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计算（2/2）
谷雨过来之前，没有任何通知，丁蕾自然也不知道，丁蕾虽然数学不错，但也分跟谁比，但她还是留下来，因为她大学专业是当时仅仅中科大才有的计算机方向的电子专业，所里那两台电子管计算机时不时罢工，并不稳定，需要很多人人伺候，她绝对是专业对口。
而且本身数学水平还不错，能够给技术员们一定的支持，所以丁蕾被安排伺候计算机了，虽然不是她的初衷，但能够留在这样的超级项目中，她还是心满意足，她的任务有两个，一是编程，二是伺候那台计算机。
此时的编程难度非常大，全靠手编机器指令来实现程序，一个二进制位搞错了都不行，而需要记住的二进制位代码密密麻麻，写满了一张很大的纸。
计算机的操作控制台只有二进码的氖灯和扳键，和若干按键，仅能一人使用，而排定的程序调试时间仅5~10分钟，操作人员不得不各施其法来提高编程和上机效率。
而计算机一旦出错，各种计算就会前功尽弃，浪费很多机时，不过年青的于副研究员想了一招，每隔一段时间就把计算结果暂存到磁鼓中，如果出错，就从最近的计算结果重新开始，这叫做“取鼓重做”，用这个办法来减少机时损失。
但这样一来，机器就离不开人，机器24小时工作，人也要在一旁睁大眼睛，看着纸带上打印出来的计算结果，这自然给研究人员带来了巨大的挑战。
伺候计算机的同志，还可以轮班转，但是研究人员可就不一定了，有时候为了一次计算要熬很久，虽然此时的研究人员都还比较年轻，但还是异常的艰苦……
或许是天生的不服输精神，或许是女性天生的细腻，丁蕾没过多久，就适应了这种生活，从助手，变成了正式组员，甚至还变成了编程好手，现在她已经是其中一个理论组的计算机组成员之一，计算机组的任务是服务于技术员的计算。
而谷雨看到她的身影时，丁蕾正在和其他技术员一起取磁鼓，用在计算机上的磁鼓，最早的一批是从美国IBM进口的。
这是个非常的粗大而笨重的大家伙，就像一个两三米长的巨型大滚筒的大肚子一般，在其内部安装了具有磁性介质的高速旋转圆筒（转速大约为每分钟1万转），和一排排固定的读／写磁头，这些磁头的主要功能是用来读取和写出数据。
虽然块头非常大，但磁鼓存储器的存储容量却是非常的小，一般只有几k而已，并且其售价却极其昂贵，如果比特的单位进行换算，1 bit磁鼓存储器的价格早期可以等价于一栋大别墅了。
幸运的是，此时已经是四十年代后期，离磁鼓的发明已经过去了十几年，磁鼓的价格下跌了不少，而进口了一些之后，国内仿制的磁鼓和磁带也已经研制成功，要不然光光磁鼓的进口就是一大笔外汇。
忙活的几位技术人员似乎并不知道窗外有人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磁鼓安装后，一个身材瘦肖的男技术人员看了一会纸带，开始交代起来，“丁蕾同志，你现在立刻编程……”
丁蕾听完之后，迅速来到了操作控制台，按照事先准备好的程序，不断按键，在柔和的灯光下，不同的氖灯欢快地闪烁着。
两名技术人员蹲在机房地板上忙着查阅纸带卷，检查输入、输出数据是否有差错，而刚才发号施令的技术员在在一旁拿着计算尺和铅笔不时地在算点什么又写点什么。
计算机在忠实地执行着主人的指令，它时而发出美妙的旋律，时而又发出数值求解叠代过程中所特有的沉重循环喘息声。
丁蕾用清脆的声音说道：“你们听，现在到了最难闯的阶段了，能量方程老迭代不出来，得赶紧缩小时间步长！”
只见她又在操作台上拨弄几下，渐渐地机器又奏出流畅的韵律，人们在喜出望外地交换脸色，纸带卷上缓缓地输出令人兴奋的数字，一切都是那么振奋人心！
就在这时，那位一直写写画画的技术员突然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旁边一位同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老于，我肚子饿了，有些小抗议！”
“不对！”老于马上起身去查看计算机吐出的长长纸带，看了一会儿他说：“这儿错了，从这儿往后都错了，机器坏了，让技术员来一趟！”
一位同志不太相信，“老于，就算错了，原因也很多呀！可能是方程、参数错了，也可能是计算数学、编程序的人搞错了，甚至小丁输错了也有可能！”
“小丁，去喊技术员！”
说完，老于然后就返回座位继续干活，丁蕾愣住了，满脸的不可思议，机器真得坏了吗？她这个计算机操作员怎么没有感觉？
不过她只是微微一愣，并没有太多的犹豫，快步走了出去，跑到门口后，她用眼角的余光看到谷雨，再次一愣，不过很快就消失在谷雨的视线中。
谷雨默默得看着女儿的身影，一直到消失，并没有任何反应，过了十分钟，丁蕾带着技术员过来了，她又和谷雨对了一下眼神，但没有说什么，而是跟技术员一起进门。
技术员检查了一会，“小丁，这个加法器的元器件才坏，你就发现了，长进了很多呀！”
丁蕾的眼睛闪电般的看向正站在黑板前写写画画的于副研究员，眼光中充满了羡慕，震惊，无比的钦佩，这该是怎样的才华呀，一股热流猛然间涌入到丁蕾的胸膛！
丁蕾只觉得两颊发烫，她猛然间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窗外，窗外的谷雨此时已经离开了，什么时候离开得她也不知道……
重新换上磁鼓，然后又再一次编程，这一次顺利了许多，不过于副研究员却捧着得出的数据纸带看了很久很久，“不对呀，怎么会是这样，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数据？”
“老于，你喝口茶，歇一歇，不着急的，慢慢想！”
于副研究员随手接过丁蕾递过来的茶水，如牛饮牡丹一样，咕咚咕咚就喝了下来，“你慢一些，没人跟你抢！”
不过于副研究员根本没在意丁蕾有些奇怪的表现，他快速把杯子塞给了丁蕾，迅速拉长纸带，看到了一个数据之后，激动得说道，“我明白了，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丁蕾捧着杯子，看着不断激动说话的于副研究员，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就在此时，一位女同志碰了碰她，“小丁，你看什么呢？外面叫你呢？”
“啊？没，没什么！谁喊我？”
“不知道，办公室过来的人，你赶紧去吧！”
此时丁蕾才想了起来，自己的老爸被晾在一边很久了，等她来到办公室，看到谷雨，习惯性举手敬礼，“人民解放军中尉，研究实习员丁蕾奉命报道！”
谷雨看着穿着军装，显得楚楚动人的闺女，回敬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道，“瘦了，黑了，不过眼睛也更有神了，看来过得不错，我放心了！”
谷雨饶有兴趣的问道，“丁蕾同志，有什么要我帮你转达的吗？”
丁蕾心情很好，父亲已经认可了他，她挺直着腰杆说道，“报告首长，我一切都好，请首长放心！”
谷雨点点头，然后伸出手，“丁蕾同志，祝你成功！”
父女两人握了握手，谷雨让丁蕾离开，笑着跟研究院的同志们握手，然后离开了研究院，走到车上，谷雨长长的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