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末日（1/2）

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数字：10833 吐槽：198 更新日期：2022-09-09 09:20:50

“常凯申，出来！”

从1945年被俘到1948年9月，三年多时间，常凯申的日子就是在不断的问询和审判中度过，若是有不愿意说的，负责审判的那些年青人就会搞出疲劳审判，照着大灯死活不让他睡觉，逼着他交代。

一开始他还说什么君子不可辱这样的话，却也被人耻笑，你也没说君子两个字……时间一长，常凯申也被搞疲了，见共产党这么狠，索性什么都交代，以求早死，但没想到他越想死，共产党偏偏不让他死，反而把他拉到各地审判。

虽然大别山和武汉只是隔着一条长江，但常凯申并没有去过，这一次他终于去过了，在被拉着翻山越岭，和老百姓一样吃食后，他才真正明白为什么他总是消灭不了共产党，有这么多穷得要死的老百姓，他根本就杀不绝！

常凯申也曾经想过当年的选择，或许应该支持把兄弟和陈诚搞一搞土改，如果搞好了二五减租，东南基本盘稳固了，不过刚想到这里，他却又无可奈何，他就算搞好了东南，也阻挡不了谷百生在东北借鸡下蛋……

越复盘越是绝望，但是不管怎么绝望，共产党偏偏不杀他的头，而是把他的日记，各种批示纷纷拿了出来，无数相关的人都被问询，这些人反驳的文章也被放在了报纸，然后要求他反驳，有些对他的诋毁太过，常凯申忍无可忍，进行了反驳。

但共产党无耻就无耻在这里，他这个囚犯写的东西不能登上报纸，就这样，共产党把他打造成一个投机革命，骗取了孙先生信任，背叛革命，对内残暴统治，对外屈膝投降；为了维持黑暗统治，一步步堕落为最彻底的汉奸卖国贼。

常凯申一向以革命者自诩，虽然最后变成了汉奸卖国贼，但也认为是被部属出卖，跟他“无关”，所以面对报纸上的不断诋毁，他不断写东西，把所知道的其他人的破事也抖落出来，我是汉奸卖国贼，他们能好到哪里去……

就这样，折腾了好几年，到了1948年下半年，共产党对他的兴趣变得很小，不再问他这个那个，也不再拉着他到处审判，甚至还询问他想见谁，常凯申感受到了莫名的恐惧，他试探得提起了儿子，看来那一天不远了，他不自觉的想起了儿子。

没想到梦想真得实现了，儿子真得来看望他，不过看到儿子时，从他的口中得知儿子的家庭情况后，常凯申只觉得脑袋嗡嗡的，这个蠢儿子怎么连分散都不知道，这要是共产党报复，老常家就要绝后，让老二去英国有什么用，老二不是他的亲儿子呀！

常建丰把自己的情况告诉了常凯申，等知道儿子把他给所有资料和财产都给了共产党，常凯申终于忍不住，气得破口大骂娘希匹。

儿子只是默默听看，一直等到他骂完，才叹了一口气说道，“父亲，那些都是民脂民膏，我那位老同学盯得很紧，不给，是没有好下场的！

不仅我这份全部要回去了，那些逃到美国、英国的人绝大部分都归还了，英美可以保护一时，总保护不了一世呀！”

“谷百生真敢跑到欧美杀人？”

“作为您的老对手，您还不知道我那位老同学吗？”

常凯申无语，没想到共产党这么狠，常建丰苦笑得说道，“父亲，现在我过得也不苦，靠着苏俄积累的管理经验，我先是在云南个旧锡矿工作。

后来又被派到缅甸参与中缅石油管道的建设，现在是中石油阿萨姆石油分公司管道部副部长，母亲、方良和孩子们都随着我在缅甸……”

“我得罪人太多，你不要回国，记住一定不要回国，如果有……”

常建丰安慰道，“父亲，您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你到底是不是我的种，怎么会相信共产党！”

常建丰并没有继续，而是把家人的合影拿给常凯申……有些事他并没有告诉常凯申，当年他把掌握的资料和所有的财物拿了出来，他那位老同学给了一封信，给了他两条出路，一条是与父亲决裂，成为共产党的花瓶，搞各种政治表演。

