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会谈（2/2）
李强也没指望赫鲁晓夫立刻答应，而是笑着点点头，赫鲁晓夫接着提到中苏技术交流，他希望尽快拿到中子弹相关技术，并承诺会尽快提供完成技术交流，李强表示赞同，他也重申了中方的立场，中国但凡承诺，一定会兑现，绝不会让苏联同志为难。
赫鲁晓夫想了想，又提到了巴黎会议，他自然询问一番，李强自然说起了套话，中国希望欧洲和平，柏林危机还是尽快结束的好。
在德国问题上，中国与苏联的立场一致，大家都希望两个德国、三个日本永远分裂下去，这符合中苏两国的共同利益。
在确定这一点后，赫鲁晓夫并没有提到核裁军，苏联核武器的底牌都被中国知道了，自然没必要说什么核裁军的话题，不过他还是认为要适当限制核试验是有必要的。
美苏英此举更多的是为了核垄断，在这个问题上，中国与美苏英的立场类似，不过由于国力的限制，中国虽然这两年连续进行了多起核爆炸以收集各类必要的数据，但核试验花钱太厉害了，中国自然不希望太早限制核试验。
所以李强表明了中方的最新立场，我们原则上支持禁止在大气层和海洋上进行核爆炸，但为了更好的分化西方，中方认为应该在这个问题上与法国保持一致，所以在这个问题上，中苏两国没必要完全一致，不过是一张政治牌，绝不能被美国人利用了，限制我们的发展，那就不划算了！
赫鲁晓夫虽然不是太满意，不过苏联同样要拉拢法国，也不可能搞得太过，想了想，就转移到下一个问题，那就是殖民地独立问题上，赫鲁晓夫认为中苏应保持一致，支持正义的反殖民和民族解放运动。
在去年的安理会上，中国发表了一连串声明后，中国算是基本洗白了自己，所以李强自然要在道义上支持反殖民和民族解放运动，但他同时表明中国不对外输出革命想法，也就是说，中国不反对苏联支持各种革命运动，但你也不要拉着我们上阵，我没这个义务。
赫鲁晓夫微微皱眉，他提到了今年三月，发生在南非的种族大屠杀，南非白人政权杀害了几十名黑人，现在以南非非国大为代表的黑人抗议运动正在寻求国际支持，中国难道坐视不理吗？这是不应该的！
“南非是中国重要的铁矿石和铬矿石来源国之一，我们若是支持非国大，会影响到中国相关投资的安全，这不符合中国的国家利益！”
“铁矿石和铬矿石苏联也有，苏联可以提供给中国！”赫鲁晓夫挥舞着拳头说道，“李同志，现在已经是1960年，不是1860年，我们不能看着帝国主义明目张胆的欺辱亚非拉各国人民，中国已经有了足够的力量，完全可以做些支持，光嘴上说是不行了！就算中国同志考虑经济利益，一个黑人革命者领导下的南非更容易满足中国同志的需要，这也符合中国的长远利益”
赫鲁晓夫表示，他实在不明白中国为什么对南非发生的种种无动于衷，哪怕是从国家利益考虑，中国都应该支持非国大，把这个白人在非洲最后的据点拔掉，这对中国明显有好处嘛！
应该说赫鲁晓夫的说法很有道理，不过目前中国的对外战略实际上相当保守，以消化现有的地盘为主，并不怎么对外开拓，即便是开拓，也学习美国，搞起了门户开放，不管是几内亚，还是在马达加斯加，抑或是在刚果，中国都没有单干，而是找一两个合作者。
在几内亚是中苏，在马达加斯加是中埃，在刚果则是中美，为得就是避免成为众矢之的，而且选择的大多是边缘地带，也不容易引发太大的反弹。
但南非就不一样了，中国一插手，欧美肯定因为中国想独霸非洲大陆，到时候各种打压随之而来，允许你搞一些边边角角，并不意味着允许中国称霸非洲，这是有本质区别的。
赫鲁晓夫自然知道这一点，但他就是要想办法鼓动，还要用道义相压，中国和西方矛盾激化了，苏联的负担就轻了，而一旦取得了突破，花钱更大方的苏联也可以渗透，在埃及如此，在南非也可以如此…
所以面对赫鲁晓夫的所谓不理解，李强只是笑了笑，然后表示中国欢迎苏联同志支持非洲的反殖民运动和民族解放运动，但也请苏联同志理解中方的苦衷，与西方的经贸合作关系到中国未来发展的大局，我们不能因小失大！
“好吧，南非问题我可以理解，但朝鲜问题我就不理解了，为什么贵国会容忍李承晚这样的贪婪无耻的民夫独贼，反而压制朝鲜的进步力量.”
