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新经济时代的到来(2/2)
“是呀,我们应该感到幸运,谷主席本身也是一位伟大的经济学家,要不然我们沿着苏俄的老路走下去,不仅容易与西方和华侨搞僵关系,还会影响发展……”
也就在何孟雄和罗章龙由高铁问题出发,延伸到经济和体制问题时,火车已经到达了终点站天津,何孟雄和罗章龙一起走出了高铁车厢,然后他们见到了河北省委秘书长。
有些东西是不可避免的,两人与省委秘书长握手后,然后开始了第二站考察,他们将前往天津日用化学品厂,这个厂解放初生产的万紫千红润肤脂是家家户户必备的抹脸油。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尤其是出口加工区和香港那边的企业大量代工欧美的日化产品,然后将学到的东西改头换面,用在国内竞争,天津日用化学品厂的末日就来了,工厂每况日下,贷款上新项目,然后新项目失败,资不抵债,然后引进了民族资本家为大股东,大规模裁员……
对这种因为自然竞争衰落的企业,何孟雄知道不可避免,他问的是善后处理,这也是他作为人大主席最关心的,而省委秘书长的回答则让他很满意,丰田汽车高速发展,各配套企业需要大量人员,这个厂被裁撤大多被丰田相关企业消化,有的拿着遣散金自己开店去了!
“你们有丰田汽车日子好过了不少,但不是每一个地方都有丰田汽车呀!”
“何主席,市场竞争,优胜劣汰不可避免,各个企事业单位从入职开始就不保证有铁饭碗,群众也能理解,等到企业困难了,一般会按照相关法律拿着遣散金离开!”
“企业的遣散金够吗?”
“现在河北确实有不少企业困难,有些地方也不行,我们正在妥善解决,只要河北的经济高速发展,困难企业职工的安置还是有办法的!”
“你倒是挺乐观,有的地方可没你们乐观!”
“我们也不乐观,不过中央民生委有这一块的经费,地方再加一些,总能给群众几个月工资,群众有了缓冲,可以重新找工作,本地找不到,也可以南下打工,最差最差也可以移民!”
说到这里,这位做过地方市委书记的秘书长笑着说道,“国家有一些保底,群众不至于饿肚子,总不至于闹事!”
“也不能掉以轻心,前段时间四川一个上万人的大机械厂出过事情,这还是转型的兵工厂呢,你们现在可以紧紧抓住丰田,但也不能只有一个丰田,要培育更多的好企业,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确实如此,我们省也在考虑培训新的发展力量,前段时间,丰田精机、天津重型机械厂等就和天津好几所大学合作研发新一代用于汽车工业的数控中心,我们这一块虽然落后于洛车,但天津的人才很多,绝对可以追上来……”
何孟雄点点头,笑着说道,“电子这一块也要大胆的搞,谷书记在意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与前世八九十年代严重的国企困难不同,这一世的中国国企处在计划时代的时间十分短暂,国企管理层市场化意识相对浓厚的多。
而对企业而言,这一世的外企竞争要小得多,大多一开始面对的是乡镇企业或者九州日本的企业,这也给国企一段时间的缓冲。
而企业职工从一开始日子就比较难过,企业为了降低成本,越来越多的搞起了劳动派遣,再加上越来越多的入城农民的竞争,这一切都让国企的职工没办法躺平,危机意识比较强。
所以国企职工不得不努力学习,希望提升技术,拿了证就算这家不行,另外一家也可以,所以一旦企业出现困难,国企职工就开始想办法自寻出路,这也避免了很多问题的发生。
而这一世中国的产业布局和中国落后的交通也给了相当一部分国企缓冲的空间,这也使得中国并没有出现前世那种同一时间无数国企急剧衰退的局面,而是相对比较缓和的,再加上经济发展迅速,这也使得中央和地方有一定的实力去解决。
