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分歧(2/2)
此时五万吨级别的合成氨联合企业已经相当成熟,而且柯庆施也说服了海外华侨投资,按说国务院怎么都应该给批文吧,但批文却被卡住了,暂时没给。
计发委的意思是二五期间,各地的合成氨开办工厂数目太多,配套相当紧张,而且其中还涉及到外汇,你们先完成计划的八个厂再说……
柯庆施火冒三丈,这几年广南的大米和热带作物出口,每年好几亿美元,三个合成氨厂进口所需的材料不到一千万美元,怎么也不应该卡广南的呀!
从1949年下半年,柯庆施就多次上京跑这个项目,也找到了谷雨,谷雨的说法是合成氨设备的国产化已经进入到最后的攻坚阶段,到1950年等完成攻坚了,广南钢铁厂肯定会第一阶段获得授权,到时候你们自己可以生产设备,难度就小的多。
乘着这段时间,先把项目所需的四平一通等配套系统做好,合成氨都是电老虎,你们把项目分开,先扩张发电厂,你们广南局完全可以自己批准几个发电项目吗?
被谷雨安抚了一番,柯庆施这才消停,不过这口气一直憋得,现在廖德华发火,旧恨新仇,柯庆施也不客气,开始质疑起来!
国务院要压缩基础建设投资是没错,这是谷书记定下来的,我是支持的,但国务院不能胡子眉毛一把抓,搞一刀切,直接用行政命令进行整顿,全面压缩需求,进行“急刹车”。
现在是新民主主义市场经济,虽然要讲计划,但管理的办法需要改进,要审时度势,研究采用新的措施,要有针对性,经济过热的地方要压缩,不过热的地方要发展……
同时是柯庆施质疑国务院考虑问题不全面,只考虑到国内,没有考虑到国外;只考虑到经济,没有考虑到政治。
国务院忘记了我们有华侨,甚至还可能有新增的美国贷款,这一块是很大一笔钱,你说地方干部容易冲昏头脑,在海外多年经商的华侨总不至于发昏吧!
更重要的是,发展好广南,尽快完成越北重工业基地的建设,带动整个中南半岛,是国策,具有非同一般的战略地位,要不然中央为什么重建广南局……
柯庆施指责得这几点,还真都说到了地方,他立刻获得了黎玉同志的支持,自从与华侨银行签约,黎玉同志就知道他一定会被批评,这段时间他也做了不少准备,与很多领导干部进行了沟通,获得了他们的谅解。
他也联系过谷雨,向有些生气的谷雨仔细汇报了自己的相关准备,甚至于这些工厂所需的煤铁等原材料来源他也都交代清楚了。
上海市委市政府已经和淮海、江南和日南省做了沟通,上海会与三省签署长期协议,轻工业十分发达的上海会帮助三省发展,三省则在两淮煤矿、芜湖铁矿和越北煤铁资源上对上海倾斜,保证上海电厂、钢铁厂可以正常运转。
听完了他的这番解释后,谷雨同志态度好了很多,他也表示可以理解,但他也说的很清楚,上海的地位特殊,上海起了这个头,其他地方肯定也要有样学样,他们能不能做得好,中央很不放心……
所以谷雨同志对他的要求是,现在国务院被你这一招搞得很被动,你们折腾之后,各个地方蠢蠢欲动,你捅出的篓子,你得想办法摆平,你给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黎玉也不太明白谷雨这么说的用意,我不过是市委书记,又不是总理副总理,全局问题暂时不是我要考虑的,不过谷雨的说法也给了他提醒,光叫喊是没用到的,也要帮助解决中央担心的问题。
所以他在发言时,除了与柯庆施同志呼应,把华侨银行和南五行的情况汇报了一番,说明上海有钱以外,同时也提出这一轮压缩投资的重点要有所选择,压缩西面,加强东面,尤其是沿海地区。
黎玉从经济上进行了分析,在中西部的投资收益远不如东部,别的不说,光交通就能要人命!两个四年计划是战时不得己的举动,一五计划是打基础、完善,那么二五计划就应该在经济效益上多下文章,以尽快收回成本。
同时他认为步子再迈大一点,资本主义的经济手段该用必须用,他用上海房地产市场算了一笔账,如果做好了相应规划,上海五年内土地收益和房地产销售所得资金多几个个亿根本不成问题。
上海如此,北京、天津、广州都可以搞一搞,这样又可以增加十个亿左右的收入,这已经可以上好几个三万辆级别的卡车厂了……
两人说完之后,北京市委书记薄一波也立刻发言表示支持,虽然目前北京的城建压力没有上海那么大,但薄一波手里更没钱呀!