另一种是改一个名字，利用他在苏俄学到的东西，为抗日服务，做一些实实在在的事情，以后他就是党外民主人士，子女后人除了不能入党、在党政军群工作以外，其他并无影响，而且他们的档案将会重新编写，可以从头开始。

常建丰已经与常凯申决裂过一次，不想再搞第二次，就选择了第二条出路，老同学也确实没有为难他，而是说到做到，把他安排在企业中，也有相对正常的升迁。

更重要的是，谷雨派过来的人，还给了他一个特别邮箱，谷雨要求他每个月给他写信，他工作的情况，他家底的情况，他看到的，听到的，都要说，而且要说真话，这才是他真正的保证！

他现在住上了阿萨姆油田分配的专家楼，母亲照顾家庭，妻子也在油田上班，他在苏俄所生的长子在迁徙到云南后，染上了疟疾，死在了个旧；长女和抗战后期所生的一男一女，对家庭出身一无所知……

与前世不同，常建丰回到常凯申身边时，常凯申的势力已经摇摇欲坠，虽然对他进行了一些培养，但时间太短，他并没有得到什么好处。

总体而言，他受到常凯申的连累，更多于受益，加之常凯申对家庭的无情，父子感情相对淡薄，所以常建丰从没有想过让三个孩子知道家事，他觉得过这样的普通人日子挺好的。

他已经想好了未来，好好搞搞石油，孩子们未来如果有出息，就凭自己的努力上大学，如果没有出息，就靠着他的余荫留在石油系统做一个普通工人也不错。

毕竟父子连心，自常凯申被引渡到国内受审，他一直都在关注报纸，越是关注，越是觉得无奈，甚至有些耻辱，政治上勾心斗角也就算了，怎么还有那么多下三滥的东西，太落伍了，但这却是他的父亲……

一连好几年都没有被宣判，常建丰心中又产生了一些侥幸，若是名声臭了，或许能够活下来，那个傀儡皇帝不也臭了吗？但并没有判死刑，而是被判处了二十年有期徒刑。

但这份幻想，在1948年8月初被打破，他在昆明参加会议时，见到了北京过来的人，告诉他常凯申想见他，他想不想见常凯申最后一面？最后一面，意思很清楚了……

最络常建丰还是过来了，但并没有叫上母亲和孩子们，毕竟是父子，见一面，照顾一下父子感情也是应该的，更重要的是，常建丰知道他的命运掌握在老同学手中，他如果连父亲都不见，老同学会怎么想？

这些年谷雨回过几封信，通过谷雨的种种动作，还有谷雨的回信，常建丰已经约莫看清楚了处在巅峰之上的那位老同学是什么样的人，他很反对苏俄那一套，也确实挺讲感情，所以苏俄那一套玩法，根本不能玩……

会面的时间很短，常凯申念念不舍的离开，常建丰则转头离开，虽然是父子，但他在苏俄所受到的教育，让他没办法接受自己的父亲是那样的人，他也充分理解共产党为什么一定要处死常凯申……

看者常建丰的身影，常凯申喃喃地说道，“这样也好，这样也好，穷乡僻壤应该能保住性命吧！”

常建丰在苏俄期间做到了副厂长，有着相当不错的企业管理能力，这些年一步步发展的也还可以，别人不知道他的身份，自然也不会歧视他。

而中石油在二五期间的责任重大，除了天方油田以外，还必须下大力气开发大庆油田以满足国内迅速增长的油料需求，这就需要从全国石油战线抽调得力干将，常建丰也在名单之中……

就在常建丰离开后，常凯申一辈子的死对头们也从各地陆续来到上海，参加九月十八日的常凯申宣判大会，据说宣判之后，常凯申和那些个逃到日本的汉奸会被押赴到淞沪战役烈士纪念碑处枪毙，以告慰那些烈士！

国务院副总理兼全国水利委员会主任杨虎城，全国政协副主席的冯玉样；全国政协委员、文史委员会委员阎锡山三人约好乘坐一辆火车前住上海，准备看看常凯申，打了那么多年的交道，总要送送他，当然了，更多的是看热闹……