不过有些东西该来的还是会来,随着开放速度的加快,中大型国有竞争性企业肯定有不少衰退的,类似于四川一家上万人的大厂扛不住,不得不大规模裁员。
职工不愿意接受裁员方案闹事已经出现,不过动静并没有那么大,毕竟只是利益问题,在省里出面增加遣散费后,矛盾就基本解决了……
相比于中国,苏俄的闹腾就比较厉害了,也就在何孟雄考察天津,对困难企业的发展投入更多的重视时,苏俄经济也开始出现困难。
正如谷雨预言的那般,苏俄的黑市和政府不定价的商品首先开始严重的通货膨胀,然后延伸到农产品,农民不愿意把各种农产品卖给国家,国家收购的农产品数量远不如计划。
虽然赫鲁晓夫加大了从中国的农产品和日用品进口,增加了市场供应,但还是没办法应对这种严重的价格和供应失衡,苏俄政府不得不提高了对农产品的采购价格,不然根本买不到农户手中的东西,随之而来的自然就是国家的物价上涨。
1962年9月17日,在古巴导弹运输完成大半后,赫鲁晓夫开始把注意力放在国内,他不得不承认谷雨的乌鸦嘴说得对,在他的主持下, 苏俄部长会议通过了“关于提高肉类、动物黄油和奶油的采购价格以及肉类、肉制品和动物黄油的零售价格”的决议,新的零售价格将于10月1日生效。
赫鲁晓夫在公开讲话中表示:“如果今天不实施这些措施,那么明天这些产品会短缺,肉类会排长队”,而实际情况甚至比他说得还要严重。
自货币改革以来,苏俄国营商店里的肉类越来越少,涨价前人们还可以高价从市场中购买到,现在国营商店价格上调,市场里的价格当然也会发生新一轮涨价,也就意味着将有一部分人吃不起肉。
在莫斯科那些发达地区老百姓还有一些家底可以扛一扛,但那些交通不方便,比较落后和贫困地区就吃不消了,由于苏俄基础设施的落后,这些地区的生活物资本来就供应不足,人民工资又低,偏偏物价又飞涨,活不下去了!
罗斯托夫州的新切尔卡斯克,这里是苏俄最贫穷的地区之一,当地的电力机车厂有1.2万人,但效益很差并且技术落后,人员流动率非常高。
以它的薪资待遇条件,工厂管理层只能另外招募一些有小偷小摸,投机倒把或者社会寄生等有犯罪前科以及在别处没有企业要的人来工作,工人们也没有宿舍住,因为工厂根本没有钱来安排他们的住宿。
也就在10月1日前,这个工厂的领导层竟然一口气提高了30%的生产效率标准,却没有提高对应的工资甚至还降低了,让工人们本来就艰难的生活更加难以忍受。
在10月1日物价正式上涨前,很多工人已经没办法坚持到发薪水的日子了,更让人不安的是,这座城市已经开始出现粮食危机,商店货架空空,人们有时甚至需要在凌晨1点的市场里排队买土豆。
更加火上浇油的是,9月30日,管理层明知道第二天物价就要上涨,还是对工厂钢铁车间的工人们降低了计件工资并且提高了工作定额,因此在10月1日早晨来上班的工人们迎来了双重打击。
机车厂的钢铁车间工人最先做出了反应,他们聚集在一起讨论物价上涨的问题而无心工作,车间主任试图安抚他们,但是没有效果,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工人加入到了讨论,上午10点,200多名工人开始罢工抗议,要求提高工资。
消息传到厂长库罗奇金那里,他来到厂区的公园,立刻被工人团团围住,每个人都在关心一个问题:“我们接下来到底要靠什么生活?寒冷的冬天已经到了,你要饿死我们吗?”
库罗奇金回答不出这个问题,也没有表现出应有的同理心,他看到一个卖馅饼的小贩,于是随口说了一句:“买不起肉和香肠,可以吃内脏馅饼。”
这个工厂的工人本来就“见多识广”,所以立刻就有人嚷道:“他在嘲笑我们!”就这样,压垮工人耐心的最后一根稻草出现了!