中央说北京要做好中央的服务,不能搞污染大的重工业,只能搞高精尖,只能搞服务业,虽然北京的电子电力电器、纺织业投资比较多,但光光这两块是远远不够的。
薄一波一直在跟航天航空、铁路打交道,要求他们加大对北京的投资,作为交换,薄一波说北京新城建设给他们圈更多的地,天子脚下,土地永远是稀缺的,同时还给这些央企的后勤单位优先盖房子,卖给他们。
各个超大型央企都挺给面子,但这些家面子不是白给的,薄一波城建投入要加强,钱从哪里来,薄一波做梦都在想卖地,他多次请教刘鸿生等老一代上海资本家,在这些人的帮助下,也制定了不少发展方案。
只是北京是首都,牵一发而动全身,有些事薄一波想做却做不了,所以黎玉一说话,薄一波立刻就响应,他虽然和廖德华关系不错,但涉及到北京发展问题,薄一波也同样不会轻易让步。
长期待在中枢,薄一波对高层的了解程度远超黎玉、柯庆施,他对谷雨的心态把握得非常好,他知道谷雨对廖德华过分保守的做法事实上也有不满,并不喜欢廖德华一刀切的做法,不过谷雨很担心地方干部乱来,这才一直站在廖德华一边……
所以黎玉的办法是比较靠谱的,既然中央不放心,那就让比较靠谱的地方先发展,那些不让中央放心的地方继续压,有张有弛,才是文武之道嘛!
连续三位地方大员虽然说法不一,但都在质疑,廖德华同志的脸色非常难看,不过他强忍着怒气并没有说话,但就在这个事情,列席会议的彭德怀同志说话了。
彭德怀开场白就是,“同志们,我这个人长期带兵,人简单,类似张飞,确有其粗,而无其细,对经济更是不了解,所以呀,我说的东西,是否有参考价值请大家斟酌!”
谷雨听他这么一说,“老秦,你是什么人,我们大家都清楚,你在监委工作,经常下地方,对地方也很了解,旁观者清,你有什么话直接说,没什么好顾忌的!
我们讲党内民主,会议上有话就说,就算拍桌子,指着同志的鼻子骂都没什么,把事情都放在台面上说清楚,思想统一了,才好做事!”
谷雨这么一说,事实上就是承认党内已经出现分歧,肯定需要有一个说法,这也意味着在座的中央高层都要表态,偏偏这个态度很难表。
廖德华和发言的三位同志都是谷雨的核心力量,连薄一波都跳出来和廖德华唱对台戏,这会谷雨到底站在哪一边还真说不准,说到底廖德华不是真正的北方系核心力量,他是外围,这一点谷雨知道,廖德华知道,其他同志都知道。
作为书记处书记、监委常务副书记,彭德怀同志非常忙碌,他需要不断下地方督察,对地方的各种乱象多有见闻,他对谷雨和廖德华的小心谨慎还是比较认可的,现在我们发展得不错,稳扎稳打是对的。
黎玉、柯庆施两同志提到可以借助华侨,乃至于美国的力量发展,彭德怀同志也表示认可,毕竟这么多年,海外爱国华侨和美国人提供了大量的发展资金,这些都是看得见的!
