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的开始(2/2)
作为远近闻名的销魂之地,同样坐落在二层排楼中的夜莺俱乐部抢了左右所有店铺的风头。
但也正是因为俱乐部的火爆,才能零散为左右商铺带来些许收益,虽然不多,但也足够。
其中受益最大的,便是斯芬迪婆婆开设的私人诊所。
诊所在红石街声名远扬,据说能治愈任何罕见的性病,给了那些嫖客们很大的信心支持。
没有生意时,斯芬迪婆婆便和隔壁瘸腿的老约克一同坐在店铺门口,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家常。
“今天,希雅应该要回来了吧……”
斯芬迪婆婆是一个身形佝偻老妇人,穿着朴素,神情和蔼,满脸的皱纹和老年斑,虽然已经年迈,但气色还算不错。
她今年已经一百多岁了。
祖上传下来的草药知识使得她十分擅长调理自己的身体,但却仍旧抵不过岁月的侵蚀,她已经很久没有出诊了。
“嗯,之前她和我提过,似是今晚要和同学们参加一场什么聚会,会晚归。”
老约克的声音十分的铿锵有力,虽已双鬓斑白,但他的身形依旧挺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双目如炬,手里拄着一根黑木拐杖,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带着严谨干练的味道。
他端坐在木椅上,视线却是时不时的望向街头,那是希雅回来的必经之路。
“呵呵呵~真是有出息的闺女啊,早年我曾经到内城给一个贵族出诊,听说,他的儿子也想要进圣迪伦学院,为此,打通了不少关系,但最后却还是没有成功。”
斯蒂芬婆婆呵呵笑着,丝毫不吝啬对小姑娘的夸奖,事实上,红石街走出了这样一个天之骄子,左邻右舍都很骄傲,毕竟,小姑娘是他们大家看着长大的。
“她很努力。”
即便是常年不苟言笑的老约克,在听到斯蒂芬婆婆对自己女儿的夸赞后,也不由得露出了些许笑容。
但随即,他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视野中,女儿的身影和胖子阿夏一起出现,他还没等眉角舒展,便看见了阿夏扛着的那个浑身血迹的男人。
“发生什么了?”
他心里咯噔一声,连忙拄着拐杖艰难起身,朝着跑来的希雅迎去。
老约克的一条腿似是无法弯曲,只能通过拖拽的方式缓缓挪动,速度自然极慢,没等走出几米,希雅便已经跑到了跟前。
“老……老爸!”
她气喘吁吁的,神情有些急切。
“怎么回事?”
老约克面色凝重,还以为女人遇到了麻烦。
“我在内城碰到了他,他受了很重的伤,昏迷在街边……”
迅速调整呼吸,希雅思路清晰的说出重点。
一看男人的发色,约克顿时将事情的经过猜了个七七八八,他松了一口气,同时目光也有些无奈。
“你呀你,在内城上学,以后这种闲事儿尽量不要插手,搞不好会惹到大麻烦的!”
