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决裂（1/2）

1937年的苏俄已经提前完成了第二个五年计划，一举跃居为世界第二大工业国，斯大林对这一迅速而巨大的成就十分自矜，有了强大的物资基础后，苏俄应对内外挑战的底气自然也充足了不少。

这段时间，苏俄的外部形势却不是很好，纳粹德国的崛起让苏俄感觉到了一丝丝凉意，尤其是去年中日战争前《反共产国际协定》，让苏俄充满了不安。

这个协定虽然不是反苏俄的军事联盟，只是一个意识形态上的反共合作协定，德意日三国不断靠拢的背后，又有美英法的推波助澜，法西斯的矛头直指苏俄。虽然此时的形势还比较缓和，但法西斯包围圈若隐若现是不争的事实。

也同样在这段时间，苏俄为了打破帝国主义封锁，在南方中国的经营获得了巨大的成功，以苏俄培养出的留学生谷雨为核心的中国共产党，一步步夺取了中国政权，并显露出了巨大的潜力。

这样一来，苏俄就成功得打破了法西斯的包围圈，有中国共产党应对日本，苏俄就避免了两面受敌的风险，所以斯大林对中国共产党抱有了极大的希望，并给予了相当大的支持。

但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斯大林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养出了一个狼崽子，刚刚长出牙齿没多久，就想着咬苏俄一口，而且上来就咬苏俄的命根子。

共产党崛起之后，想法设法挣脱了苏俄的控制，甚至杀害共产国际的代表，在东南亚地区唱反调。这么大的国家，这么大的政党不可能永远不可能控制，而东南亚地区是中国的传统势力范围，中国不愿意为苏俄的国家利益买单，斯大林能够理解，他忍了；

共产党崛起之后，坚持中国的主权，在边界问题上寸步不让，甚至于威胁与德国合作。这么大的国家，这么大的政党坚持主权，坚持经贸上的自由权，并不奇怪，再说了，苏俄不也在和德国合作嘛？不可能限制中国不与德国合作，所以斯大林也忍了；

但是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人谷为了获得英法的好感，为了迫使苏俄让出外蒙，公开发表了一番极端反动的言论，并希望法国人接受中国人传播谷雨思想，试图造成各国共产党在意识形态领域的分裂，以取悦帝国主义者，这就戳到了斯大林的肺管，他再也不能容忍了。

对共产主义的解释权，是苏俄的命根子，苏俄绝不允许任何人、任何党在这个问题上挑战苏俄，一旦对理论的解释权被剥夺，苏俄的立国合法性，苏俄对共产国际的领导都将化为乌有。

所以斯大林对托洛茨基才会赶尽杀绝，想法设法在全世界打压托派，同样的，对于共产党搞出的谷雨思想，苏俄从来都没有接受，也从来也没有宣传过。

中国共产党在国内怎么折腾，斯大林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捏着鼻子接受，但共产党野心勃勃，跑到欧洲抢夺意识形态的解释权，还告诉帝国主义者，让他们扶持，这就绝不能容忍了。

中国共产党的野心至此完全暴露出来，他们根本不甘心成为苏俄的小兄弟，而是想着平起平坐，甚至是另起炉灶。

相比于前两点，谷雨对一国建成社会主义的歪曲，公然反对输出革命，对资本主义的投降，斯大林反而看得不重，这本身就是斯大林内心的真实想法，如果不是帝国主义的不断打压，他并没有多少心思去输出革命，是没办法……

斯大林心里可以这么想，也可以对坚持输出革命的党内干部和各国共产党大清洗，但他绝不能这么说，这既是政治正确，同样也是现实的政治需要，如果不输出革命，苏俄以什么名义对外干预。

越想越是愤怒，但再怎么愤怒，作为一个理智而老练的政治家，斯大林从中嗅到了深深的危机。

共产党领袖谷，这个苏俄培养出来的留学生，真面目已经完全暴露出来，很可能，不，肯定是是一个潜藏很深的社民党分子、顽固的民族主义分子，反苏反共，他的威胁比蒋介石要大得多。

在这个人的领导下，苏俄一手扶持的共产党中国，并不一定是苏俄理所当然的小兄弟和盟友，共产党中国有可能会变成苏俄的敌人，甚至是死敌。

而一旦中苏反目成仇，苏俄的国际环境将异常恶劣，甚至比建国初期还将恶劣，从中亚五个斯坦，到广袤而人口稀少的西伯利亚，甚至于远东地区都将受到中国的影响，上万公里边界线都需要驻防重兵……

