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新年快乐(2/2)
他不用裁布,也就不存在种种争端。
这是一个紧缺时代,居民穿戴所需的纺织品供应极其贫乏,棉花制品是最主要的来源,且供小于求的局面一直无法得到改善,国家不得不以发放票证、定量供应来限制需求的手段试图保障供需平衡。
对那些不产棉的省份来说,解放前后每人每年一丈二的布票就是全部的可支配用量,不用细算,捉襟见肘的状况可想而知。
棉花制品的好处是吸汗、抗静电、手感舒适、透气性好,但牢固性差实在是无法弥补的一大缺憾。
平常人家每年冬天缝制的新棉衣,到了春天掏出棉花洗一水,作为夹衣穿到五月份,再扯去里子当作单衣,如此能撑到缝新棉衣的时候就不错了,换作淘气的男孩子这一身衣服早烂成梭梭布条了。
此时判断棉布质量的好坏只凭一条,就是"结实"程度,基本上没有"美观"的空间,从来都是"实用压倒审美"。
在洗得发白的裤子膝盖部位打一对补丁的时髦程度,不亚于现在的破洞牛仔裤,为了提高耐穿度,在新衣服上提前打补丁也是常有的事。
添置一床被子是一家人的大事,因为被里被面需要用掉两丈四尺布,也就意味着两个人一年没有新衣服穿。
也是因为棉布十分珍贵,所谓围绕着棉布出了很多事情,而三反期间,各个供销社自然也就成为重灾区,曾经受过气的群众往往最喜欢找茬,尤其是找卖布的麻烦。
原因很简单,供销社到货的布匹伸缩性差距很大,有的布匹包含了"整匹零卖"的损耗在里面,有的则卡得很死,整匹丈量刚好,零卖起来就会有"短缺",这就存在钻空子的空间,自然就有人钻这个空子,三反期间因此被捅出来的人,自然就要倒霉。
但有时候,销售人员也很冤枉,最典型的就是卡其布,卡其布没有零售消耗余头,因此整批布正常零售下来会有大约2-
3米的缺口,"三反"的余波此时还在,每个人都心有余悸,害怕落个"账目不清"的罪名,所以工作人员只能紧紧卡住尺子卖。
问题是棉布有伸缩性,一米布拉直和
平铺之间大约会有1-1.5寸的差距,而卡其布的"缩水率"又比较高,结果卡其布卖出去,十人当中差不多有六七人来找后账,抱怨没有给够尺寸。
即便工作人员反复陈述其中的缘由,群众也未必接受,有的人甚至找到领导面前,社领导特意到门市部过问此事,工作人员就把所剩布匹摊在柜台上,全部丈量一遍让领导看,不这么卖,损耗的短缺算谁的?
群众抱怨,事实上供销社卖布的工作人员事实上也不那么容易,供销社独家供应布匹,每天早上九点钟开门,八点钟就有人等在门口,人一多,柜台都要挤垮了,不要说喝口水,中午饭都要等到下午三点钟以后才能胡乱扒拉几口。
工作人员用的一米的长尺子前面安了一个小刀片,丈量完以后在布上划一个小口,两手食指和中指卡住布,双手用力展
开双臂就可以撕开。
但有时候速度快,卡在手指缝当中的布丝会把手掌划一道很深的口子。而一个工作日要做成百上千个扯布动作,到了晚上胳膊酸得连碗都端不住。
体力活都是小事,算账绝对不能忙中出错,卖布时"唱账",就是每一笔交易都要大声说出来。比如"0.84的卡其6尺,5.
04元。当面点清,出门概不负责!".
一般来讲,算账出错的概率不高,来
找后账的大都是尺寸问题,但群众日子不好过,稍微一些损失都可能夜不能寐,稍微有一些问题就会出现矛盾,一旦群众抱怨多,也会严重影响奖金,心情自然也不会好。
李思明眼前的这名工作人员说话速度快、分贝高,没有一个吵过他,自然被抱怨过很多次,不过他也占理,领导没办法只好特批他一些"损耗量",同时批评工作人员态度不好,应该事先向人们说明"缩水率",建议预留出一点"放量"。
这名工作人员才挨批评不久,所以现在态度很好,不过少了奖金,怨气还是不少,一开始听到卡其布就有些头疼,不过听说李思明两口子要整匹买布,自然高兴
,看来不用在吵架了。(
高兴之余,这名工作人员也相当吃惊,"同志,您哪来的这么多布票?"
李思明微笑得说道,"我们昆仑省是棉
花产地,布票并不紧张,花钱买一些布票挺容易的!"
"昆仑省真是好地方呀,当年我就应该报名支边!"
"你现在报名也不晚呀!"
