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思想的准备（1/2）

昆明又被称作春城，三面环山，南临滇池，海拔高，纬度低，阳光明媚，气候如春，景色宜人，即便现在是1943年1月份，但月平均气温还在7度以上，所以机关事务局安排了一些身体不好的同志在昆明疗养，瞿秋白同志在，他的老朋友鲁迅先生也在。

如果说谷雨引起了无数蝴蝶效应，其中之一就是鲁迅先生还健在，而且身体好转了不少。共产党建政之后，按照他和谷雨达成的默契，他不怎么写批判政治的散文，但鲁迅先生还是笔耕不辍，他开始写起了长篇小说。

按照鲁迅先生的设想，他准备从一个读书人的大家庭衰落写起，讲一讲清末至今四代知识分子的命运，第一代就是章太炎先生;第二代就是鲁迅先生自己;第三代就是瞿秋白同志这一代;第四代就是他的小朋友冯雪峰同志这一代。

到了1940年代，鲁迅先生思路又改了一些，他还想增加一代，那就是共产党建政以来产生的第一代知识分子……?”

对于这个极其宏伟的设想，谷雨并没有任何阻拦，他要求宣传部门提供帮助，鲁迅先生要什么素材也帮着收集，而这一次看望瞿秋白同志和鲁迅先生，聊到这本大部头小说，谷雨笑着问道，“按照您的设想，我算是哪一代知识分子?”

由于谷雨的指示，鲁迅先生的家属和身边工作人员严格限制，不允许他抽烟，无奈之下，他只能喝茶。

一开始非常不适应，但后来慢慢也习惯了，他喝了一口茶，想了想,然后笑着摇摇头，“或许是你太早出国，受到苏俄影响很深，你与这五代知识分子都不同!你身上传统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谷雨呵呵笑了笑，然后问道，“那您觉得我这样好不好?”

鲁迅沉默良久，“你毫无顾忌，就如同一头闯入瓷器店的犀牛，横冲直撞，把过去的一切冲得稀巴烂，是好是坏，我一时半会也看不清楚。

但有一点我是知道的，你是一个大有作为的人，国家在你的手里也一定会发展强大，但那个强大的中国，与我原来的梦想似乎不太一样!”

瞿秋白同志听到这里，也接了一句，“谷雨同志，坦率说，与我的设想也不完全一样!”

谷雨哈听完哈大笑，并没有正面回到这个问题，而是想了想说道，“鲁迅先生，您是著名的反清志士，对清王朝您是怎么看的?”

“看清朝人走路的姿势，就能感受得到他们是没救的!”

谷雨再次哈哈大笑，他笑着说道，“在我还是一个年轻人时，我和您的看法是一样的，清王朝腐朽无能，丧权辱国……?

谷雨虽然痛骂清王朝，但瞿秋白和鲁迅先生都知道谷雨会转折，果然谷雨接着说道，“但等我成为这个国家的领导人之后，我却发现清王朝能够统治那么多年，有着传统汉人王朝所没有的优点!”

瞿秋白同志很吃惊，“清王朝的优点……”

“是，优点，而且是很大的优点!”谷雨很肯定地说道，“满清作为一个从当时穷山恶水的辽东发家，最后打下整个中国，以小族而御大邦。

这个渔猎民族奴隶制政权，确实很落后，也确实很残暴，但你要说它一点优点都没有，那显然不是实事求是的态度,如果它真的一无是处，那么被它打败的人又该如何自处呢?”

听谷雨这么一说，鲁迅先生点点头，“确实如此，满清能入主中原，能走出胡人无百年之运，挺过了太平天国那样的大乱，能够在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中又支撑了数十载，绝对有其优点!百生请继续!”

“能够把一把并不好的牌打成这样，满清是有其可取之处的，尽管这种可取之处未必符合道德审美，在我看来，满清最大的优点，是近乎于野蛮的务实，近乎于凶残的进取!