虽然职务排名上杨虎城排第一，但是阎锡山资历最老，谁让这个老家伙辛亥革命期间就成了山西都督呢！

对于常凯申的下场，三人都有所预料，只是对谷雨的做法有些感慨，真是杀人诛心呀！同时他们也知道到，谷雨利用常凯申、溥仪案，谷雨把辛亥革命以外，众多历史事件事无巨细，都重新理了一遍，收集了这样那样的资料无数。

中国社科院和各个大学抽调的无数文史类的研究人员正在整理，目前已经发表了无数访谈、回忆录等等，据说准备结集出版，这简直是变相的修史。

“共产党的江山稳如泰山，自然要修史，这倒没什么！” 阎锡山笑着说道，“好玩的是，共产党毫不避讳的态度，孙大炮和日本人的勾结档案都从日本找了出来，一点为尊者讳的意思都没有，孙夫人意见不小吧！”

杨虎城想了想说道，“实事求是一些不是坏事，这也符合抗战末期那份决议嘛！”

“孙夫人就算有意见也不好说呀，共产党的那些破事没有避讳，总不可能为孙大炮避讳！他们与苏俄的关系，也都对外公开了，陈独秀那本书也对外出版了，爆了不少料呀！”

“有孙大炮在前，又有常凯申当汉奸在后，共产党那些事情也算不得什么，再说了，就算被人吐槽，也和谷百生没有太大的关系，谷百生顶破天也就一些文章被人诟病，相比于他的成就，连白壁微瑕都不算，顶破天是一堆黑发中冒出了一根白发！

嘿嘿，这一手巧妙呀，不把这些报出来，谷百生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的伟大形象又如何凸显，真是聪明，绝顶聪明呀！”

“这不是聪明，而是谷百生有底气！”看到国家现在的巨大变化，杨虎城无比高兴，对谷雨也佩服的五体投地，自然要帮着谷雨说话，“我们这些人把国家搞得乱糟糟的，要没有谷百生，你我等人还不知道是什么下场呢！”

“没有谷百生，小日本也不可能蛇吞象，中国绝对亡不了！”

“那外蒙、天南三省，缅甸藏南、还有那些个海外省呢？”

“百川兄，一个是国家强盛，一个是幸免不亡，差得十万八千里呢，你的要求也未免太低了！”

说到这里，冯玉群沙哑着嗓子说道，“我是彻底服气了，没想到你竟然还心有不甘，既然心有不甘，为什么还留在国内，不去华人邦呢？”

“谁说老夫不服？” 老账房扶了扶眼镜，缓缓说道，“老夫平生所长，在共产党年青人那里发扬光大，老夫活着看到了这一切，不仅服气，还脸上有光！”

说到这里，阎锡山晃了晃脑袋，得意的说道，“嘿嘿，老夫一个战败俘虏，又有一屁股屎，不仅可以安享晚年，还可以时不时给谷百生上书，而常凯申却只能吃枪子，这一反一覆，就是对老夫最大的表彰……”

冯玉祥和杨虎城都撇了撇嘴，这个老家伙又在得瑟，偏偏他却有得瑟的本钱，虽然共产党那本民国史还没有公开，但不少内容已经出来了，涉及到他们的身后名，他们自然很在意。

同样是军阀，共产党的评价也有高低，评价最高的自然是傅宜生和杨虎城；而阎锡山虽然被骂得不轻，但共产党也承认他在山西的治理是相当不错的探素，也为抗日战争的胜利奠定了一定的物质基础，即便这不是他的本意……

反倒是冯玉样，虽然共产党承认他是爱国进步将领，但也指出了他一连串缺点，不擅治民，以封建思想治军等等，评价相当客观，冯玉鲜虽然服气，但总觉得怪怪的，老夫好歹是投过来的，就不能粉饰一些嘛，我又不是孙大炮那一伙人，对你们坐江山有威胁。

冯玉祥嘿嘿笑了笑，说道，“如此秉笔直书，什么破事都登出来了，桂系、粤系、湘系、滇系一个个只好跑到国外，反而我们这些北方的老家伙却可以留在国内，没想到落后一步也有好处……”

“我们对人家没威胁嘛！” 阎锡山说完，有些好奇的问道，“你们两位消息灵通，不知道华人邦那些位这一次有没有过来？”