但彭德怀同志也提到了三点,一是尽管中央三令五申,但地方不听话,乱折腾确实有不少是实情,这个问题不解决,二五计划的成功就会受影响。
二是美国人的钱是借了不少,但都是要还的,而且还有不少附加条件,我们这些年都接受了,这里面是得是失,他不是很了解,但帝国主义的本质他是知道的,小心一些好。
三是这些华侨很不安分,与被收拾了好几轮的民族资本家不同,华侨不仅与共产党不同心,而且胆子贼大,凡是闹腾得比较厉害的案件,都和海外华侨有脱不开的关系。
而且海外华侨还有一个大毛病,这帮人真正想搞的是什么宾馆、酒店、商店,向陈JG先生那样跟着共产党实实在在搞发展的并不多。
所以他对黎玉所说的开放土地市场,让华侨投资酒店、别壁,他觉得很不靠谱,这个口子一开,各地是不是也会有样学样,浪费有限的建设资金,甚至会导致更广更深的腐败!
彭德怀同志提到谷雨所说的阿根廷建设往事,他做了一番评论,咱们搞建设这么难,阿根廷比我们富裕得多,通过二战和战后农业出口赚到了那么多钱。
但阿根廷在大发展的同时,似乎也出现了不少问题,农村情况很不好,而且资料中说阿根廷出口粮食价格下降,我们不也出现同样的问题吗?谁能保证我们外汇收入会不断增加,若是半路上,美国逼债又怎么办?
彭德怀同志最后提到在苏德战场,每一次大战役的中后阶段,谷雨总是发电报提醒他,任何时候都要保留足够的预备队,预防德国人可能的突击,他一开始还有些不以为然,但事实证明谷书记非常英明。
搞建设虽然与打仗不一样,但我们不要把钱用光,把物资用光,少一些债务,万一有一些风吹草动,我们也来得及调整!
不同项目周期不同,等短周期项目有成效了,我们在二五计划的中期增加一些投资,不是挺好的吗?说白了,也就是慢个两三年,乘这段时间多做做调研,把算得更精一些,把基础打磁实不是更好吗?
至于说搞地产什么的,彭德怀同志认为多搞一些职工宿舍是应该的,但是别堅宾馆还是少修一些,钱花在这些地方,群众是有意见的!
彭德怀同志这番话刚刚说完,谷雨就带头鼓掌,他一边鼓掌,一边满意的说道,“谁说我们的大将军是张飞?太不客观了!今天这番话说得多好!
老秦,我知道你肚子里有不少文章,别憋着,要大胆得说出来!你在监委工作,看到的地方问题比较多,你的发言权非常大!
我们能有今天,军队同志付出的牺牲最大,对共和国的感情也最深,而到了和平时期,军队同志多少有些委屈,这里面除了工作性质不同以外,也有中国悠久的重文轻武的历史作祟!
这些中央也是知道的,所以中央才会安排军队领导同志退役,一部分搞后勤,搞参谋的,搞建设;在前线冲锋陷阵的,负责监委工作,各用所长!
有些同志说军队同志不会搞建设,只会挑刺,这句话是完全错误的,军队同志不是不会搞建设,邓萍、刘兴昌、彭永兴等同志哪一个搞建设差了?
就算一些军队同志不懂建设,他们也有资格挑刺,我不会下蛋,但并不妨碍我评价鸡蛋汤做得好不好!
我们搞建设的同志要老老实实接受监督,虚心接受批评,别翘尾巴!国家把亿万财富交给我们,我们要小心翼翼,战战兢兢,不要得意,更不能忘形,都是打老了仗的同志,骄兵必败还要我说吗?”
说到这里,谷雨把话筒拿起来,对着下面的中央局委员和列席的同志说道,“国务院工作的大方向绝没有问题,执行过程中有些缺陷在所难免,这一次会议讨论的是如何更好的执行中央的宏观调控,同志们不要偏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