满清在历史上相当一段时期内极其能打，甚至到晚清，即将灭亡了，还保住了新疆大半国土，何其难得!

历康雍乾三代百余年击败并灭族准格尔，整个中国历史上，只有如朝阳一般的西汉可以比得上，其韧性也是数一数二的!

还有危害中国两千多年的游牧民族，也是在清王朝时期彻底解决的……分化，联姻，宗教，甚至于灭丁，凡是可以使用的手段，毫无顾忌!

某种意义上，这是一个为了统治和扩张而不择手段，对于扩大基本盘的利益没有任何道德桎梏和思想包袱，执行力极强的政权!

在有迫切政治需要的时候，不论是金银还是屠刀，它使用起来皆无所顾忌，这恰恰是中国历史上长期缺乏的。

如果不是遇到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我敢说，清王朝很可能是中国第一个摆脱三百年大关的封建王朝!

与清王朝相比，宋明这样的汉人王朝呢?早就被那些封建卫道士和坐而论道的造粪工具绑架了!

在他们的领导下，昔日的汉唐盛世，变成了两次亡天下!对外打不过，—门心思放在束缚女人上，何具云人!

《五人墓碑记》文采斐然，时至今日，读起来还是让人感慨。但本质是什么?江南士绅暴力抗税，公然殴打国家公职人员!

这样严重损害国家统治的事件，居然能被吹捧成义举，还勒石成碑!变成了政治正确!能够在首都南京附近出这样的事情,明朝要是不亡，那才是怪事!

但到了满清就没有这个问题，江南士绅不交税，就起大狱兴大案，杀的人头滚滚，然后就有钱了……虽然清王朝的统治非常残暴，但站在国家的角度，满清做得完全正确!”

说到这里，谷雨有些感慨的解开了风纪扣，冷冷的说道，“鲁迅先生，不瞒您说，我党能得天下，能有今天的成就﹐我也部分参考了满清!

国家落后，搞工业化没钱，把天下的士绅地主杀光了，把老百姓除了口粮以外其他所有的东西都收上来，搜罗天下之财，自然就有了钱!

把这些钱用在军工上，用在养兵上，十余年之间有了几百万吨钢铁，有了自己的飞机、坦克、大炮，锻炼出了几百

万雄师，国民党被灭了，不可一世的日本人被打出了国门，甚至还远征欧洲，堂而皇之的成为了世界四大国!

现在我们不仅拥有中国本土，还占据了中南半岛很大一块，还搞了几个海外省，有了这么多资源，以后老百姓的温饱问题就比较好解决了!各种各样的资源也有了!

现在看起来，只要安安心心发展，用不了多少年，中国就会重新复兴，三千年未有大变局也会顺利挺过去!”

说到这里，谷雨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表面看起来﹐我党一路走过来，顺风顺水，可有些人哪里知道，这里面有着太多的偶然!

这个世界很残酷，弱肉强食，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旦衰落，想重新爬起来，难度非常大，衰落，灭亡才是普遍现象，重新复兴，却是偶然现象!

昔日横跨欧亚非三大洲，把欧洲各国吓得不轻的阿拉伯·蒙古、奥斯曼帝国，一个接着一个的灭亡，到了今天，阿拉伯世界无比松散;蒙古彻底消亡，成为了中华民族的一部分;而奥斯曼则四分五裂，只剩下一个小心翼翼搞中立的土耳其!

中国这次能够再次爬起来，整个过程中，同样十分凶险﹐只要有一点把握不住，就很可能拖延，甚至是永远没有复兴的机会!

如果不是苏俄，为了打破帝国主义的封锁，把列宁式政党的精髓传授给了中国，让中国人学会了什么是现代组织，中国人民绝不会那么容易被组织起来!

如果不是倭人愚蠢，过早侵略东三省，给了我们起家的机会，我党想在蒋介石的不断围剿下，顺利扭转南方颓势，同样十分艰难!

如果不是旧霸主未退，新霸主尚未诞生，帝国主义肯定会干涉中国内战，我党想顺利击败蒋介石，一统天下，绝非易事!

