了他粗壮的双臂，一副老子不吃这一套的轻蔑表情。

“呵呵，哈尔西先生，你确定不会在去那里解围的时候顺便勾搭几个长耳朵的女人带到你床上？你的妻子恐怕这回又要为扩张床铺而苦恼了吧？我觉得清理床上的兽毛就已经够一个圣灵姐妹心烦的了。”但医疗部长女士却不依不挠，她甚至还揭起了无礼男士的前科。

（哈尔西老哥他？居然还是福瑞控？……）

（真没看出来……）

（劲爆啊……）

雷维尔将军的面庞抽动了起来，他觉得是时候做些什么来阻止一下逐渐失控的战情会议了……比如搓两个沉默术式？

还好，下一刻他身后的门被推开了。“那个人”不紧不慢地踏入了房间，什么动作都不需要，仅仅是他的到来就直接驱散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面红耳赤的蕾娜在看到那个人的一瞬间便仿佛忘记了刚刚遭受的难堪一样，像只乖巧的小兔子一般安静地坐了下去，面色也恢复了平静。

人群中的嘈杂也瞬间转为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