赫鲁晓夫对外多少有些大大咧咧，他也清楚朝鲜对中国的重要意义，虽然他在朝鲜搞事，但更多的是顺势而为，并不一定想怎么样，说白了，苏联就是不希望自己非常脆弱的远东国土身边，有一个反对自己的右翼政权，这是苏联的国家本能。
但赫鲁晓夫这番话一出，李强自然认为苏联要干预朝鲜形势，想搞出一个苏联有一定影响力的左翼政权，然后通过援助一步步排挤中国的影响力，这恰恰是此时中国较为担心的事情。
所以赫鲁晓夫不说还好，一说反而起到了反作用，他比谷雨想得还要激进，哪怕朝鲜右翼文人政权站不住脚，必要时，宁愿支持一个右翼独裁的军政府，大规模屠戮左翼进步人士，也绝不容左翼上台执政！
李强同志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打着哈哈，表示朝鲜虽然是中国的友好邻国，中国也对朝鲜有一定影响力，但中国并无干预朝鲜内政的想法，这是中国的一贯国策…
赫鲁晓夫有些烦躁的说道，“中国同志太束手束脚了，这不是革命者应有的作风！”
“中国革命已经胜利结束，现在中国处在建设阶段，不同阶段应该有不同的外交模式！”
赫鲁晓夫开始了辩经，他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李强则回答道，“赫鲁晓夫同志，我不是理论家，对理论之争不是很了解，我党现在已经搁置了党内和党际之间的理论之争.”
面对李强油盐不进的反应，赫鲁晓夫自然相当恼火，他觉得眼前这个家伙比谷雨还让人讨厌，谷雨至少还会考虑他的想法，喜欢站在苏联的角度，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这个人直接就是硬邦邦的，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反正就是这么回事，你爱听不听！
在国际问题上交谈的不是很顺利，赫鲁晓夫无奈得转移了话题，他再一次提到中国两国的贸易问题，虽然苏联启动了反走私运动，但面对中国无孔不入的商人，苏联还是遇到了不少麻烦，赫鲁晓夫指责中国管控走私不力，给苏联造成了重大损失云云。
李强则表示这一块工作他不是很熟悉，不过看到过相关汇报，他认为这更多的是两国外贸体制的冲突，苏联采取高度集中的外贸管制体制，中国则已经放开了外贸限制，中国境内有无数外贸企业，可以对外合作。
只要两国商人在中国境内的交易合法，中国没有任何理由管束，即便有一些苏联人员冒充外贸官员，但这是苏联管束不利的问题，中国没有义务去核实相关人员的身份。
看到赫鲁晓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李强又说道，“赫鲁晓夫同志，据我所知，两国边贸交易的商品大多是贵国具有较大优势的原材料和工业品，而中国输入的农产品和生活日用品也有效得提升了贵国边界地区的生活，这完全符合两国边境人民的共同利益”
应该说李强的说法是完全合理的，老毛子的西伯利亚铁路运力十分有限，其远东和中西伯利亚、东西伯利亚的居民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把当地的资源型产品比如木材什么的输入中国，换取中国的水果、蔬菜和日用品是非常划算的，老毛子总是想压制，但边界地区的老百姓尝到了甜头，已经没办法压制了。
李强也清楚，老毛子对中国有极深的防范心理，不愿意这些苏联控制不力的地区与中国有较多的贸易往来，但这是边界地区自发的行为，中国根本没有动力去管，也管不住，边界线太长了，中国没理由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至于苏联内部产生的走私网，那更和中国无关，这本质是苏联体制的弊端，计划经济对价值规律的长时间扭曲，形成了巨大的内外价格差，有太多太多人趴在这上面吸血，除非赫鲁晓夫把钢铁那一套东西拿出来，要不然就别想管住，只是这番话不方便说罢了！
