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解放（1/2）

与此同时，在牛行车站，11师正在进行一场关于未来的争论，“何婆婆以前只知道婆妈，没想到竟然是个蠢材！”

因衡阳战役表现不错，被提拔为旅长的胡琏口不择言，对着11师师长黄维就喷了起来，“阵前撤兵，兄弟们哪还有士气？这样的指挥，南昌不要守三个月，我看能守半个月就不错了！”

“好了，好了，伯玉兄，注意分寸！”

胡琏很着急，眼珠里直转，“师座，进了城就是瓮中之鳖，想走再也走不掉了！”

“你什么意思？”

“师座，共产党把主攻方向放在了城北，正中我军空虚之处，南昌肯定守不住！昨天城北的炮打得多么猛烈，你也看到了，这样的猛烈炮火下，就算把我们11师全部塞进去，也不顶用！”

胡琏微微顿了顿，“但如果我们现在突围，是有机会的，共产党西部的兵力还没有上来，北面压过来的部队要进攻城北，南浔铁路一线就算有围堵的兵力也比较有限，我们乘机全力突围还是有机会的！”

黄维不敢相信的看着胡琏，皱着眉头说道，“这样做不妥吧，委座把我们放在南昌就是想多顶一段时间！”

“此一时，彼一时，谁能想到共产党搞来了一大堆木船，从抚河经鄱阳湖，进了赣江……”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师座，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信这一套！你不要忘了，没有11师，陈长官在福建也站不脚呀！”

黄维本来不以为然，不过听胡琏这么一说，也有些犹豫，“不得命令，擅自撤退，上司知道了，我们怎么交代？”

“师座，我们没了没关系，土木系不能完！陈长官那边缺人缺兵，更缺11师！”

黄维还是犹豫不决，不过其他的土木系军官也都不想去城北，但凡经历过衡阳战役的土木系将领们都知道守住南昌的希望不大。

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逃跑了回去没办法交代，但胡琏那番话对黄维影响很大，他可以没有，土木系不能没有，想了想，黄维问道，“要不，我们问一下陈长官？”

胡琏直接泛白眼，陈长官把书呆子放在11师的位置完全是个错误，现在是什么时候，分秒必争，如果是他，他立刻就放弃牛行一线的阵地，全线向北突围。

共产党的主力登上了城北河洲，想过赣江还要一天时间，14师没有撤下来，西面的共产党部队也没有攻上来，这个时候南浔铁路沿线的共产党顶多有一些围堵的兵力，肯定不会很多。

只要不惜代价冲锋，就很有可能突破修水，逃到九江，只要跑到了九江，有兵权在手，这边南昌丢了，委座能怎么办？还能和大家伙撕破脸。

不过胡琏并不知道，把黄维放在11师，陈诚用的就是他听命令呀，要是都和他一个想法，他还怎么操控11师。

通过电台联系，多少需要时间，而福建的陈诚也需要思考，到底要不要让11师逃跑，11师各部一边收拾，一边派人找到14师师长，询问他的意见，就这样上午的时间很迅速的过去了。

而出人意料的是，在这个上午，共产党也没有进攻，就在国民党方面感觉奇怪之际，南昌火车站杜聿明所部，遭受到了国军历史上从未有过的炮火打击。

昨天一战虽然拿下了徐坊阵地，但两个主力师损失不小，听到中南军区汇报，总部下了命令，这一仗既是军事仗，又是政治仗，不要舍不得炮弹。

既然第二师还有抵抗的意志，那就用猛烈的炮火教训敌人，用国民党第二师血淋淋的下场威慑南昌守敌。

根据前委连夜商量的方案，寻淮洲拍板对南昌火车站实施大规模炮击，外加飞机轰炸，火力准备时间改成四十分钟，要炸垮南昌站敌堡垒群，以此彻底打垮国民党的士气。

为了协调好空军和炮兵部队，攻击时间本来就推迟了两个小时，但没有想到的是，南昌湿度大，这一天出现了大雾，大雾天炮兵和空军没办法攻击，所以一直推迟到中午，各部才准备好。

天降正义，炮弹洗地的感觉，中央军终于享受到了！随着一声令下，一架又一架飞机低空飞行，丢下了炸弹，尤其是美制轰炸机，一架飞机就可以携带900公斤炸弹，一枚300公斤炸弹丢下去，“轰隆”一声巨响，地面上立刻就出现了一朵蘑菇云。

顷刻之中各个碉堡中躲藏的国民党士兵被震动的东倒西歪，好似天翻地覆一般，被击中的工事立刻被炸毁，里面的将士更是被炸得四分五裂，到处都有……

一枚炸弹击中了国民党阵地前沿的地雷阵，引起了多枚地雷爆炸，而另外一枚炸弹意外击中了火车站内一处弹药库，引起了巨大的爆炸，不断爆炸中，黄橘色的烟火吞没了无数人，惨叫声不绝于耳。