话虽如此,但老约克在责备了女儿一句后,还是转过了身,朝着斯蒂芬婆婆露出了请求的神色。
他还是不愿破坏女儿的善良。
无需多言,几十年的邻居了,斯蒂芬婆婆立马颤颤巍巍的站起身。
“来吧,将他抬到里屋。”
希雅上前搀扶着斯蒂芬婆婆,胖子阿夏紧随其后,诊所的木门开启,嘎吱一声,浓浓的草药香气瞬间涌入鼻腔。
“斯蒂芬婆婆……”
昏暗的晶石灯下,一位皮肤雪白的绝美女人正在木桌上阅读着一本厚厚的牛皮药记,听到响声,连忙起身迎了上来。
她的皮肤如同婴儿一般细腻,即便是光线昏暗,也难以掩盖她那出尘的样貌,柳腰纤细,胸脯鼓胀,虽只穿着宽松的药师白裙,却依旧难以掩盖那凹凸有致的身材曲线,五官绝美精致,双眼纯净无瑕,一头纯白色的长发更是衬的她格外出尘,如同不谙世事流落到人间的仙女,美的令人心悸。
“快去把床位上的杂物移走……”
“丫头,准备灼酒,蛇草,纱布,针线……”
刚进门,斯蒂芬婆婆便招呼了起来,与此同时,希雅率先溜了进来,朝着女人打了个招呼。
“璃拉姐姐,有重伤患者。”
门口大开,阿夏扛着男人进屋,被希雅称作璃拉的绝美女子似是被吓了一跳,连忙侧过身去,用手遮住了自己的脸庞。
“不用怕,璃拉。”
老约克进紧随其后进入,顺手关上了木门。
“阿夏是好孩子……”
他安抚着惊慌的璃拉,语气罕见的温和。
阿夏似是没有注意到一旁的璃拉,长时间扛着男人,他似是也有些疲累了,鬓角有了汗水,步伐有些急切的进到了里屋,将肩上的男人往就诊床上一放,这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谢谢你,阿夏,你先回去吧,以免你大伯担心。”
老约克拍了拍阿夏那宽厚的臂膀,示意他先行离开。
他的体型太大,诊所空间有限,留在这,很难继续进行救治工作。
“好的,约克叔。”
瓮声瓮气的回了一句后,阿夏便离开了诊所,随着他的离开,诊所的空间瞬间变得不再那么拥挤。
在斯蒂芬婆婆有条不紊的指挥下,治疗开始。
“剪开他的上衣,先找到伤口的位置。”
斯蒂芬婆婆年迈已高,这些需要分寸的事情自然是老约克动手的。
松开手掌,让女儿希雅扶住自己,老约克接过璃拉递来的剪刀,下手麻利的剪开被干涸的血液粘在一起衬衫。
刺啦声中,衬衫被硬生生撕开,露出了男人那线条清晰的身材。
看见这一幕,璃拉和希雅不由得羞的别过了脑袋。
这里平常很少有男人就诊。
只有老约克目光闪动,表情有些诧异。
他用浸了酒的纱布擦拭了一番男人衬衫胸口破洞处,血污被擦净,却没一丁点伤口。
“嗯?”
他上下打量着男人的身体,伸手捋着他的骨头。
“骨头也没有损伤?”
他愈加疑惑了,沿着手臂摸了一个遍,最终触碰到那攥紧的手掌。
将手指掰开,老约克瞳孔略微收缩了一下,男人的掌心中,正静静躺着一个暗金色的古朴怀表。
怀表盖被打开,露出了里面滴答转动的指针,表盘上没有数字,只有玄妙的日月星辰符号。
“这是……”
他拿起了那枚怀表,目光惊疑不定。
身为钟表匠,老约克一眼就能看出这怀表非同寻常之处。
眼前这个黑发人,身份绝对不一般。
“救下他,到底是对是错……”
老约克陷入了沉思。
这时,斯蒂芬婆婆也是注意到了异常,她缓慢走上前来,同样是被眼前的场景惊住。
没有任何上空,只有胸口处一块皮肤颜色明细不同。
这倒不是什么稀奇事儿,她只当做是胎记。
伸出满是皱纹的手掌摸了摸男人的脉搏,斯蒂芬婆婆又是一惊。
“怎么……这么强的心跳……”
“快,丫头,镇静剂!”
斯蒂芬婆婆连忙招呼道,听到呼声,身为学员的璃拉立即回头翻找,很快,便拿出了几管针剂。
在婆婆的指挥下,她有些紧张的拔下封口,将针尖扎进了男人的手臂上。
抽出针管,她正想用止血贴,却亲眼见到了那阵眼快速愈合的景象。
老约克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治疗系的掌控者?”
“这种程度的话,欲力等级不会低于中级……”
他面露愁容,悄悄看了一眼身旁的希雅。
一声叹息……
“没有伤口,我们只能做到这一步了,接下来,就要看他自己能不能撑过去了。”
斯蒂芬婆婆摇了摇头,她从未见过这种症状,猜测应该是某种逆生命的毒素。
“这几日没有什么人,先放在这里吧。”
看向老约克,斯蒂芬婆婆知晓他的担忧。
“放心吧,这孩子面目端正,不会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待他醒了,一定会好好感谢你们的。”
摇了摇头,老约克无奈叹息。
“我只希望不要因此惹上什么麻烦,若是他醒了,便让他赶紧离开吧。”
抬起手,看了看手中的暗金怀表。
“这个我先拿走,帮他清洗一下血渍,不然会侵蚀表壳。”
很显然,他是一个爱表之人。
————
“啊!!!”
