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鏖战下（2/2）
王耀武自然不甘心，所以不断请求，而且主动争取难度极大的北线防御，也就是胶莱谷地的防守任务，这一地区是平原地带，最高海拔不到五十米，根本无险可守，能做的只能是依托平原村落作战。
防守这一地区的部队是经历过察北血战的第十八集团军两个师，不过连续打了多日，两师消耗极大，亟待支援。
负责北线战场的林彪同志本来不愿意把这个重任交给王耀武，他更认可在天津证明战斗力的张自忠第二路军，不过张自忠部已经确定将参加内线对日军的总攻，不方便再让他啃骨头。
林彪听说过谷书记对王耀武比较欣赏，而且王耀武当年守住了宜黄，林彪同样记忆深刻，思前想后，他决定当面考一考王耀武。
王耀武现在不是师长，他事实上指挥的是一个集团军，他指挥着数万人的一支部队，而他需要考虑的问题，也不再是某一场战斗，更不是这一场战斗中的伤亡人数。
他需要考虑的是全局性的问题，是由一场场战斗组合起来的庞大战役的胜负，而在这些战斗中，总有几场战斗是关键性的，他输不起，更不能输。
通过在中央苏区的一系列战役，通过察北战役，林彪现在已经是一名合格的大兵团指挥员，他很清楚大兵团作战的种种要点，所以沉默寡言的林彪询问的问题不多，但每一个人都直指要害。
有战役问题，对这场打围歼战的部署，你有什么看法？你下面六个师过去之后，怎么排兵布阵，预备队你准备怎么使用？部署在哪里？
也有战术问题，防御作战中，战壕怎么挖，炮兵怎么使用，有限的防空火力怎么布置，炮兵、轻重机枪如何相互掩护……
林彪的名气，王耀武早就听说，但从没见过，第一次见到时，多少有些吃惊，看上去不像是猛将，反倒像是白面书生。
共产党的高级将领真是有些意思，寻淮洲无比年轻不说，个子十分矮小，甚至还有些驼背，这一位更是清秀。这样貌不惊人的将领，当年幸亏没有投奔蒋介石，要不然肯定出不了头……
王耀武胡思乱想间，林彪开始问了起来，没过多久，王耀武就感受到压力，王耀武按照国军期间的战斗经验和这一段时间学习的结果，按照自己的理解，一一进行了答复。
两人一问一答结束后，林彪盯着他，微微沉默后，想了想问道，“你放在第一线两个师，都是你的旧部，你确定他们能执行好？”
“我确定！”
林彪默默点点头，然后在命令上签字，递给了他，然后说道，“打得好一些，希望未来你部可以加入到第一机动兵团！”
王耀武欣喜若狂，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林彪先还礼，然后点点头，目送王耀武离开，有些感慨，蒋介石真是不会用人呀，这样的人，竟然只让他做师长，也怨不得王耀武会起义。
就这样王耀武率部出现在昌邑一带，防御日军，但是不管是林彪，还是王耀武，都没有想到，增援日军正面连续多日攻击未果后，已经彻底急眼了，他们重新调整了部署，放出了胜负手。
不仅仅集中了大批飞机，还把各部的坦克装甲车集中起来，将突破口放在了最容易突破的昌邑一带，试图一举迂回到解放军的侧翼，就这样，命运将王耀武推到了风口浪尖处。
天空中响起了成片成片的炮弹呼啸声，接着就是一排排的炮弹炸在第12师，也就是原国军51师阵地附近，猛烈的炮击看起来像是要把守备官兵面前的土包括我们在内全部犁上一遍，土地被连续而又沉闷的轰击炸得翻了过来。
每一发炮弹都伴随着一道奇特而又令人恶心的尖啸；每一发炮弹的爆炸都像是一个巨人的脚重重地踩在地面使整个大地都为之颤抖；每一发炮弹都将大团大团的泥土和植被抛向了天空……
第12师的官兵即便是躲在二、三线阵地上，还是尽量将自己的身子压低，再压低，谁也不想冒出头去，面对外面那个由炮弹炸出来的死亡世界。
炮声还没有停，天上就出现了一片飞机黑压压的飞了过来，这些飞机想必是从日军航空母舰上起飞前来助战的，日军的飞行员是阻击战场上最安全的一个兵种。
为了保证围歼战的进行，阻击部队只有高射机枪，而高射机枪除非密集使用，否则对空射击效果很是一般，对日军轰炸机的威胁事实上并不是很大。
加之前线并没有防空炮，也没有足够强大的空军与之抗衡，日军的飞行员自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对中国军队的轰炸极为嚣张。
也许是迫于上级的巨大压力，各式各样的日军飞机竟然沿着中国军队的战壕进行低空扫射另加狂轰滥炸，很多参加过罗店血战的起义官兵似乎回到了罗店，再一次感受到大口径火炮的威力，去年的溃败造成的阴影迅速浮现在脑海。
当那些被炸弹掀起的烂泥一层层的盖在罗二虎身上，几乎就要把罗二虎埋在战壕底部时，他都有些怀疑这是不是就是他们为自己挖下的坟墓。