这里面有太多的偶然，有太多的侥幸，我每次回想起来﹐都会出一身冷汗!在这样的大争之世，中国也只是刚刚有点起色，世界顶尖强国还远着呢!

侥幸只能逞一时之威，一不小心，虎皮就会被人戳穿!

必须发展，想尽一切办法尽快发展起来，把偶然变为必然，让中国出现无数现代化企业，年产亿吨钢铁，有数以亿计受教育的人民，到那个时候，中国才算真正复兴!

现在大业未成，一些同志就在奢谈什么道德思想，简直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或许在他们的脑海里还以为现在的中国是什么中央帝国，觉得统一了，就可以讲究了，简直不知所谓!

如何一心一意谋发展，事实上很简单，只要是对党和国家有用的，就要坚决用!左右、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哪个对共产党对中国的领导有用，就用哪一个!

资本主义，社会主义，计划经济，市场经济，哪个有利于中国，就用哪一个!天天辩经，搞政治正确，那是取死之道!”

谷雨这番话一出，鲁迅先生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问道，“若是什么都不讲究，是不是有朝一日，中国也要搞殖民﹐也要学着欧美杀光印第安人?”

“不是有朝一日，而是现在的中国就在搞殖民，不搞殖民，光靠中国自己的资源，根本没办法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只不过这种殖民不是赤裸裸的抢掠，也不需要搞大屠杀﹐而是学习美国人搞得经济殖民，这是中国不得不走的未来之路……”

谷雨先解释了一些为什么要这么干，资源不够!一说鲁迅先生就懂了，确实资源不够，有多少田地完全可以计算的

接着解释起经济殖民，鲁迅先生也立刻明白过来，帝国主义在中国控制海关，控制国计民生的关键行业，不就是经济殖民吗?

只不过谷雨口中的经济殖民，并没有做得那么直接，他要温情脉脉许多，但也绝不可能完全公平公正……

谷雨解释完之后，接着说道，“至于不搞赤裸裸的抢掠，不搞大屠杀，不是不能做，而是时代不一样的，做的代价，远超过不做的代价，权衡利弊，才没有做!

但我从来不避讳杀人!不杀人，如何可以清扫两千年封建统治之积弊，如何能够清扫上百年西方殖民之买办，如何能够稳定共产党之天下!我杀得理直气壮，杀得坦坦荡荡!

反常反孔，打击亲日派，天下地主士绅，反动官僚买办为之一空，被处决、死在劳改营中，何止百万!被劳改，被流放之人，绝对在千万以上!即便是现在，各地劳改营中还有几百万人!

现在之所以把一些人放出来，是因为需要与英美合作，不杀人的好处更大!若是有朝一日，形势改变，该杀还是要杀的!

最起码，未来在海外省，我们就算不杀人，也要赶人，即便我们温情脉脉，当地的土著也绝不会听我们的!不下狠手解决不了问题!”

鲁迅先生愣了一会，能把杀人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也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了!真不知道怎么评价好!

他想了一会，苦笑着说道，“我就说嘛，你太过与众不同，不太像知识分子，倒是有些像刘邦朱元璋这样的天下的流氓侠少!”

一直沉默的瞿秋白同志摇摇头，“先生这么说过分了!”谷雨哈哈大笑，“先生说得既对也不对，对的一面，我确实有些翻脸如翻书，说我是流氓侠少，也确实说得过去!

但不对的一面是，我确实是读书人，我现在就是读书人耍流氓!但把一个读书人逼成了流氓，是谁之过?

要不是欧美制定的游戏规则太过流氓;要不是洋鬼子欺人太甚;要不是清末北洋、蒋介石这帮人干得太差了，我至于变成这样吗?

我现在的所作所为属于不得不为!借阿Q的一句话，和尚摸得，我摸不得!我不仅要摸得，我还要鸠占鹊巢，让天下人都知道把老实人逼急眼的下场!