工作人员也就是随口说说,真让他丢下现在的工作报名到边疆,他很难下定决心,李思明也是随口说说,边疆地区好是好,但牺牲也很大,钱绝不是那么好赚的,说白了也是赌命,并不是每一个同志都和他一样走运。
李思明一下子买这么多布,又离得不是很远,李思明看起来也是领导,供销社自然同意送货,看着李思明拿出了布票,又拿出了不少钱,然后看看一匹又一匹布被小车拉着送出去,销售人员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让自己平静下来,不过他还是平静不了,他再一次怀疑起自己的选择......
李思明并没有在意销售人员想什么,此时他想起了党校课程,为了培养这些年青干部,党校教授们特意给他们上课,解释各种政策出台的原因,增进他们对国策的理解,其中自然就有布料供应问题。
随着国家的迅速发展,布料供应困难也逐步缓解,一是南方粮食产量增加,相应的华北和黄淮等地区的棉花种植规模明显增加;二是昆仑、西域省棉花种植面积迅速增加;三则是通过国际贸易,从美国、埃及、孟加拉国和苏丹等地获得了大量棉花。
虽然相当数量的增产棉花被用于外贸
,但也有一部分用于国内,比如昆明原来严格限制的棉布供应事实上,已经得到了很大的缓解,原来每人每年一丈二,现在则变成了一丈六,虽然还是很不够用,但总算提高了三分之一,这是很大的进步。
布票与粮票不同,不管是城市还是农村,都必须配发,农村发放布票一般都在粮站,你缴纳公粮、棉花这些指定收购的农产品,才有机会拿着户口本换到布票,所以人均棉布达到一丈六,再加上人口增加,也就意味着用于国民消费的棉布供应量增加了一半左右。
事实上,二五期间中国棉纺织业的纺锭数增量翻了两倍有余,多生产的棉布大多是对外出口,若是这些棉布产能用在国内,国内已经可以放开棉布供应。
不过没办法,这是一个积累的年代,只能严格限制群众消费,把更多的物资用于对外出口,以换取更多的先进设备和专利。
甚至于二五计划结束时,也只是打算一步步放开粮食供应,放开棉布供应还需要时间,棉花种植数量总是有限的,必须等待石化产业的进一步发展。
李思明夫妻来自于棉花产地,兵团各种劳动压力大,所以工作服大多是配发的,群众生活用布相对富裕,一丈六的限额勉强差不多了,国家也想尽办法优先保证各个点的供应,所以李思明用钱换到布票
就容易的多。
不过这一次回到昆明,通过与供销社售货员的交流,他就意识到国内的棉花需求量太大了,昆仑省除了多种棉花以外,也有必要根据昆仑省丰富的油气资源,大力发展人造丝产业,这对昆仑省未来的发展很重要,未来计算满足了国内,也可以卖往非洲各地,人总要穿衣服的!
当然了,李思明也就是想想而已,他已经离开昆仑省了,也不知道巴色能不能发展棉花种植业,水田种稻子,旱地种棉花,应该可以吧!
想了想,李思明又询问起来,哪里可以购买拖拉机,与粮食棉布这些生活必需品受国家管控不同,无数工业品国家也已经放开,李思明买拖拉机倒是没费什么劲,虽然腰包又缩了不少,但李思明并不心疼。
置办了新年礼物,李思明用力发动拖拉机,柴油机发出了"嘟嘟嘟"的声音,此时阿宁则把孩子裹得紧紧的,拉着孩子,手脚很麻利得爬上了拖拉机,一家人高高
兴兴得踏上了回乡之旅!
从昆明出来,沿着公路一直往前走,沿途李思明就发现不断有人蹬着三轮车,还有一些小拖拉机,拉着人和货跑来跑去,偶然还有一辆卡车飞驰而过,这些车上大多是赶集的群众,提着这样那样的篮子,里面是这样那样的年礼。
虽然天气稍稍有些寒冷,风吹着脸上干巴巴的,脸上稍稍有些刺疼,但李思明还是很高兴,这才几年呀,老家竟然已经发展得这么好了,以前哪里看得到这么多的车辆!
阿宁则把注意力看向两边飞速离开的树木,她忍不住又想起了昆仑省,大着声音说道,"思明,我们昆仑省什么时候能把路修成这样呀?你看看两边的树都长起来
了!"
"昆仑省一到雨季,路就一塌糊涂,又时不时冒洪水,修路修桥的成本高了很多,我看要修不少年,急不得的!"
"也不知道你要去的巴色会怎么样?"
"应该比昆仑省强不少......"
就这样,聊着聊着,李思明就来到了自己所在的乡,看着眼前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一切,李思明不由得高声喊道,"老家,我回来了!"
阿宁有些贪婪着看着家乡的一切,离乡已经八年了,整整八年了,经历过无数锻炼,昔日的小年青已经变成了党和国家的干部,昔日的小女孩也变成了人妇,他们有了自己的家庭、孩子,唯一没有变化的就是对家乡的思念,对根的怀念,新年来了,亲人们,你们都好了?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