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家与国(2/2)
荣家主要工厂集中在上海、苏州,在战争中遭受重创,其在共产党控制区内的纺织、面粉都是民生行业,其原料都被国家控制,限制了其利润率,久而久之,发展自然就迟缓了。
不过荣家也不是没有做事情,荣家的纺织机械厂在战争期间转型军工,生产各种军工配件,技术实力有了很大的提升,到了战后,荣家开始在民用机械领域发力。
他们实现了纺织机械的全国产化,然后又向榨油机械、食品机械、电工电器等领域进军,虽然不如刘鸿生家族又是水泥,又是航运,又是电子,又是轻工,多路开花,但集中在纺织、造纸和机械领域的荣家胜在沉稳,这几年同样发展迅速。
或许是为了奖励荣家在二战中的贡献,亦或是补偿荣家的损失,在拿到了一大批日本的纺织厂之后,荣家和其他做出贡献的资本家一样,获准以较低的价格,收购了18万锭日本纺织设备,而到了二五计划,国家开始增加民生领域的投资,荣家也获得了更多的贷款。
根据国家的规划,荣家在二五计划期间,纺锭总数需要从一五计划结束时的45万锭增加到至少100万锭,按照这个指标,荣家大概占据中国纺织业4%的份额,可以继续勉强保持纺织业民营老大的地位。
荣家目前当家的第三代接班人荣毅仁非常年青,又十分能干,很早就与共产党有合作,谷雨自然没有让他闲着,在谷雨的强硬要求下,一五计划期间,荣毅仁被迫拿出巨资搞了一个大型轴承厂,这是一个综合性的轴承厂,设计可以年产两百多种轴承,一千万套。
荣家轴承厂全套设备来自于英国,是中英重大合作项目之一,直接从英国把一个大型轴承厂搬到了北京石景山,原首钢所在地。
该厂和一四、二四、一五三个计划中先后建立的包头(设备来源:苏俄)、昆明(美国)、武汉轴承厂(德国)和瓦房店轴承厂(日本)是中国五大综合性的轴承厂之一,也是其中唯一的一个民营轴承企业。
既然荣家有这么好的机械基础,自然要拉着荣家造车,不过北京市必须是这项合作的主导方,刘鼎自然又想到了他家乡的大资本家民生船运的老板卢作孚,还有一些其他大老板,完全可以拉着他们入股,成立北京汽车厂。
按照刘鼎的想法,北京市在石景山提供土地和四平一通,荣毅仁负责管理,再找一些在京的民族资本家,凑起一个亿左右,完全可以搞一个年产3万辆的轿车厂。
正常情况下,三年内就可以建成后,然后不断做大,到三五期间搞成一个10万辆的整车厂一点都不难,围绕着这个整车厂发展汽配,再搞搞招商引资,满盘棋都活了!
他做过调查,光北京出租车、各单位和那些手里有钱的部队同志、民营资本家等等的需求就足以支撑一个中大型轿车厂,如果搞一搞分期付款,需求量就更大了。
技术上面,刘鼎并不担心,他堂堂一个中央局委员,前计发委主任要是为技术发愁,那么这些年就白干了,不就是一些技术占股,根本算不得什么……
这段时间,刘鼎已经在准备了,在得到谷雨认可后,他立刻就大胆起来,他准备在年底召开了一次会议,邀请民族资本家们为北京市的城建和未来发展献计献策。
当然了,谷雨交代的事情他肯定要办好,次日他就前往新区工地考察找到了杨庭宝先生,慰问了一番,同时也把谷雨的请求告知了杨先生。
杨先生大为诧异,并不是很愿意接这个活,谁家愿意招一个打不得,骂不得的小祖宗回来,他就是一个建筑设计师,并没有其他所求,自然不愿意招惹是非,惹得家宅不宁。
不过刘鼎再三陈说,又保证若是谷雨二女儿不乖巧,也不会勉强杨先生,杨先生这才答应两家人见一面,容强很快就带着张一思去了一趟天津约见了杨先生的夫人陈法青女士,然后就敲定下来……
张一思早就厌倦了寄宿学校的生活,听说父母想让她去天津,寄宿在一位夫妻都会作画的建筑家家中,与建筑家的几个孩子一起上下学,她不仅没有反对,反而跃跃欲试。
既能够学画,又可以无忧无虑的生活,不用再看一些总想着和她交朋友的傻瓜表演,高兴还来不及呢,谁愿意每天做同样的事情,整天被管着,闷都闷死了!
