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蒙德篇:番外——雪国风光。(2/2)
你也知道,尘世七执政已经不被我师父放在眼里了,她很想看看,自己炼金术的功力,是否足以在真正的「上帝」面前以假乱真——是否可以和「上帝」一样,从泥土里捏出「人」来。而「阿贝多」,就是她的杰作,用来与人类同质化的产物。
所以,「阿贝多」的存在,没有任何实际用途,就仅仅只是用来模仿人类的,和所谓的’人类‘越来越像,成为一个「最优秀的人类」,就是这件摆设存在的全部意义。”
优菈感觉有点恍惚,她完全没料到自己生活的世界居然这么魔幻;那些大神们离自己这么近又那么远。原本以为,自己有了颗神之眼就应该能摸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梯队了,现在才发现,这玩意连了解世界的入场券都算不上。
“既然你说人类心智中的‘非理性’是很难被模仿的,而你存在的目的就是‘模仿’人类;所以你、不对,你师父是怎么让「阿贝多」解决这个问题的呢?”费解归费解,优菈还是在努力跟上阿贝多的思维。
小男孩很是欣许地看了优菈一眼,这个小姑娘居然能这么精确的抓住重点是他也没料到的,他回答道:“用生物进化的办法——试错、迭代。”
“又是一堆大名词……”优菈在心里嘀咕。
“我们先聊点别的吧,比如,你觉得十年前的你,和现在的你,是同一个人吗?”阿贝多突然没头没尾地提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是。。。。的吧?”优菈随口答道。
“如果有一艘船,它在长年累月的磨损里,逐渐将船上所有的零部件都更换了一遍,甚至连原来的船长、大副、船员也逐渐地离开了这艘船,换上了新人。那么它还是原来的那艘船么?”
“……”优菈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想想,在这十年里,你自身的新陈代谢已经几乎将构成你身体的所有细胞都换了不止一遍;而你获得的神之眼更是让你触及了这个世界最强大、最本质的能力——「元素力」。就算是你的社会关系网都和十年前完全不一样了,你为什么这么肯定,现在的「优菈」小姐,还是十年前的「优菈」呢?”
“其实……这是你自己的身份焦虑吧?”优菈不能说完全理解了阿贝多的意思,但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阿贝多那些大道理真正的目的。
“唉……你说的没错。前面这些例子,都还是依次、逐步、渐进式的替换;而如果,那艘船,是每当有一个地方发生了破损,都只保留这条船的旗帜,直接替换整条船上所有的零件,重新组装了呢?”
“你指的是……”
“是的,「阿贝多」,从来就不是一个人……emmmmm,既不是‘一个’,也不是严格意义上的‘人’……”阿贝多打趣道,“在这座雪山的一个角落里,不定时都会生产出一个新的「阿贝多」,我不知道师父是怎么做到的,但所有新的「阿贝多」在出身时都共享着之前所有「阿贝多」们的记忆。而且,当这个这个世界上存在两个「阿贝多」的时候,我们就会感到一种使命,一种不可抗拒的迫切——去杀死‘多余’的那个「阿贝多」,作为唯一的阿贝多活下去,直到漫长的岁月里下一个「阿贝多」不定时的诞生;这二者又一次陷入这种无止尽的战争。这是我们诞生时就定下的宿命,已经持续几百年了。
每一个「阿贝多」,都会继承上一个「阿贝多」的全部意识和记忆,这让我们的战力都是接近的。但是,为了和自己一样的东西战斗,就必须不断去预测另一个「阿贝多」接下来的行为模式,并且想方设法去战胜他。从而,每一个阿贝多都不得不想方设法去抛弃之前的行为习惯和路径依赖。在这种无休止的自我矛盾和自我循环里面,我们所发展出的「意识」和「行为模式」越来越接近人类,这个提瓦特上最「复杂」、最「自相矛盾」的神造物。”
阿贝多不动声色的演讲让优菈又一次地无比震惊,毕竟她上一次这么大受震撼……还是在她不愿回想的上一次。
言归正传,此时的优菈做了一个决定:“能带我去看看吗?”