一声充满了无尽愤恨的怒吼回荡着。
白雪皑皑,冷风呼啸。
眼前,一位身穿贵族服饰的女人躺在雪地中,嘴角涌出鲜血,看向自己的表情却是极度温柔。
她伸出手,抚摸向他。
两双略显稚嫩的手掌连忙伸出,手忙脚乱的紧握住女人那只渐渐冰冷的手掌。
他的皮肤,是灰白的。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自己一遍一遍的重复着,视线不住颤抖。
女人就那样默默的看着自己,惨白的嘴角颤抖着。
“杰里,不要哭……”
声音微弱,语气却是那样的温柔。
她的目光没有责怪,只有心疼。
“不要,不要……你不能死,你不要死……”
稚嫩的声音慌张着,一滴滴浓稠的灰白浆液哗啦啦落下,灰白的手掌无措的捂向女人空洞洞的胸口,却只是沾染了一片血红。
女人死了。
身体渐渐失去了温度。
灰白的手掌颤抖着抚摸着女人那张略显英气的脸颊。
……
嗡……
刹那间,身周积雪荡开,视线中的景色开始扭曲。
泛黄的针叶树渐渐变了颜色,世界都似是在对他进行着无情的嘲笑。
“吼!!”
一声蕴含着无尽怨恨的怒吼爆发而出,视线被黑暗瞬间吞没。
————
猛然睁眼,安白腾的一下伸手抓住了那只正在为自己擦拭脸颊的手掌。
“啊!!!”
惊恐的娇呼声中,安白感觉到一个温软的身体栽倒在自己怀里,香气扑鼻,两团温软的触感贴在胸口上。
璃拉慌乱的起身,却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安白那如同钢筋般箍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
“你……你松手……”
她被吓的连眼泪都快涌出来了,手足无措的想要逃离,却根本做不到。
“你是谁?”
安白神情迷茫,记忆尚且没有完全恢复。
听到他的话,璃拉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语言不通……
安白也不知道璃拉在说什么,愣神间,忽然感觉脑海一阵炸裂的疼痛,似是有洪水涌进了大脑。
他缓缓张开了嘴,攥住璃拉手腕的手瞬间松开,浑身剧烈颤抖着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极致的痛苦令他甚至无法惨叫出声,而刚刚还被他吓到了的璃拉此刻却是神情焦急了起来,连忙翻找出镇静剂,再次给安白扎了一针。
可是足足一分钟过去,安白却还是没有昏睡的迹象,眼中血丝愈来愈多,大量汗水涌出,整个人如同泡进了水里,场面恐怖至极。
“我……我去叫斯蒂芬婆婆!”
她吓坏了,连忙朝着诊所外跑去,同时还没忘记带上遮挡容貌的面巾。
木门关闭,昏暗狭小的私人诊所内,安白无声的哀嚎着,皮肤下的血管似是蠕虫一般疯狂跳动着,片刻后,他开始抓挠自己的皮肤,指甲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但内里蠕动的血肉却是将伤口瞬间恢复如初,他的指甲内被自己的血肉填满,堆积着朝着两边漏出,场面无比骇人……
终于,他安静了下来,双手僵住,双眼发直,很快,便再次陷入了昏迷。
片刻后,璃拉搀扶着斯蒂芬婆婆进入,看见重新昏迷的安白,也是一阵心惊肉跳,连忙上前试探了一下呼吸,这才放下心来。
斯蒂芬婆婆诊断了一番后,叹了一口气,这种从未出现过的症状,她也是无能为力的。
就这样,安白暂时成为了诊所的钉子户,几天的时间内,隔三差五便要惊醒发疯,到了后来,就连一直守着他的璃拉都有些习以为常了。
有时候,璃拉会拿出随身携带的弯叶琴,唱着悠扬的乡间小调,用空灵的嗓音安抚着狂躁的安白。
或许是她的嗓音的确能够安抚灵魂,有的时候,在歌声的治愈下,安白的发作会明显减轻。
直到七天过后……
安白再次睁眼。
这次却是没有发作,而是静静的看着积灰的破旧天花板。
外屋的桌子上,璃拉正趴在厚厚的药草集上酣睡,粉嫩嫩的小嘴可爱的吧唧着,不知是梦到了什么美食,一缕口水从嘴角流出。
左右环视了一番,安白微微皱起眉头,并未声张,而是准备起身。
可下一刻,他的表情便瞬间一变。
“怎么回事!”