张一思非常担心人家不接收,所以整个会面过程都相当老实,还特意展示了她的几样特长,虽然她学习不是很好,但她会唱昆曲,会弹钢琴,会画画,懂得可多了!
这也赢得了陈法青女士的认可,决定收下这个小徒弟,陈法青女士养了五个孩子,孩子们陆续大了起来,再多一个也就无所谓。
几个岁数差距不大的孩子凑在一起,家里还热闹,而且这个孩子能学这么多东西,还都有模有样的,一看就是有些天分,愿意下功夫的那种,完全可以好好培养的!
再说了,也有为孩子未来着想的意思,虽然丈夫无欲无求,但人家主动找上门,怎么也不应该错过这样的好机会,若是孩子糟糕也就罢了,这个孩子明显不错嘛!
就这样,张一思以远房表妹的身份在杨家留了下来,杨家剩下三个一个比她大,一个和她同岁,一个比她小两岁,四个十几岁的小鬼没过两个小时,就玩到一块去了!
张一思非常快乐,可以做自己很喜欢的活,在天津的新学校中也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想干什么都可以,回家了还有三个小伙伴,大家一起画画,一起跟着杨伯伯学英语,学习成绩不好,也不用被人和姐姐比较,多好呀!
看到张一思乐在其中,陈法青女士偷偷对返回家中的丈夫说,“一思这孩子很有教养,原来那么玩闹,我看是闷坏了,红墙之内的孩子也不那么好过呀!”
“这些孩子从上小学开始,就要离开父母,在寄宿制学校读书,接受半军事化管理,虽然能学到不少东西,但压力都不小!”
“管得也太严了!”
“我倒觉得这样挺好的,真要是教出了一群八旗子弟麻烦就大了!”杨先生呵呵笑着说道,“当然了,也要因材施教,一些孩子不适合,那就要送出来!”
张一思被送到天津,也有另外一个用意,张一思和奶奶感情挺好,周末或者过年,她就会前往谷雨的母亲和侄儿那里,陪着老太太,也算是帮着谷雨聊表孝意。
谷雨老母亲和爱若珍宝的大孙子住在一起,大孙子事业不错,都做到了天津发电厂的副总工,职务相当高,谷雨也帮着找了一个不错的孙媳妇,现在连重孙都有了,她对谷雨那些怨气也自然消失了不少。
老太太知道小儿子对家族是无情,那也是因为家族那帮人对他无恩,对有所亏欠的老大一家,他就照顾的挺好嘛……
老太太听张一思说姐姐谈了男朋友,据说也是天津人,老太太来了兴趣,就让一思给姐姐去信,让她有空带人过来给她相看一番,又准备托人打探一下情况。
“奶奶,您就放心吧,能跟我姐处对象的人,祖宗八辈估计都被查了一遍!”
“唉,说的也是!”老太太笑了笑,抓着孙女的手叮嘱,“一思,你岁数大了,再过两三年就能嫁人了,打你主意的人肯定不在少数。
你爸爸又是那种眼里只有国家,六亲不认的人,你的婚事很头疼的,千万不要轻易下决定,以后遇到有喜欢的,一定要带给奶奶看看!”
张一思在学校见识多了,倒也没脸红,而是眨巴眨巴眼睛,“奶奶,您就放心吧,我遇到合适的,一定带给你看!”
老太太和蔼的说道,“你大姐脑瓜子聪明,但性格像妈,比较刚强,认定了什么都会做下去;你呢,一肚子鬼心眼,虽然不太容易吃亏,但耐心又差了一些!”