“李白黄被骂得狗血淋头，能保住一条狗命，流放华人邦就不错了，哪里敢回来；倒是粤系的章伯钧过来了，他和共产党没血仇，应该是想祭奠一下邓演达吧！”

“那何应钦呢？”

“何应钦一辈子都不能接受常凯申为什么投降日本人，他好歹也是一国元首呀，他怎么可能去看常凯申，他出国之后，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有人说是去了秘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说到这里，杨虎城微微叹了一口气，倒不是对共产党有什么想法，他觉得共产党做得相当不错，属于典型的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对共产党有功，按照功劳分配职务待遇，也给一些做事的机会；若是政治上有想法，可以去华人邦闯荡，共产党甚至可以帮一些忙，好聚好散。

那些迫于形势归顺的人，抗战期间不老实的，大多被抓起来杀掉或者关了起来，比较老实的，政治上不给任何机会，其中有血债的赶出国，没有血债的可以留在国内……

而对于那些知识分子，知识分子定级，香港开放这两手把绝大部分不安分的都挤走了，剩下的要么是能够接受共产党，要么是安分守己的。

即便有个别想浑水摸鱼的，随着大批德日专家的到来，也变得无足轻重，那些人所长的东西，毕竟是德日玩剩下的，现在老师都被共产党拉过来了，他们这些人自然没什么话语权。

这一套下来，共产党并没有给任何人政治上幻想的机会，加之又开始编史，来一个官方版本的盖棺定论，这么一番折腾之后，昔日的风云人物，基本上都消散了，再也没有任何人影响共产党治国，国家自然早早稳定下来了……

他感慨是感慨那些举家出国或者前住华人邦的人，这些人看着聪明，事实上却相当愚蠢，离乡人贱，去国容易回国难，现在他们在国外应该品尝到了不少心酸吧！

而他们这些人留在国内，虽然政治上没什么希望，但他们这一代不行，子孙后代却在一个越来越富强的国家当中，前途还是无比光明。

即便是老奸巨猾如阎锡山，也选择留在国内，他在世的儿子之中，有两个已经回国，一个在香港和南洋之间做生意，只有一个在美国，可见他对国家的前程还是比较看好的……

杨虎城想的没错，章伯钧过得很艰难，1946年的选举中，他们虽然初步站稳了脚跟，他本来有望成功竞选总理，但谷雨硬生生插了一脚，他只好和南洋那伙人组成联合政府。

但联合政府组建一年半还没到，他就被罢免了副总理，此时他才发现他的那些盟友们一个个都被挖走了，原因很简单，这些人成为议员后，已经不再支持土改，他们更想搞大种植园，真正围绕在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了……

到了1948年年中，华人邦的局面已经逐渐清晰，那些过去在国内有些名望的人逐渐过气，现在华人邦似乎变成了资本雄厚的新老华商角逐的场所，而在两代华商的背后，则是中国和欧美围绕着华人邦控制权的不断较量。

到了这一步，章伯钧才算是真正看清楚了自己，他们的名声首先是祖国的加成，而一旦离开了祖国的支撑，在生疏一些的地方打拼，一开始那些名声或许还有些用，但时间一长，就什么都不是。

而此时即使回国也毫无意义，随着一五计划的提前成功，中国迅速恢复了战争创伤，并取得了高速的发展，现在共产党的威望如日中天，谁还记得他们这些人……

如果继续这么被边缘下去，他的政治梦想就将彻底破灭，而要想重回舞台中间，发挥影响力，就必须获得来自于国内的支持，与那些新华商集团联盟，如此才有未来。

这一次回国，言义上要参加常凯申的宣判大会，祭拜邓演达，实则想见一见谷雨，拉拢一下关系，但他的要求却被委婉拒绝了，谷雨以事务繁忙为由，直接拒绝了他！

不仅谷雨没有见到，共产党中央局候补委员、上海市委书记黎玉也没有见到，共产党似乎对他毫不在意，只是派了一号上海人大的副主任对接他，偏偏这位上海人大的副主任又是黄埔一期出身的郑洞国。

郑洞国在抗战期间，虽然不如王耀武、张自忠表现出色，但他作为师长跟随林彪参加了南洋诸战，后来又参加了日本战役，最后积功升迁为军长，主力第七集团军副司令员，战后他选择退役，被安排到上海人大担任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