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东线（1/2）

夜空非常晴朗，但是四周却越来越寒气逼人，在急速行军将近4个小时之后，23师67团团长王开富浑身打着寒颤，腹中早已经是饥肠辘辘了。由于极度疲劳，王开富只感到自己的头昏昏沉沉的，他立起来的衣领上也早已经结满了呼出水汽而凝结的冰晶。

王开富在赶回团部还有一段路程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后勤的车队，绵延的车队在白色的雪原上显得格外突出，车队前进的速度并没有提高多少，卡车的轮子已经陷在了冰雪里﹐大块的雪堆积在卡车的轮子和挡泥板上。

几乎所有人现在都躲在驾驶室里，在嚼了一些干粮后，卡车上的人用他们能够找到的一切衣物将自己严严实实的包裹起来，然后在这片寒冷的原野上就地睡着了。

在不远处，两个被抽中站岗的士兵正在跺着自己到苏俄后配发的皮靴，好使自己的脚好手一些，透过结满了霜的卡车玻璃，王开富可以看到有人在里面抽香烟时烟头的红光。

看到王开富出现了，看到他的领章，卡车里面的几位基层干部战士立刻向他敬礼，王开富回礼，然后直接问道，“太冷了，这地比热河那杳晃还冷，你们有吃的吗?”

“有!”汽车班班长拿出了自己的背包，里面都有饭盒，王开富和随行的几位同志拿起饭盒，吞了几口饭盒里剩下的一些看起来脏兮兮、吃起来有些像豆浆的一些混合物。

食物的味道实在让人无法忍受，不过王开富还是强撑着吃了下去，热河解放前，他是雇农，每年到冬天都在挨饿，那会任何能填饱肚子的食物，他都能吃下去。

没想到过了两年好日子，竟然都有些不适应了，王开富自嘲的摇摇头，又拿出了炒面，抓着雪连续吃了好些口，这才感觉稍微好一些……

吃饭的时候鸦雀无声，等大家吃完了，王开富这才摸着肚子说道，“吃了点东西，总算舒服了一些，谢谢同志们!”

汽车班班长有些不好意思，“团长，我们就这么点东西,等到了驻地……”

“这大冬天的，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我和同志们一样﹐都是穷苦人出身，哪有那么多讲究!”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小战士搓着手，有些为难，吞吞吐吐的问道，“团长，您是领导，您能不能给俺们说说，这一仗我们什么时候能赢?”

“怎么了?想家了?”

“嗯，俺都一年没见到爹娘了!”

王开富搓着手，笑着说道，“小同志，忍一忍，这一仗我们嬴定了!”

汽车班班长眼睛一亮，“我们要反攻了?”

王开富指着饭盒说道，“同志们，你们看，莫斯科离我们这么近，这大雪纷飞，我们的后勤尚且这么难，德国鬼子的首都柏林，在三千里以外，他们肯定比我们更难!

这大冬天的，没吃的，德国鬼子就算是铁打的，他们也扛不住呀!只要我们抗住他们三板斧，等到德国人攻不动了，我们就可以反击了!”

“是呀!”一个战士眼前一亮，“团长说得对，我们一定能够打败德国鬼子!”

聊了两句，外面有一些人正在谈话，王开富探头出去张望了一下，外面有一堆火正在一个雪坑李燃烧着，火焰发出令人惬意的明亮的光芒。

王开富从卡车上一步跳了下来，向火堆跑了过了过去，跟随在身边的刘副政委和警卫员也跟着一起跑过去，王开富看见火堆旁边站着三个人，其中一个人一边用自己的膝盖折

断一些柴块，一边抱怨，“怎么这么冷呀!再这样下去，我不被德国鬼子的飞机大炮炸死，也得冻死在这里!”

王开富来到火堆前，生气的说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谁让你们点篝火的?”

看到王开富过来，三个战士连忙立正敬礼，一个战士狡辩道，“团长，我们的车队在三四里外就清晰可见，我们烧几块柴不会把我们的位置暴露出去的!”

另一个战士说道，“没错，现在德国鬼子一定躺在他们的床上睡大觉呢!”

而第三个战士是一个小战士，他一边看着燃烧的火焰，一边喃喃的说道，“我们为什么来这个鬼地方?现在躺在家里的床上该有多好呀!”

“你们在胡说什么!”几个人七嘴八舌，王开富气坏了﹐斥责道，“暴露不了?前几天的通报都没有听到吗?一个连晚上点篝火，全部被德国鬼子的飞机送上了天!”

几个战士低下了头，王开富亲自动手，几个人七手八脚,终于把篝火熄灭，王开富站起身，松了一口气，对其他两个士官说道，“你们是老战士，不应该犯错!你们有空烤火，还不如向前巡逻，出发!”

两个战士喊了一声是，就迅速跑了起来!王开富转头，对着刚刚入伍的那名小战士，看了看他的领章，温和的说道，“你刚入伍不久吧，这一次就算了，赶紧上车，车上还有些炒面，吃点东西，身子也暖和一些!”

“是!”这位小战士低着头往车上走，刚走了几步，就摔倒在雪地里，他的手重重的摔到了冻得硬邦邦的结了冰的地上,当他勉强从地上爬起来时，已经控制不住流出了眼泪。

王开富连忙上前，如同父亲一般询问，“受伤了吗?”小战士低头回答道，“没有!”