偏偏这个共产党中国，已经基本统一，发展的速度非常快，他早就知道不能让中国统一，一旦统一发展比谁都快，这才几天时间，就已经到这一步了。

现在的中国比以前那个北洋中国，国民党中国战斗力更强，凝聚力更强，还有一定的工业实力，巨大的潜力已经初步显露出来了……

更头疼的是，共产党中国是苏俄一手培养的，对苏俄的了解远胜于资本主义国家，一旦出现英法在前面坚决打压，共产党在后面拼命拆台，苏俄想输出革命的难度将会成倍增加，他们的战斗力绝不是托洛茨基可以比拟的。

斯大林有一种深深的无奈感，他知道根子是什么，苏俄对共产党已经放手，不再控制他们，而且也给了他们不少好处，按说他们不应该这样，即便有想法也会埋在心里，说到底还是领土问题。

外蒙问题是横亘在中苏之间的死结，苏俄要保持西伯利亚安全，必须控制外蒙，而外蒙同样对中国北部边疆的安全意义重大，基本统一后，中国人也同样迫不及待要收回外蒙，谁都没办法退。

谷对法国人说得那番话，还公开提供给英国，这不仅仅是表明对苏俄的敌意，想法设法靠拢西方那么简单，同时也是在赤裸裸的威胁苏俄，我知道你的死穴在哪里，你不归还外蒙，中国就会成为你的敌人。

斯大林不用猜，就知道英法德美的态度，他们绝对无法容忍两个国土巨大的红色国家成为盟友。

即便共产党不说，他们也肯定会想法设法的推离两国靠拢，甚至制造种种事端，更不要说共产党现在主动靠拢，他们肯定会支持中国对外蒙的主权声索，一旦事情闹大，苏俄的国际形象将会遭到严重的影响。

谷把话说得这么绝，直接表明苏俄是中国潜在的对手，又直捅对共产主义的解释权，可见其决心之大，碰到这样一个被不断胜利，搞得无比膨胀的混不吝，斯大林一时半会也麻爪了。

斯大林第一反应自然是狠狠的收拾一番这个愚蠢的家伙，但仔细一想，他坚定了一个判断，那个家伙一点都不愚蠢，反而是太聪明了，聪明得昏了头！他可以肯定那个家伙在讹诈，想逼着苏俄早一点让出外蒙，他这么搞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事实上比谁都清楚中国现在的实力并不强大，他也肯定清楚列强绝不可能认可一个共产党中国。

他比谁都知道，中国不可能被西方列强接受，想独立必须依靠苏俄的支持，他不可能，也不敢为了一个外蒙，和苏俄彻底撕破脸！

不可能的，绝不可能的，他没有那个胆子，斯大林反复推敲，确定了这一点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必须坚决压制住共产党目前的蠢蠢欲动，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分寸，过线了就必须打！

斯大林首先想到了直接进军外蒙，摇摇头，多少有些风险，那样做没有回旋余地，直接逼到了共产党的底线，一旦谷迫于内外压力，弄假成真，同样也进军外蒙，他是接还是不接？

万一擦枪走火，打了起来，就失去了本意，一不小心，就将变成苏俄的地缘政治灾难，而且就算苏俄直接控制外蒙，也无济于事，那只是迫不得已的防御手段，能不用，还是不用的好。

但如果什么也不做，也不行，必须实质性的加强对外蒙的实际控制，到了对外蒙那群喇嘛动手的时候了……

斯大林又想到了另外一个杀手锏，对共产党八十个工业项目的支持，以及大批技术人员，考虑了一会，斯大林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这八十个项目都属于基础项目，技术含量不高，苏俄起了头提供之后，就算苏俄停下来，欧美也会提供技术，现在又是经济危机期间，欧美卖给苏俄的东西，比中国的产品技术含量高多了！

一旦苏俄收回，他们肯定会迅速接过来，要不是考虑到这一点，他当初也不会爽快给出这八十个项目！更不要说其中一些项目对苏俄还有积极意义！

不仅达不到封锁、逼迫共产党妥协的目的，还可能会壮大德国；更重要的是，共产党已经清楚如何让中国强大，一旦这么做，等于逼迫共产党撕破脸，这甚至比直接进军外蒙，风险更大。