老太太摸着一思柔顺的头发,“别的事情可以没有耐心,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情,可不能没有耐心呀,一定要注意,人找不对,能苦一辈子!”
张一思抿着嘴不断笑,并没有说什么,她可不是大姐,仅仅因为人家聪明,就把自己交出去,想获得本姑奶奶的青睐,一定要过九九八十一难才行!
张一思看望完奶奶,坐公交车回到杨庭宝先生家中,她一点都不担心安全问题,她知道就在公交车上,有一名保护她的女同志,她就住在杨家附近,平日上学、放学,都会在周边盯着,张一思都知道,不过双方都很默契,并不打扰对方的生活。
回到杨家,正好杨庭宝先生最小的儿子带着同学过来了,“一思姐,这是我的同学王德明,他爸爸是医院主任,妈妈是外国人,从小跟着妈妈学画,他画得小兔子很好看的!”
这些年解放军南征北战,妻子是外国人的军队干部不在少数,这些妻子最多的是朝鲜人,然后是苏俄人,张一思自然也见过一些混血儿,所以并不好奇。
不过当虚岁已经17岁的张一思抬起头,第一眼看到王德明,天呀,这世上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好看的男生,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梁,眼神非常忧郁,都说混血儿英俊好看,但这么好看,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不知道怎么回事,张一思的脸有些发烫……
“一思姐,你看什么呢?王德明喊你一思姐姐,你都没反应!”
张一思好歹也是在学校挑拨追求者打架的混世小魔王,立刻反应过来,娇笑着说道,“士安的同学,那也跟我差不多大呀!”
杨士安根本不知道张一思的小心眼,“什么是差不多大,你比王德明大三岁好不好,德明得叫你姐姐呀!”
张一思有些抓狂,不过她还是咬着牙说道,“我是你姐,又不是德明的姐姐,德明,你我各论各的,以后我叫你德明,你叫我一思,不要叫我一思姐姐!”
王德明有些莫名其妙,想了想说道,“一思,我看看你的画吧!”
张一思心情大好,话语多了起来,“德明,我跟你说,这段时间我画了很多,有建筑,有人物,还给阿姨做模特,画了一张肖像画,很漂亮的,你要不要看?”
此时此刻,正在北京的谷雨压根不知道那个让他头疼的二女儿,正在费劲跟一个十几岁的小屁孩交朋友,转移到工作上来的他,刚刚看到了一份报告。
他看完之后,笑着摇摇头,“这个刘鸿生,还真能招蜂引蝶,不过通过他,吸引一部分资金回国也是好的,真是便宜那帮家伙了!”
过去半年,刘鸿生既要保住赚钱的水泥等主营业务,又要想办法筹集五千万,费尽了心思,所以一开始刘鼎的邀请,他头皮立刻都在发麻,这哪是召开会议,这是在问他要钱呀,可现在他摊子铺得这么大,哪里搞来钱?
他猜得没错,果然年底的会议上,刘鼎提出要集资搞一个大型汽车厂,看到其他大老板都踊跃出钱,刘鸿生也忍不住跟着出一股,他也很看好汽车业,可惜呀,国家不让他搞,现在有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不过等他回到家里,又要发愁,五千万的任务还没有完成,这又多了五百万,就在老刘发愁时,负责电子厂的老四刘念智说话了,“父亲,我仔细调查过,晶体管现在很热,而世界各国都在研究如何获得高纯硅。
现在中电总公司已经突破了实验室这一关,开始搞工业化生产了,可见咱们国家突破是比较快的,一旦成功,我们和中电合作的项目,肯定可以赚到大钱!”
老刘点点头,苦恼地说道,“能够让谷主席亲自安排的,肯定是好东西,赚到钱是一定的,但也肯定是花钱的大老虎,五千万也就是起步罢了,什么时候能收回成本,还真说不准!
我老了,你们兄弟又多,我又不得不多搞几个产业,让你们十兄弟人人有一块,你这一块投资大了,其他几个肯定也有意见,我要一碗水端平,难呀!”
