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拘留（2/2）
“没有谁布置，只是我产生了这样的感觉！”
“张光人先生，我不得不提醒您另外一件事，三十年代初期，日共溃散后，日共党员宫木菊夫到中国找到你，请你帮其转递一封信到共产国际。
经过我们调查，信件经过鲁迅先生帮忙得以送达，宫木菊夫也受鲁迅先生资助在上海居住了半年。”
张光人点头，“是有这回事！”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为什么日共党员要联系共产国际，需要找你？你和共产国际，或者说苏俄之间是否还存在着其他联系？”
张光人瞠目结舌，还可以这么问吗？他愤怒的问道，“你们以为我是什么人？苏俄间谍吗？”
“是不是苏俄间谍，需要进行调查，这也是这一次传唤你的原因，你必须配合调查，把你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说清楚！”
张光人实在不明白了，“我们和苏俄的关系……”
“我们和苏俄是什么关系，这是中央决定的事情，跟你无关，你要做的是交代与共产国家任何可能的联系！”
张光人微微沉默，此时此刻他愈发感受到政治的变化莫测，组织上不问他1927年在KMT内的工作情况，不问左联期间，被诬陷为KMT特务的情况，却盯着询问他和共产国际的关系，看起来这应该是进一步清理苏俄的在华影响力……
张光人虽然有些同情日本法西斯摧残下的日本民众，但他最根本的立场自然还是站在中华民族这一边，所以他本人并不反对，甚至是支持清除苏俄在华影响力。
所以当这件事搞到他头上之后，他虽然难受，但心理上并无太大负担，他相信自己很快会被放出来，甚至比较舒坦，据他所知，那个让人讨厌的周启英，和共产国际的代表萧三接触更频繁……
思考了一番之后，张光人开始了回答，这一回答就是三个多小时，这一晚他被送到一处临时拘押的地方，独自住在一间屋子里，门口还站着一个背着步枪的哨兵。
这一晚张光人思绪万千，难以入眠，脑海中不断想起二三十年代发生的种种，到了夜半起来解手，还得“报告”，由哨兵押到院子草丛边小便。
此时哨兵的枪已是端在手上，怕他有什么不轨的举动，张光人苦笑看说道：“你这样拿枪顶着我，我怎么尿得出来！”
第二天张光人再一次被传唤，令人震惊的是，公安部拿出了人大批准的拘留证，这也就意味着他被拘留的时间可能会超过一个月，这大大出乎了张光人的意料。
“我已经说了那么多东西了，为什么还要拘留我？”
“张先生，你做过左联宣传部长、组织部长，是左联领导人物，知道的事情非常多，我们有责任问清楚，这也是对你负责的态度！”
张光人无语，想了想，有些期盼的问道，“那其他左联作家，比如冯福春、周启英，他们有没有被拘留？”
“我们无权奉告，我们唯一可以告诉你的是，凡是被涉及的同志，不管是党内同志，还是党外人士，都必须配合调查，这是谷雨同志的指示，不是您一个人！”
张光人听这么一说，心情反而轻松了不少，又要求给家人写信得到了允许，相关工作人员告诉他，等到新的地方后，可以让夫人探视。
就这样，张光人所携之物被搬上吉普车去另外一个地方，这一次他竟然被逮到了上海警备区司令部的拘留所，被单独关在一间牢房里，门外还站了一个哨兵。
拘留所的干部要他交出随身的物件（如手表等钱物），还抽掉了他的裤带，大概是怕他自杀，张光人当时就抗议：“我不是犯人，为什么这样？”
干部告诉他：“押进来的人都这样，这是规定！”
张光人无奈地回到监房，凭着一股不谙世事的书生意气，竟写了一份抗议书交上去，强调自己是来谈问题的，不应该把他当犯人。
第二天警备区政治部文化部来了一位干部，说话的态度比较温和，他说：“张光人先生，您的要求我们己经知道了，我们没有把你当犯人，怪我们没有交待清楚，误会了！
从今天起，你在大院里可以自由活动，吃饭就跟着营部一起吃，我们的唯一要求是你必须交待清楚跟苏俄和共产国际的关系。”
听这位干部这么一说，张光人的心也就舒坦多了，开始把他想到的，认为有可能的都汇报了一番，审查他的那位干部态度相当客气，也从不厉声厉色地说一些“要老实交代”之类的话。
后来他带进来的香烟抽完了，口袋里的钱也用完了，那位同志居然还借钱给他买烟，两人处得还算不错。
张光人在拘留所里面的行动倒是挺自由的，可以在大院里散步、看书，并与营部领导一起用餐，心情比较舒坦，但是等待却是焦灼的，他渴盼早日回归社会，最起码要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终于到了11月底，张光人的夫人过来探视他，然后告诉他，全国作协党组书记换成了蒋伟，冯福春同志被安排为政协常委，张光人评价反正过去是一家人……
张光人的死对头周启英也被调走了，上海宣传系统无数他们认识的党员干部都被调走了，据说都在外面被审查呢，而党外人士也和他一样先是被传唤，搜查，然后是拘留，据说有人已经被判刑……
新上来一大批外地过来的人，上海新任宣传部长竟然是有名的山药蛋派作家张来兴，随着张来兴的到来，一大批山西过来的山药蛋派作家，竟然被安排到各家报纸杂志当主编，这些人土里掉渣，说话都听不懂。
这帮人到上海之后，把一大批作家安排到各个工厂，让他们跟着工人一起上下班，甚至有些倒霉蛋还被安排出远洋，和渔民一起捕鱼，说是体验生活……
现在上海到处都在传，上海的作家中存在着外国特务，帮着外国人获取中国的情报。
有人说是美国人，有人说是日本人，还有人说是苏俄人，中央一怒之下，对上海的宣传系统大换血，凡是有可能涉及的人都被审查，各种消息传得乱糟糟的，很多人吓得都出国了！
夫人同时告诉他，他虽然被拘留了，但单位每个人都按时让人送来工资和福利，家里生活不成问题，就是不清楚他什么时候能够出来，她也找朋友、写信，但大多没有回复，有回复的也只是告诉她，现在不是找人的事情。
张光人默默听着，然后告诉十分忧虑的夫人，这一次的事情跟他无关，把一些事情交代清楚后，他很快就可以出来了……
夫人离开后，张光人迈着沉重的步子返回到自己的房间，志在获取党的文艺领导权的他，发现出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和周启英这帮人斗来斗去，搞不好白白便宜了其他人，张来兴这样的人，也配做上海的宣传部长？山药蛋派也配引导大上海的文风？真是活见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