当然了，即便是被迫当了流氓，我也是有底线的，我是外霸内王，有所为有所不为，不是什么事情都会做!”

鲁迅先生想了想，拊掌大笑，“说得透彻!”

谷雨笑着说道，“鲁迅先生，老瞿，屁股决定脑袋，决定我屁股坐得稳不稳的，是中国人民，我的任务是让中国人民满意!

至于什么人类解放，世界大同，这些理想太崇高了，我能力有限，中国的能力也有限，实在顾不上!我们现在还是先管好自己吧，等中国真正大同了，才有资格谈论世界大同!”

瞿秋白同志摇摇头，劝谏道，“只讲理想，不谈现实是不对;但太过现实，一点理想都没有，也不对!”

“我还是有理想，只是没有把调子搞得那么高!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一国建设社会主义!一前一后，次序井然!

至于世界,让那些有心于世界的国家和党去做吧!”

瞿秋白同志默默点点头，“也对，虽然与我想得不完全一样，但这样也好!最起码我们可以让老百姓早日吃饱饭!”

“要的就是这个!”谷雨很干脆地说道，“老瞿，你以前不是问我为什么要除掉胡志明，凶狠打击越共吗?

今天我可以回答你，印支半岛，中国吃定了，能吞就吞并，吞并不了就经济殖民，不为别的，就为每年印支半岛那六百万吨出口粮食，我也要这么做!任何有可能阻拦的势力，我们都要打击，不管他们信仰什么!”

瞿秋白同志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六百万吨粮食，省一省用，三千万人可以吃饱肚子，值得!”

鲁迅先生幽幽的说道，“炎黄执干戈，逐蛮夷，遂有服章之美谓之华，礼仪之大故称夏，浮华的背后，永远是刀兵!百生，你看穿了了这些是对的，但……”

鲁迅先生没有说下去，他也不知道怎么说，他只是天然的不喜欢谷雨今天表露出来的疯狂，甚至是赤裸裸的残酷，但谷雨成功了，他成功得率领中国复兴，所以他又有什么可以指责的?

或许当年他们那一代反清志士的失败，缺得就是这股疯狂，缺得就是这种赤裸裸的残酷，他们并没有向谷雨那样看清楚时势，根本不了解对手的疯狂和残酷，要想战胜他们，只有比他们更疯狂，更残酷，才有可能成功……

鲁迅先生没有说下去，而是摇摇头，叹息道，“人生本是痴，不悟不成佛，不疯不成魔!”

谷雨听完，再一次笑了起来，他想了想，接着说道，“鲁迅先生，这个世道确实是不疯不成魔，但我的疯是中国人民疯，中国人民太苦了，有理由过得好一些!

您的杂文说得很好，中国人民几千年来只有两个时代，一个是想做奴隶而不得的时代，一个是暂时做稳了奴隶的时代!

而我要开创的是第三个时代，目标很明确，在我的执政期间，人民不再是奴隶，而是真正的自由民!

什么是自由民，我的理解是衣食足而知荣辱，仓廪实而知礼节!必须解决人民的温饱问题，人民可以获得基本的教育，基本的医疗，不再为生存发愁!

虽然在实现的过程，免不了出现贫富差距，也免不了出现特权阶级，但我也要为未来一步步消弭贫富差距，消弭特权阶级做好准备!

我要让所有的中国人，即便是掏粪工，也知道他们与别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在人格上是完全平等的!”

鲁迅先生听完，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来，看向窗外，过了一会，才缓缓回头，面朝谷雨说道，“难，非常难!”

“我相信可以做到!”

“物质上或许可以做到，但精神上难，非常难!”“要想在精神上做到，既难也不难，我只要起到带头作用就够了，我准备做掏一掏大粪!当然光靠我一个人是远远不够的，您这样的大作家也需要发挥作用!”

鲁迅先生很吃惊，“掏粪?你真要掏粪?”

“群众掏得，我当然掏得，什么是平等，说一万句，也没有做一件事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