“什么?”
“你说的,龙脊雪山的某个地方,你的出生地。总该不会是这个小帐篷吧?”
“呵呵,优菈,你比我想的更聪明呢。”
[chapter:赤成]
雪山的一个山坡上,呼啸的寒风里一位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风衣的少年身后更着一个只披了一件浴袍的赤足少女。
“我为什么要这样跟你出来。。。。”那个蓝发少女的表情有些无奈。
“噗哈哈哈哈~,算啦,反正大半夜的除了我们也不会有哪个不要命的还在雪山瞎逛,你是安全的。”
阿贝多搀扶着优菈一路走到了眠龙谷前。
“看到这些巨大的骸骨了么?”阿贝多指着头顶一排排雪白的肋骨说到,“你应该有所耳闻,这就是魔龙杜林的尸骨。再往前走就接近它的心脏了;而那里,就连接着我‘出生’的地方。”
没过多久,他们就来到了一颗巨大的红色心脏面前,优菈以前也常常在雪山逛,倒也不是没来过这边,只是,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颗心脏有这么强烈的缩胀跳动。
“别害怕,它的反应只是因为我在它身边了而已。我可以带你去看看我是如何被合成,但画面可能有点……惊悚,你,做好准备了吗?”
不知为何,这种明明只是类似于“免责声明”的场面话却让优菈在脑里瞬间电光火石过了她在琴手下所遭遇的一切,一种不可名状的屈辱感又冉冉升起:“我应该……早就‘被’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来面对无论再怪诞的现实。”
白垩少年在指尖运起一道道岩元素力,通过精准的共鸣让地底突然裂开一个口子;优菈完全没反应过来就和少年一起往下滑去,而这长长的地底滑坡像是没尽头一样七拐八拐,带着二人向前延伸。突如其来的下坠根本不给优菈心理准备,哪怕她有再强的身体素质都一时找不回重心,优菈是喊着声滑倒底部的。
终于到了出口,金发少年轻松一跃,平稳落地;而被整蛊了的蓝发少女就被摔得七荤八素了,好不容易扶着阿贝多站了起来才发现自己身上唯一的那条毯子也被甩走了;她正想破口大骂,阿贝多却朝前方抬了抬下巴。
只是一眼,优菈就被震惊得说不出话了。
那里,是一个巨大类似子宫状的透明容器,这里面漂浮、游动着各种各样长得像阿贝多身上的器官:头、躯干、手腿、脚、臀部、以及…生殖器,一应俱全。每块肢体的开合处都露着渗人的白骨,就好像是拼接玩具一样,他们在漫无目的游动着、碰撞着。这些部件陷入是人的器官,但仔细看却像一个个精密的工业零件。
“这些身体部件都是在杜林身体里有一块块模板对应的,通过上万年都用不完的元素力和雪山上的泥土就能无休止地生产下去;只是这些步骤发生那在更里面,我们就看不到了。”阿贝多好像一个博物馆讲解员一样给优菈介绍着,“而当这些部件被制造完毕,就会被抛到这个巨大的池子里面来,在这里漂浮着,碰撞着;直到组合成一个完整的阿贝多。一旦完整的「阿贝多」组装完毕,它体内的链路就会使得岩元素力在里面顺畅运行,而这种岩元素力地流转会与我,也就在这世间的「阿贝多」的岩神之心共鸣,从而复制与继承外面那个「阿贝多」意识与记忆,并且这个共鸣信号也是在通知外面的「阿贝多」新的挑战者已经诞生了,要做好迎接战斗的准备。”