小战士把自己的衣领重新又竖了起来，费力向前走着，尽量减少自己的呼吸，以免呼出的气让他冰凉的鼻子感到难受。

到汽车边距离不算很远，但他走了一会，就是走不动，膝盖颤抖着，又开始流泪，也许他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中国，他的家，还有和朋友们常常玩得一些玩具……

看到这个小战士的反应，王开富赶上前，安慰道，“你走得太快了!”

小战士回过头，“团长，你想家吗?”

王开富摸着小战士的脑袋，有些感慨的说道，“哪能不想家?俺前年才成的亲，夏天去外蒙时，老婆手里抱着大儿子，肚子里还有一个，现在应该生了吧，也不知道是男是女!”

说到这里，王开富扭头看向东方，长出了一口白气，接着说道，“可为了我们国家更好，为了打败已经勾结起来的日本和德国法西斯，我们不得不打仗!我们在莫斯科打，总比在我们国家打好!”

小战士虽然未必明白当时的局势，还是想找一个对象发泄—番，他开始咒骂起德国人，“都是那些该死的德国人!”

王开富笑着说道，“可不是，那些德国人很厉害，炮弹炸弹不要钱一样的打了那么多，我们的阵地被翻了好几遍了!可那又怎么样?他们就是冲不过我们的防线!”

小战士低着头说道，“可我们也牺牲了很多同志!”“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我们要想过上好日子，我们的爹娘，兄弟姐妹要想过上好日子，就一定要打倒反动派!只要家人能够过上好日子了，我们就算牺牲了也是值得的!”

“团长说得对，我不该这样的!”

“我们都是人，有些害怕不奇怪!”王开富扶着小战士慢慢来到车队前，用力把他推上车，上面的同志也在拉，上下同时用力，把小战士送上了车。

小战士站在车上，很郑重的给王开富敬礼，王开富笑着回礼，“小同志，相信团长，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带着你平安的回家!”

“是，团长，我相信您!”

“走吧!”

王开富送走了这群战士，回头对着刘副政委说道，“天寒地冻，敌人又很强大，部队的士气下降很正常!既要维持纪律，又要注意分寸，思想工作一定要做好!”

“是，团长!”

王开富点点头，走在前面，这一场战争的困难，所有的指挥员都知道，他本来以为自己准备得够充分的，但战斗一打起来，他才知道国内的战争经验，根本不能用在苏德战争中，差距实在太大了!

他永远也忘不了，德军的第一次进攻，那一天正好是十月革命纪念日，进攻之前，德军的照明弹打得如同白昼一般﹐然后大地开始猛烈颤抖起来。

周围的空气甚至充满了一种打雷一样的声音，脚下的道路随着爆炸的冲击波而起伏着，无数德军飞机、火炮投下的炸弹炮弹如同制造一场场强烈的地震，炮击前所未有的猛烈,以至于太阳都从视线中消失了。

即便置身于后方阵地之中，王开富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掩盖在炮弹爆炸后带起的厚重的灰尘中。只有当落下的炮弹在距离他们一百米左右爆炸时，他才可以借着炮弹爆炸的红光隐约看到周围的灌木和树丛。

大地剧烈地摇晃着，掩体边上的灌木丛也被爆炸引燃了﹐即便是久经战阵，但王开富还是感觉自己的大脑失去了思辨的能力，那个在钢盔下的脑袋现在所充满的只有一种动物在面对威胁的时候所产生的原始本能。

世界似乎已经被撕碎了，四周都是纷飞的土块和金属弹片……到处都是一些悲惨而难以置信的场面……在掩体废墟里四处飞溅的人的内脏和肠子，被炸得粉碎的粗粗的大树，还有远处那些喷吐着浓烟的房舍……

王开富看到这一幕之后，才猛然间醒了过来，只见在离他们很远的地方，一辆辆坦克出现在望远镜前，一条横跨地平线似乎望不到边的细黑线像海浪一样用了过来，冰天雪地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又仔细看了一会，这条线变得厚重起来，显的有些不真实，此时处在二三线阵地上的战士们，听到号角声志宏，有的从泥土中爬出来，有的从掩体最深处爬起来，在基层指战员的指挥下，向一线阵地冲去。

有些战士在刚才德军的狂轰滥炸中，已经消失了大半，还活着的基层指挥员们不得不开始了重组，无数训练后，很多战士即便非常绝望，即便非常恐惧，即便颤抖无比，但还是惯性一般寻找身边的战友，这也许是动物的本能……

随着德军越来越近，解放军处在后方的大炮向德军猛烈的射击，雨点一般的炮弹不断炸弹着，被集中起来的反坦克炮不断的射出致命的弹雨，而阵地上的战士们则射出复仇的子弹……坦克更近了，一声巨大的爆炸之后，一束巨大的火光映红了战壕的边缘……一辆坦克趴窝了……激战打响了!

解放军建军以来，从来没有遇到如此猛烈的轰炸，也从来没有在正面战斗没有进行前就出现这么大的损失!新兵怕炮，老兵则完全不是，有大批老兵的第七集团军战士们，处在了疯狂暴怒中!

他们不断利用各种武器阻击敌人的进攻，打到酣处，甚至有战士从战壕中站立起来，扣动着扳机，疯狂的扫射……还有更多的人，则组成一个个反坦克小组，提着火箭筒和反坦克手雷冲向了坦克，用血肉之阻挡德军的进攻……

不知道什么时候，德军的进攻终于被打回去了，王开富此时才发现，他已经来到了前沿阵地汇总，什么时候过来的八他早就忘记了，而在他的眼前，原本广袤的平原早已经面目全非，到处都布满了巨大的弹坑和掀起的土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