“身体……动不了……”
视线一瞬间的慌乱,他很快冷静了下来,咬着牙,控制着手臂。
似是被千斤巨石压迫着,安白废了好大劲,才硬生生的抬起手臂。
他略微松了一口气,还好,虽然费力,但自己还能动,他刚刚差点以为自己成为了植物人。
他从未想过,尊者口中所说的消化过程竟然这么痛苦。
那滋味儿,说是堪比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安白真的是有些怕了。
一条胳膊抬起,安白又尝试着缓缓翻身,想要借助双腿的惯性顺势坐起。
他紧咬牙关,屏住呼吸,盯着自己艰难移动的双腿。
终于,他将一只腿搭在了床沿,接下来,便是至关重要的一刻……
扑通!
趴在草药集上的璃拉猛然惊醒,脸颊上还带着书本的印痕,一脸迷茫。
忽然似是想起了什么,她连忙起身朝着内屋走去,刚一踏入,便看见了起仰八叉脸朝下栽倒在地的安白。
“我没事!”
“问题不大!”
听到脚步声,安白连忙故作无事的开口道,只可惜他的话音刚落,整个人便被倒下的治疗床给砸了个正着。
一声闷哼,安白艰难开口。
“问题……不大……”
目睹了这悲剧一幕的璃拉瞪大了好看的双眼,连忙惊呼着上前……
————
半小时过后。
“这是我之前用过的轮椅,不嫌弃的话,你先用着。”
望着眼前一脸生无可恋的安白,老约克的神情有些复杂。
房间的隔音不好,这几天,邻里邻居都被安白惊扰了个够呛,甚至有几个正准备办事的嫖客都被安白的喊声给吓软了,最终夜莺俱乐部的老板也只能退款了事。
好在这些人都是好人,知晓事情的经过,几日以来,除了有几个楼上的租客找老约克了解情况的,竟然没有一个人兴师问罪。
当然,这或许也存在老约克是房东的缘故,这整个二层排楼全部都是他的。
看着眼前的老约克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通,视线最终落在自己屁股下这个连轱辘都带棱角的木头轮椅上,安白大致猜测出了对方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勉强露出了一个惨然的微笑。
安白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竟然有一天能坐上轮椅。
紧接着,他便看见老约克从兜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暗金怀表,并将其放在了自己的口袋里。
“这是你的东西,帮你清洗干净了。”
“嗯?”
安白眉头一抬,不敢置信的望着自己的口袋。
他的手掌缓缓抬动,极为费力的朝着口袋摸去。
“怀表!”
“妈的,感情之前那不是幻觉!”
他这次倒是发自内心的露出了笑容。
看着一脸兴奋朝着怀表抓去的安白,老约克忽然眉头一跳,目光瞬间有了变化。
“这反应……”
“那怀表该不是他偷来的吧……”
又是一声叹息,老约克无奈摇头。
“真是令人头疼啊……”
他在心里已经脑补了一个完整的故事线,一个被神殿视为罪恶血脉的黑发青年不甘于平凡,想尽一切办法溜进内城,偷窃到一件昂贵之物,却被守卫重伤,拖着受伤的身体逃离追捕,最终倒在了路边,然后被自己的女儿所看见,善良的背了回来。
越想,老约克便越是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