斯大林有些烦躁的站起身，默默得来到巨幅苏俄地图，在阿拉木图的位置看了很久，当初他在新疆问题上实在太爽快了，以至于中国人以为离开了苏俄，他们可以稳定新疆的局势……

慢慢走了几步，斯大林又来到了远东地区，共产党借助远东地区的支持，不断骚扰日本人。过去共产党太弱，扶持共产党骚扰日本人意义重大，但现在共产党的力量强了，野心大了，那就让他们自力更生吧！

连续做出了三个决定之后，苏俄中央迅速开始了执行，整个中国北方立刻笼罩在苏俄的阴影当中。

而与此同时，主动掀起战火的谷雨则在其后紧急召开的三位中央书记闭门会议上首先做了一个检讨，他的说法中确实有一些不妥当的地方，也没有跟其他同志商量，不符合民主集中制的工作原则，必须主动检讨。

谷雨也坦诚了自己的想法，挡住日本人的进攻之后，抗日联合政府的生存已经不成问题，此时最棘手的问题就是解决各种不平等条约，收回被占领的国土，得到世界主要国家的承认，当然了，日本除外。

目前废除各种不平等条约的主要对手方是英法美，被占国土的对手方是苏俄，而英法美和苏俄又存在意识形态的斗争，偏偏我方却与苏俄的意识形态基本一致。

本来苏俄是最好的突破口，但在中苏已经建交的当下，苏俄对外蒙回归一事，始终装聋作哑，各种小动作不断，根本没有让步的意思。

虽然共产党的计划是等到未来的苏德战争爆发再拿回来，但苏德战争什么时候爆发，谁也不知道，万一拖久了，或者打不起来，我们是不是不收回外蒙了？

所以他考虑再三，认为收回外蒙的舆论造势必须提前做起来，所以才有对法国人的那么一番话，当然话语间有些做法确实太过了，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激动，就不管不顾得说了出来。

谷雨这番话半真半假，毛泽东同志毫不客气的说道，“谷雨同志，现在只剩下我们三个人，又没有记录，你有话就直说嘛，不要藏着掖着！”

周恩来同志也点点头，“老毛，说得是，都到这一步了，谷雨同志，你该交底了！”

两位书记十分恼火，谷雨的谈话表面看起来十分激动，说多了，说错了，但事实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他很清醒，要不然他不会下令在中央局和秘书长之间传播。

谷雨的谈话中，反苏的味道太明显，种种做法很容易造成党内分裂，一旦被苏俄知道，不，肯定会被苏俄知道，英法绝对会泄露给苏俄的，看到这些，中苏两党直接分裂都有可能。

很明显谷雨就想和苏俄分裂，靠拢英美，这样重大的政策转变，也不是说不能做，但不能用这样的方式做，两人绝不能容忍谷雨这么干，这不是一个党的领袖应该的做法，更不要说，中国还面临着日本这样一个生死大敌。

谷雨沉默了一会，站起身，来到了背后的地图，先是用手从外蒙的方向，向东南方滑下去，终点是辽西走廊；紧接着他另一只手，从外蒙的方向，向西南方滑下去，终点是河西走廊。

再然后谷雨用手，大同向北，越过外蒙，直接指向河西走廊，看到他这样的动作，毛泽东同志原来满腔的愤怒，顿时消失了大半，叹了一口气，连连苦笑。

而周恩来同志则摇摇头，“谷雨同志，中苏只要结盟，这个问题就不是问题！”

谷雨摇摇头，“中苏即便结盟，也解决不了外蒙问题，我们不放心苏俄，苏俄也不放心我们，我们想客客气气、和平的收回外蒙，难，难，非常难！

我本来希望苏德战争爆发后拿回来，但这本身就是投机，苏俄不惜两面开战，硬挡怎么办？我们是进还是退？

进就相当于与纳粹为盟，这是我们绝不能干的，退又实在没办法退，外蒙问题，关系到我党的执政合法性问题，关系到整个北方的安全问题，我们绝不可能让。”

说到这里，谷雨很直白的说道，“与其等到那个时候，左右为难，还不如现在就和苏俄翻脸，而现在翻脸，我们的收益更大！”