然而就算是这样，他也不敢有丝毫的动作，因为他担心一抬起头就会被横飞的弹片打掉整个脑袋，所以罗二虎只能像是个胎儿似的蜷缩在战壕里，无助的像个孩子。
一声巨大爆炸在旁边响起，瞬间就把罗二虎震得迷迷糊糊的两耳嗡嗡直响。在他的视线里依稀看到爆炸带来的“泥土雨”从天而降，接着一个黑呼呼的东西越过战壕重重地摔在了洛神的面前，等他看清这个东西时就不由愣住了……
这是一具冒着热气的战友的残骸，说它是残骸是因为它已经是光秃秃的一具躯干，已经没有了四肢，它的胸部、颈部、脸部被弹片划得血肉模糊已经完全认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罗二虎很快就发现将其称之为残骸是不合适的，因为他还活着，他的嘴还在动竟然还发出了呻吟并用喉音说着话，这声音简直就像来自另一个世界：“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黑？我的身体呢？我怎么感觉不到我的身体……，救……救救我……”
罗二虎几乎是歇斯底里的紧贴着战壕侧壁，想法设法避开这没了四肢的躯干。没过多久，这躯干随着一阵抽搐后就再也不动弹了，这时候他在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他活着似乎比死了更让人感到恐怖……
终于，在半个多小时后所有的轰炸都停了，阵地上被炸得缺胳膊少腿的伤员所发出的让人不忍心再听的惨叫声也就随之而起，完好无缺的人则依旧蜷缩在战壕里一动也不敢动。当然也有些例外的，只不过这些例外，都是因为精神崩溃而不顾一切的要冲出去……
原本罗二虎以为只有34团的战士才会这么狼狈，然而探出头去看了看驻守在正面35团发现他们也差不了多少，不过这也不奇怪，受到去年噩梦影响的人，又何止他一个人呢。
罗二虎摸了摸自己身体，确信自己没有受伤后很快就把注意力转向了手中握着的步枪。他知道在战场上枪是除了自己身体外最重要的东西，因为能不能保住性命就要看手中家伙了不是？
“同志们，鬼子的轰炸结束了，都起来，快速进入一线阵地！”一个人迅速站起来，一边在战壕里艰难的奔走着，一边挥着手朝罗二虎等起义官兵大喊：“同志们，小鬼子上来了，跟在我后面……做好战斗准备！”
半分钟后罗二虎才从他的动作和声音上分辩出他就是指导员，之所以要这么久才认出来是因为战壕里所有的人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出来似的泥人。但现在谁又会在乎这些呢？
看着前面泥猴一样的指导员，不知道为什么罗二虎心里稍微安定起来，同志们的称呼，过去有些不习惯，但现在他早就习惯了！
罗二虎的脑海中闪电般掠过了过年半年的一幕幕，指导员的嘘寒问暖，诉苦，和他谈话，生病了看望他，和他一起摸爬滚打，拼刺刀……
又看了一眼冲在第一个的指导员，罗二虎毫不犹豫的拿起了枪，弯着腰，迅速跟在指导员后面，向一线阵地冲去，一个又一个战士无声的跟在后面，进入到一线阵地。
出现在12师面前的日军大约有一个大队，罗二虎是老兵，他知道这仅仅只是他们其中很少一部分兵力，他们在这一线至少有六个联队正准备对他们这些刚被轰炸过还没缓过神来的部队发起致命一击！
然而让罗二虎有些意外的是……一向以冲锋迅速著称的日军这次进攻竟然很慢，罗二虎将步枪架在战壕上透过瞄准镜隔远了朝日军的方向一望。
很快就发现了他们冲锋速度慢的原因是战壕外的开阔地，在连续的战斗后，早就变得泥泞不堪，这让日军的坦克根本就无法在上面行驶。
一队日军试图用石块和树干让这些笨重的铁家伙动起来，但很就发现这一切都是徒劳，那些土地被鬼子的航弹炸得到处都是坑，那可不是他们能够填得起来的。
或者也可以说是他们意识到这么做进攻的速度太慢，于是不得不对抛下那些坦克端着步枪大吼着朝着中国军队的阵地冲了上来
四百米！
也许是因为阵地上太多弹坑的原因，小鬼子冲锋的速度还是比平时慢了许多，这一点罗二虎这样的老兵感受尤其的深，这就像是一直以来都是开着小轿车狂飙的人突然之间坐上了公交似的。
三百米！
虽说到处都泥泞一片不好走，但鬼子好像有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似的速度虽是慢了些但阵形却一点都没乱。
见此罗二虎不由暗暗皱了皱眉头，这帮从华北过来的鬼子也不是一些容易对付的主。不过这也是常理之事，首批入侵我国的日军嘛，哪个又不是经过长时间训练的的兵。
两百米！