优菈还没有回过神来,阿贝多也自顾自地继续解释着一堆细节。
“每一次的碰撞都是随机的,都是由源源不断的山中水流推动着这容器液体,使得里面的器官不断随机碰撞,而由于每块骨头的卡扣是只有和正确的模块可以对应的起来,所以,你不用担心出来一个胳膊长在脖子上的阿贝多……完全的随机碰撞也保证了每个新「阿贝多」的出生时间不可预测,短则两三年出产一个,长则数十年才能来一个,这样就不会被老的阿贝多算好时间在门口堵截。”
…………
后面的话优菈已经记不太清了,只知道阿贝多从他师父如何和摩拉克斯斗智斗勇获得了批发制造岩神之心的许可,到每个部件如何在又能像机械般拼接又能有生物般活力的种种技术细节上侃侃而谈了将近一个小时。这期前,优菈一直努力地想要跟上阿贝多的思路,却一直被眼前极其魔幻的场景震撼着。
“……就单单说这容器里的液体也不简单,连水都是有师父不少巧思在里面的:首先是这些液体必须和人体的密度几乎相等,不然器官就都沉下去或者浮起来了,所以,这水里必须参杂着少数矿物元素。更重要的是,由于为了让这里面的水不断运动,就必须让新的水源进来形成冲力,而维持器官不受腐蚀的必要条件之一却又是水温要在零下,所以只是用压强让液态水不结冰又是不够的,所以,师父干脆在雪山上开凿了一个龙脊雪山上不可能存在的水库——在零下还能保持液态。”
“???”优菈似乎想到了什么。
“湖边的岩石是师父将冰元素、水元素与岩元素用一比二比十的比例以纳米级立体蜂窝状结构排列组合成的,会定量析出特殊的冰水元素混合产物——来完成湖水在零度以下还可以不结冰的壮举——从而源源不断地供应着这里的水流。”
这一段优菈完全听明白了,只是她现在一整鸡皮疙瘩。她有点惊悚地望了身边的「阿贝多」一眼。
“你放心,这里的液体不会回流给那片湖,倒不如说,是你泡澡的水,会流动到这里呢。”
“…………”优菈更无语了。
“呵呵,现在你看到的「阿贝多」已经活了二十年了,这期间出来过两个新的阿贝多都没战胜我,所以,你面前的「我」,身上可没有你的杂质哦~”
优菈更更无语了。
“但是你白天遇到的那个,就是浸泡在你的洗澡水里诞生的呢。”
“停停停!我们能不聊这个了吗?”优菈忍不了了,赶紧转移话题,“所以,你战胜了最近诞生的那个你了?”
“还没有。”阿贝多平静的说道,“我们在智斗上已经用尽了一切手段,并且拖的太久了,还让太多人发现了阿贝多不对劲的秘密;必须做个了断了,我和他已经约好了明日,不对,就是今日阳光初现之时,在寒天之钉上决一死战。”
优菈一时间没想好怎么回应。
“所以,优菈;你觉得跟换了所有零部件的船,还是原来的船吗?就算再假装平静,优菈还是从阿贝多的这番话里听出了一丝伤感。
“阿贝多……”
“放心,师父的手艺与构思是能比肩上帝般完美的,在我在另一个我出生后,到被杀死前的那段记忆,也会在一方死的一瞬同步给对方的;所以,就算我输了,「阿贝多」也会记得今天和你所说的一切,以及你这身如此美丽的酮体~”
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赤身裸体的优菈羞愤地捂住了自己的前胸:“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就算这样,也不是你亲身经历过的啊!”