赫鲁晓夫自然知道李强说的都是没错，但他就是希望中国管住，因为他同样也管不住，边界线太长了，苏联也是鞭长莫及，苏联虽然增加了一些边防军，但在苏联大规模裁军，又要顾忌中苏关系的当下，边防军的增加是有限的，其对边境地区的控制同样乏力！
但如果问题仅仅是边界地区，赫鲁晓夫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现在这条走私网已经越来越深，越来越广，还牵扯到货币问题，赫鲁晓夫意识到若是一直不管，时间一长，就会变成大患。
但中方摆明了不愿意管，苏方如果继续加码管束，需要付出的人力物力就有些得不偿失，到底怎么办？赫鲁晓夫也不知道，此时的他隐隐意识到这是苏联体制的先天缺陷，除非进行大规模体制改革，否则这种走私就是挡不住。
两人在反走私问题上又一次谈不拢，不欢而散，会后有些烦躁的赫鲁晓夫把克格勃主席安德罗波夫叫过来，要求他在朝鲜问题上加加码，尽快把李承晚赶下台，然后和中国讨价还价，改变当下对华关系的被动局面，太憋屈了！
安德罗波夫答应了一声，赫鲁晓夫接着问起了克格勃打击走私的进展，安德罗波夫先是回答了成绩，然后又表达了不足，同时对老冤家内务部进行了一番抨击，指责内务部一些高级干部充当保护伞，贪污腐化，滥用职权并拿出了好几份确凿的证据。
赫鲁晓夫勃然大怒，下令克格勃立刻进行抓捕，而就在此时，安德罗波夫提出了一个十分新颖的意见，既然我们对各种走私有些防不住，那就干脆我们也走私吧！
赫鲁晓夫瞪着眼睛看着安德罗波夫，“安德罗波夫同志，在这个严肃的场合，我不想听到任何笑话！”
“第一书记同志，我并不是开玩笑！”然后安德罗波夫解释起来，在中国不可能改变的当下，苏联要想压制住不断膨胀的黑市，那就只能以走私对付走私，控制住这一块越来越大的地下贸易。
拥有国家机器支持的克格勃搞地下贸易的实力远强过普通的走私犯，同时还可以用国家机器对付那些比较嚣张的走私犯，用不了多久，就会控制住主要的地下贸易，到时候自然就可以将地下贸易改成国家能够监管的地上贸易，同时还可以借机打击各种腐败。
赫鲁晓夫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选择了尝试一番，但赫鲁晓夫并不完全清楚眼镜背后的安德罗波夫的小心思，安德罗波夫在变相的扩大影响力。克格勃拥有边防军，拥有内外情报机构，苏共中央的控制办法自然就是人事和经费，当克格勃用以毒攻毒的办法，以走私打击走私，其必然会拥有财政能力，换句话说，两条腿缺了一条。
更严重的是，通过打击苏联的地下黑市，必然会拥有一个伸向整个苏联的监控网络，这也就意味着克格勃变成了一个大怪物，而作为这个怪物的大脑，安德罗波夫的权力自然会直线上升。
事实上，赫鲁晓夫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现实的需要却逼着赫鲁晓夫这么干，既然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这么干，不过他还是有所警觉，他计划定期调整克格勃的人事，不让一家独大，克格勃的威胁自然就有限了。苏共22大的召开还有不到一年，他准备让表现出色的安德罗波夫进入中央书记处，只不过谁来担心新的克格勃主席，赫鲁晓夫还没有想好，但不管怎么样，肯定是一个出色年青人，他就喜欢用年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