指导员还是没有要开枪的意思，似乎是想把鬼子放近了再打，罗二虎知道，这是解放军的老战术了，不过罗二虎多少有些不理解，他们应该知道，小鬼子的掷弹筒可以把手雷抛射到两百米外呀！
日军冲锋时惯用的战术就是靠近敌人战线两百米左右时先打一通掷弹筒，然后再乘着掷弹筒的火力掩护继续朝前进攻……
果然，日军的攻势很快就缓了一缓，先是几挺轻机枪往地上一架就朝35团的阵地一阵乱扫，接着就是一排掷弹筒闪了出来，罗二虎知道，接下来这帮小鬼子就会往地下一蹲，然后掷弹筒就会“突突”的朝35团的阵地发射了几十枚手雷！
但就在日军攻势变缓的同时，装备给35团各连的两门60迫击炮和4门50掷弹筒，从隐蔽处突然猛烈开火，凭借着射程优势，对着日军的冲锋线猛烈扫射，开始了火力压制，双方的曲射火力开始了对射……
罗二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解放军，不是过去的国军了，每个连都装备了一个两门迫击炮和四门掷弹筒，射程比鬼子的掷弹筒还要远。
据说这是解放军在不断的战斗中摸索出来的经验，对付鬼子的掷弹筒，最有效的就是60迫击炮和射程更远的掷弹筒，甚至于什么时候攻击日军，打完之后迅速调整位置，都有严格的对应训练，谁让打了好几年，鬼子都没有修改操典呢……
看到日军被炸得稀里哗啦，嗷嗷怪叫，甚至是惨叫声一片，罗二虎只觉得胸口一热，全身都充满了力量，而就在罗二虎的眼中，日军步兵已经开始了冲锋，这个时候，潜伏多时的35团轻重机枪开始了扫射，一个又一个鬼子倒了下来。
当然了，日军的掷弹筒和轻重机枪同样造成了35团前沿阵地一些伤亡，但此时的罗二虎眼里只有日军，他拿着步枪不断瞄准着，等待着班长一声令下……
随着班长一声令下，罗二虎抠动扳机，一个鬼子被击中躯干，身体抖了抖，倒了下来，不过日军还在冲锋，罗二虎一边丢出手榴弹，一边不断射击。
残余的日军数量还有一些，他们同样一边射击，一边丢出手榴弹，眼看着日军就要冲上阵地，就在这个时候，指导员拿着驳壳枪，高喊着，“同志们，跟我上！”罗二虎不加犹豫，一跃而出，与身边的同志结阵冲向了鬼子……
罗二虎心满意足的收拾了几支缴获的三八大盖，迅速撤回到战壕，然后迅速撤到二三线阵地，而就在他刚刚到达阵地趴下之际，鬼子新一轮炮击又开始了！
激烈的战斗在各个阵地上不断发生，面对中国军队的英勇和针对性极强的防御，日军损失惨重，一次又一次被打了回去。
在望远镜中看到这一幕，王耀武十分满意，放下望远镜，对身边同样拿着望远镜观看的政委萧玉成说道，“政委怎么样？邱维达干得不错吧！”
“确实不错，51师的防御部署和战术都很得当，邱师长已经学到了我军战术的精华！”
“邱维达可是贵党的自己人呀，您要是不说，我还不知道他参加过广州起义！”
萧玉成笑着摇摇头，“军长，哪有什么贵党，你应该说我党，邱师长已经重新写了入党申请书，你什么时候交呀！”
王耀武眼睛一亮，立刻说道，“政委，我早就写到了入党申请书，只是自觉还没有达到中国共产党的入党标准，也没有证明对共产党的忠诚，所以一直没有勇气交……”
萧玉成哈哈大笑，“军长，战场已经证明了你的忠诚！”
“等到晚上，鬼子进攻停下来了，我就写！”
不过王耀武显然过于乐观了，鬼子根本没有给他时间写入党申请书，到了晚上日军还在进攻，他们不断打出照明弹，恍若白昼，不惜代价的拼命进攻。
不过到了夜间，鬼子的飞机没办法轰炸，远程火炮压制作用也不明显，所以王耀武所部理所当然的挺住了，甚至还发动了几轮反击。
激战了一天一夜，到了这二天拂晓，鬼子的攻势又开始了，昼夜不息，日军希望用这样的方式尽快突破中国军队的防线，更加艰苦的考验在等着王耀武……
而此时在两个内包围圈，被围日军同样也变得越来越困难，连续高强度的厮杀，日军的弹药慢慢不够了，食物也越来越有限，但残余的日军还在咬牙硬挺着，一边坚决阻击，一边不断发起反击，给围攻的解放军造成了越来越严重的损失，一线各主力师纷纷报告，打不下去了！
“至22日17时初步统计，第九集团军报告，西北方主攻之31师，目前牺牲已经超过800，负伤超过2500人；西南方主攻之32师，目前牺牲超过600，负伤超过2000人……
第十集团军报告，西北方主攻之42师，目前牺牲已经超过1000，负伤超过2800人，基本失去战斗力……”
参谋正在向总前委书记陈赓汇报各部的损失，已经多日没怎么合眼的陈赓站起身，严厉的说道，“电令前线各部，从现在开始，不得上报伤亡数字！总前委只要歼敌数字！记住了，只要歼敌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