骚乱立刻发生了,工人开始不断鸣笛抗议,起初工人们也没什么口号和纲领来表达抗议和愤怒的情绪,但有有一个叫切尔尼的人找他的朋友在横幅上写下了:“肉,牛奶,加薪!”和“我们需要公寓”的口号,然后把它们高高挂在了钢架上。
而不同寻常的鸣笛声吸引了其它车间的工人和附近的居民,很多当天没有排到班的工人也纷纷前往工厂查看情况,到了下午1点时,聚集在工厂行政楼外的罢工人数已经超过4000人,这里离铁路只有100米,工人们开始拦截火车,他们聚集在铁路附近,然后用拆下的的尖桩做成栅栏当作路障。
一列客运火车最终被逼停,现场一片混乱:列车乘客被迫留在闷热的车厢里,没有水源;两个醉汉爬上了火车,对人群发表一些他们自己都不记得内容的演讲,然后互相丢酒瓶;有人在车身上写出了极端的“吃掉赫鲁晓夫的肉”;流氓砸碎了车窗玻璃;机车厂总工程师埃尔金呼吁停止骚乱,结果被人群殴打……
尽管场面混乱,但此时大多数人依然相信,拦停火车和悬挂抗议口号能够让苏俄政府听到他们的呼吁和请求,工人们也在互相提醒要和那些不理智的,趁机闹事的流氓分子划清界限,民兵和警察最后将抗议者们驱离了铁路,使火车顺利离开了。
就在这个时候,苏俄地方干部开始出来帮倒忙,10月1日下午四点钟,所有地方高层人员都汇集在了工厂里,当地的一把手巴索夫开始在阳台上向愤怒的人群讲话,群众们期待他能对罢工做出正面回应,然而巴索夫只是复述了一遍苏共中央的法令和呼吁,这无异于火上浇油。
工人们仅剩的耐心也没有了,有人大喊:“你认识字,你倒是告诉我们该怎么生活,计件工资降低了,物价又上涨了!”巴索夫不知道如何回答,然后他就迎来了飞来的瓶子和棍子……
厂长库洛奇金刚走上前想继续补充,早前已经被“内脏馅饼”侮辱过的工人们更是毫不手软,各种石头,金属零件和瓶子都砸向了他,“激进派”闯进了办公楼,撕下了赫鲁晓夫的画像,还砸毁了家具和电话,打破了窗户……
到了夜间,巴索夫终于被军队救走,当天凌晨军队和坦克已经部署在这座城市,这也给当时的民众带来强烈的冲击。
苏俄参与罢工的人都出生于1930-1935年之间,他们只在关于宣传反法西斯的战争电影中看到过真枪实弹,在年轻人眼中,赫鲁晓夫政府的这个举动背叛了社会正义和崇高理想,站在了人民的对立面,而不是如他们一直以来宣传的那样,是人民的领袖和仆人。
而军队的参与给人们带来的不是恐惧,而是愤怒,而军队按兵不动的克制行为,更让人们相信正义站在自己这边,是当局背叛了人民。
因此一些反对赫鲁晓夫的传单开始在城内散播,一部分人言辞激烈地批判赫鲁晓夫和他的政府是“骗子”和“渴望权利的伪君子”,另一部分人则怀念起斯大林时代每年的物价下降,并认为斯大林和他的支持者才是“带领大家走向共产主义的人”。
没人能知道第一滴血是怎么流出来的,反正最后统计有 26 人死亡,87 人受伤,但还有一个声音是“在骚乱平息之前,已有数百人死亡,数百人受伤。”
非常有意思的是,老百姓的反抗是有价值的,在罢工尚未结束时,商店里就出现了各种食物,科兹洛夫还向工人保证,会取消刚刚实行的关于降低计件工资的规定,臭名昭著的厂长库洛奇金被开除党籍,免去厂长职务……
这场因民生问题引发的流血事件给苏俄政府带来了强烈地震撼,赫鲁晓夫把自己关在办公室中整整半天,他的脑海中无数次想起了当日谷雨的提醒。
赫鲁晓夫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问题,他也不觉得苏俄的制度有多大的问题,他反思之后,唯一的结果就是苏俄干部的官僚主义问题越来越严重,他必须更多的加快干部的调整,同时也必须让干部更专业化,农业干部管农业,工业干部管工业,一个奇葩的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酝酿。
同时赫鲁晓夫决定加大从中国的进口,必要时可以拿出宝贵的黄金从国际上购买一些物资以增加国内的供应,这是没有办法的选择,而为了弥补这部分缺口,他又看向了石油,第三巴库的勘探结果是极其辉煌的!
但不管赫鲁晓夫如何想办法,他都不得不面临一个非常残酷的事实,随着苏俄短缺时代的结束,苏俄计划经济的弊端越发明显,苏俄不得不踉踉跄跄的前进,艰苦的寻路。
而同一时期的中国,也随着工业化的迅猛进行,已经进入到一部分短缺,一部分过剩的时代,而谷雨此前的种种布置,正在发生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
此消彼长,中苏两国的力量差距也进一步缩小,不过此时真正能够明白这一切的并不多,而就在不知不觉间,时间来到了1962年10月,美苏两国冷战期间最激烈的碰撞终于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