“父亲,您说的我都知道,既然内部没办法解决,为什么不从外部想办法呢?我前一段时间去美国购买设备,与贝祖诒(yí)先生见了一面……”
“贝祖诒是宋子文的亲信,你见到他,有没有上报?”
“父亲,您不要忘记,我身边都是中电派来的人,就算我不上报,他们也会上报的!”
“嗯,你们谈了什么?”
“贝先生虽然在美国过得不错,但看到祖国蒸蒸日上,还是想做一些投资,但他对共产党不放心,就想到了我们,我报告后,中央的意思是既往不咎,只要愿意为国家发展进一份力,来去自由!”
刘鸿生有些烦恼的抓了抓头,“抗战初期,宋氏兄妹卷了常凯申的一部分外汇跑到了国外,贝祖诒是主要操盘手之一,他应该也捞了不少好处,这些年中央一直在追索这笔钱,我听说宋氏兄妹吐了不少,又有孙夫人的面子,才没有继续追究。
宋氏兄妹尚且吐出了不少,贝祖诒想平安挺过这一关绝非易事,现在他说要到国内投资,我看要么是被中央追查,逼得没办法,想用这样的办法洗白;要么就是被美国人盯住了,想着搞一搞分散投资!
当然了,这几年国内发展得非常不错,大家都赚到了不少钱,他们肯定知道,有些眼红,想做一些试探,也是有的!”
刘念智笑着说道,“父亲,应该是三者兼而有之!”
刘鸿生敲了敲桌子,“以我的本心,不愿意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但我估计,中央是想着我们刘家和他们打交道,把他们的钱引入国内,既然如此,你就和他们谈谈,能搞一些回来,对我们也是不小的帮助,不过你一定要记住,这一块要多向上汇报,我们不要自作主张,身处嫌疑之地,一定要小心翼翼!”
“父亲,我明白,您就放心吧!”
“钱的问题,我再想想办法,领袖项目是一定要搞好,要不然未来几十年,你我父子别想好过!”
说到这里,刘鸿生微微叹了一口气,“常凯申只要给钱,他们都好说;这一位就不一样了,很不好伺候,他不爱钱,不要面子,就喜欢造东西,你不仅要按着他的指挥棒造,还要造好,造成世界先进水平,要不然日子就难过了!”
“父亲,虽然日子不好过,但谷主席眼光很好,我们刘家也发展得很好呀!”
虽然小心翼翼,但如果能从美国搞来一笔钱,刘鸿生也松了一口气,当然他也知道,这些资金小心翼翼,他们肯定也要刘家三十年代转移到英美的那些家产做担保,不过刘鸿生并不是很担心未来,抵押就抵押吧,他现在已经很清楚谷雨的路数了!
谷雨对他们这些内外都有财产的民族资本肯定不放心的,但他也知道要想把国家搞好,离不开他们这些民族资本,所以他是边打边拉,软硬兼施,逼着民族资本服从他的意志。
虽说被人逼着做这个做那个不舒服,但正如老四所说,刘家也发展得越来越好,不仅他的地位高,也越来越深入到国家的核心!
相比于搞水泥,这几年搞电子,他认识谷雨最核心的一批干部,也与谷雨有多次接触,这就是人脉呀,这就是关系呀,现在看来,刘家的未来还是很可期的!
刘鸿生对共产党不放心,但哪怕有一点点机会,他都不可能离开中国,他乡再好,也不过是二等三等公民,哪里比得上中国!
一个如同早上七八点的太阳,蒸蒸日上的中国,是天然的投资宝地,现在更不得了,中国还可以深深影响到南洋、印度、中东还有非洲,这是一片多么巨大的市场,任何一个企业家都不可能放过的!
宋子文,贝祖诒这些人逃到国外,一辈子顶多是个富家翁,还不敢露富,万一招惹来了美国人的觊觎,家破人亡都有可能,与他们昔日的高高在上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现在他们想着投资转回来,倒也不奇怪,正好利用他们的钱来弥补刘家发展的不足,若是谈不拢,那就把国外那些钱,换个名头暂时拿回来周转,问题也是不大的,谷百生才四十多岁,怎么也能当政几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