“阿贝多还会继续效职与骑士团的,还会是你的同事;而现在这个我,说不定要和你说再见了呢。”
“我还是更喜欢你。”优菈也不纠结了,她镇定地盯着容器里的那一堆器官。
“嗯?”阿贝多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一样的零件,就算有同样的名字,那艘船开起来的质感也不是完全一样的。”优菈也平静的说到,“比起那个敢对我出手的阿贝多,我还是更喜欢这个主动和我坦白一切的阿贝多。所以,你别死了。”
“呵呵,如果我和他互换,这两个人的所作所为可能也会一模一样哦~”
“但是已经做了。”
“……”
“此时此刻,站在我身边的,是你这个「阿贝多」。而袭击我的,是另一个。”
“……”
“所以,别死了。”
[chapter:黄金]
第二天的傍晚,蒙德城内依旧熙熙攘攘。由于是冬天,更多的市民选择出来晒晒懒洋洋的太阳,吟游诗人们也纷纷趁机出来卖唱;巴巴托斯神像前的广场似乎比平时更热闹了一些。
“贵安,尊敬的优菈·劳伦斯阁下。”一袭得体风衣的金褐发少年拿着画笔,在全神贯注地给大教堂画着写生;而看到优菈路过时,却停了下来做了一个非常绅士的鞠躬礼。
“以拂晓的晨露向你致以问候,我的挚友。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吗?为何这么生分?”优菈明显话中有话。
“别来无恙啊,优菈队长。冬天里傍晚的光线是一年四季中最为柔和的,能将大教堂向阳一侧的玻璃与墙壁映射得熠熠生辉却不过分强烈——让人无法直视,大角度斜下来的阴影能将整个画面显得特别有层次感,真是人间难能可贵的景致呢。”
优菈走过去仔细看了看那副画,不得不对阿贝多的绘画工艺啧啧称奇。
“不愧是,‘最优秀的人类’啊,我们的小天才阿贝多老师~没想到你在炼金术外,对这种技艺也如火纯青。而且……确实很美。”
“呵呵,了却了一件心头事,终于能平静下来感受感受身边的点滴,这,不才是对「人类」最有价值的事吗?那些日常中的小美好,正是构成生命中「意义」的重要组件,不是吗?”
“至少对你而言,「生存」下来容易;寻找到「生活」才是重中之重吧?”
“这几百年来的记忆,让我很明显的感知到只要不是麻瓜,所有人都在为自己「存在的意义」感到焦虑。所以,我不能免俗倒也不意外了。”
“你的师父创造出你似乎只是作为用来满足她好奇心与挑战欲的摆设;但是你,你自己,找到属于自身的存在的意义了吗?”
“炼金术最终的追求向来都是点石成金。我虽出身于尘土,却一直在追寻着黄金的路上;若是回头看这路途,或许这条路本身,就是由点点金光铺就的。”
美好的黄昏时刻总是稍纵即逝;阿贝多也刚好画完了这一幅画。他将画板整理了起来,从后边抽出了一张早就画完的素描,递给了优菈:“这是给你的礼物,希望你喜欢。”
优菈不明所以地看了一眼那张画,顿时满脸通红。她紧张往四周望了望,还好没有人的目光再往他们这边看。要不是人多,说不定优菈早就抡起大剑就往阿贝多脸上砸下去了。
“阿贝多!你这个流氓!你……你什么时候画的啊!”优菈压着嗓音咒骂着给自己画的小男孩。
“唉,这要怪也得怪那时的你给我的影像实在太深刻了;而且,这张盛世美颜不画下来就太暴殄天物了。”阿贝多继续一本正经的调皮道,“下次你还想要素描,不,甚至是油画,都欢迎随时来雪山找我哟~”
“你…………”
优菈话还没说出来,阿贝多就驾着他的岩造物飞走了。
虽然感觉自己又被戏弄了,但优菈还是认真地端详了一会儿那张素描。越看,她越觉得这幅素描就是一件艺术品。
素描上是一个裸露的少女亭亭玉立的侧身,正出神且惊讶地抬着头,她的目光似乎被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吸引着;双手微微靠近嘴巴似乎是感觉有些不可思议。画面的背景是灰暗的石壁,而作画者全部的注意力,似乎都聚焦在那个女孩身上,而这种审视的眼光,是如此的纯粹,与神圣。
“此时此刻,站在我身边的,是你这个「阿贝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