周恩来同志终于忍不住了，虽然在外人面前他温文尔雅，但事实上他的脾气很火爆，他终于按压不住怒火，

“谷雨同志，你这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现在是什么时候？国内刚刚解放，日本大规模进攻在前，你却要和苏俄闹翻，你想举世为敌吗？

再说了，这么大的事情，党内不讨论，不研究，你就这么对外说出口，这符合组织纪律吗？这符合民主集中制吗？”

谷雨很光棍，也很无耻，“老周，错误该检讨，我会检讨，如果同志们认为我严重违规，我承担责任，辞去第一书记也是可以的……”

周恩来同志气得脸都红了，“谷雨同志，你，你在胡说什么？谁要逼你辞职，你，你……现在简直，简直……”

周恩来同志气得不知道怎么说好，碰到谷雨耍无赖，毛泽东同志反倒冷静下来，他连忙打圆场，“恩来同志，先不要再说了，现在还是听听谷雨同志的理由！”

谷雨点点头，他想了想说道，“恩来同志，你说得没错，不管从哪方面看，现在的时机都不成熟，但你不要忘记了，我们也同样打了苏俄一个措手不及！

斯大林会怎么做？他所有能做的最严厉的手段，我们可以数一数，把我党开除出共产国际，把我开除党籍，同时在我党内拉拢一些靠拢苏俄的干部，想办法分裂我党。

收回各种技术支持，逼着我们归还所有欠债；在新疆、东北给我们制造麻烦；在外蒙折腾，出兵直接占领外蒙。

最严重的就是中苏断交，同时和日本签约新一份中立条约，他承认伪满洲国，日本承认外蒙，至于联合日本，同时侵华，可能性应该不大……”

谷雨越说，周恩来的脸越沉，越来越黑，毛泽东同志听到这里，摇摇头，“应该没到这一步，毕竟这只是私下谈话……”

“恩来同志，你觉得这些手段我们能不能应对？”

周恩来沉默了一会，“虽然会造成一些混乱，出现不少损失，但我们挺过去，应该不难，只是从此中苏两国就彻底没有了回旋余地，以后会在外蒙会长期对峙，这个代价太大了！”

“我们代价大，苏俄代价就不大吗？”毛泽东同志思路越来越清晰，“麻杆打狼两头怕，苏俄在西伯利亚才多少人？光靠一个西伯利亚铁路，和我们长期对峙，苏俄就真得敢吗？”

谷雨接着说道，“不要忘记了，还有日本人，我们要和苏俄斗上了，日本人肯定会再次惦记远东，到时候就不仅仅是外蒙的问题，而是整个西伯利亚归属的问题……”

周恩来同志猛地明白过来，谷雨这是在豪赌，他用和苏俄决裂，逼迫苏俄在外蒙问题上做出巨大的让步。

谷雨接着说道，“我们与苏俄出现严重矛盾，出于拉拢我们的目的，在不平等条约问题上，英法美三方，尤其是困难越来越大的英法两国，很可能会做出较大的让步，这不是梦呓，这种可能性很大……”

谷雨接着分析了英法现在的困境，他们在欧洲对德国不断妥协退让，不是怕德国，他们真正怕的是美国，怕的是苏俄。

英法对德国动过手，1924年就发生过那一次，那一次英法得不偿失。面对纳粹德国，英法在武力上也许毫不畏惧，但打压狠了，德国会出现1919年那样的红色革命，苏德红色联盟，直接杀到了西欧，资本主义社会很可能会崩盘。

打压不成功，纳粹德国损失不大，和英法的仇恨更深，加之美国又不断武装德国，英法和德国长期纠缠，然后被纳粹德国不断消耗，让美国人拿走世界霸主，摧毁英法的殖民帝国吗？

所以英法只能对纳粹德国绥靖，要不然德国越过莱茵河时，法国就已经动手的，那个时候的德国根本就不强，实力与法国相差很大。

他们想的是把纳粹德国这股浑水推到东欧，牺牲东欧小国，让他们和意识形态完全相反的苏俄接壤，而与此同时，英法坚守马奇诺防线，这样德国无法西进，时间一长，必然会和苏俄打起来。

但英法的如意算盘，不一定能够成功，德国人未必上当，也不符合美国夺取世界霸权的目的，这一点德国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