第一轮空袭刚刚结束，上千枚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如流星一般刺破夜空，南昌火车站顷刻之间被无数火团和硝烟包围。

与此同时，包括五十多门100mm以上口径重炮在内的两百多门身管火炮，同时攻击，开始了及其凶狠的炮击，到处都是爆炸声，躲在南昌火车站周边工事内的国民党第二师，在这一天中午遭受到了空前打击。

整整四十分钟的空袭和炮轰，解放军往南昌火车站和附近阵地丢下了四十多枚航弹，两千枚火箭弹和三千多枚各型炮弹，南昌火车站被炸成了一片瓦砾。

侥幸逃过一难的国民党士兵们全身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到处都是烟尘、火光，他们一边咳嗽着，一边到处摸索，到处都是死难袍泽的残肢断体，还有很多人看起来没有伤亡，但被巨大的冲击波镇得七窍流血，当场死亡。

已经乱成一团的国民党士兵想尽一切办法躲藏，所有人都瑟瑟发抖，他们本来以为共产党已经很强大了，但事实远远超过了他们的想象，跟这样的对手还怎么打呀……

如此猛烈的轰炸同样出乎了前线解放军各突击部队的意料，我们竟然已经有了这么强大的炮火？！突击连连长王德民微微恍惚了一会，揉了揉眼睛，然后激动挥舞着驳壳枪说道，“同志们，跟我冲呀，抓俘虏去！”

而安排在城东大校场附近，与南昌火车站很近的汤恩伯第四师团长倪祖耀，目瞪口呆的看着南昌火车站被大火和烟雾笼罩，各种建筑物不断倒塌的惨相，然后跌坐在指挥堡内，他身边的副团长和一个营长，满脸都是惧意。

副团长颤抖着说道，“团座，杜聿明第二师完了，我们第四师，第四师不能这么完蛋呀！”

“那你说怎么办？”

“要不，要不，派几个人到对面去看看？”

“看看？”

“团座，日寇正在肆虐我们江浙老家，我们是国家军人，总要为国效力吧！怎么能，怎么能，莫名其妙的死在南昌呢？”

倪祖耀咬着牙微微颌首，然后看向另外一个营长，营长立刻站直了身体，“团座，卑职唯团座是从！”

“那就看看？”

“看看，当然要看看！”

南昌城内何应钦虽然看到南昌火车站被淹没在烟火之中，但飞机低空冲过的轰鸣声，火箭弹呼啸而过的刺耳声，还有此起彼伏，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不断出现，何应钦当然听得见，实在太凶狠了，环匪竟然有了如斯火力！

不过何应钦也是经历过风雨的人，他勉强压制住内心的惊讶和紧张，连忙问道，“杜聿明联系上了吗？”

“电话线都被炸断了，联系不上！”

“立刻联系，一定要搞清楚二师的情况！命令第四师出击，增援第二师！”

“主任，是不是要重新考虑一下？”

“共产党的火力再猛，也不可能完全炸毁火车站碉堡群！必须增援，要不然第二师就彻底完了！”

说完，何应钦又问道，“督促11师入城，他们在等什么？”

“主任，黄师长早上打来电话，想晚上入城，他说白天入城，很容易被共产党发现，万一对方空袭，损失就大了！”

何应钦想了想，点点头，“天一黑，就要入城，不能再拖了！他们必须到位，共产党的总攻不远了！”

说完了这一句，何应钦又问道，“14师怎么样？”

“环匪到现在还没有攻击西山，14师已经开始了撤兵，第41旅两个团已经下山了！”

“太慢，让他们加快速度，还有，以后别环匪，环匪这么叫了，共产党已经成了气候！”

参谋长一愣，何应钦眼皮耷了耷，“养成了习惯就不好了！”

说完，何应钦有些无力的离开了指挥部，此时此刻的何应钦并不知道，他的死对头陈诚在接到黄维再一次汇报后，犹豫半晌之后，最终下定了决心，要把11师这个宝贝疙瘩救回来。

就在今天中午，黄维又给陈诚发了一封加急电报，仔细汇报了城东南南昌火车站被攻击后的惨状，并且告诉黄维英械第二师基本完蛋了，到现在为止，杜聿明有没有在炮击中活下来都不知道。

黄维的意思事实上很清楚，南昌最能打的部队已经没有了，再留在南昌那是等死，这种情况下，陈诚再也忍不住了。

陈诚这个人很有意思，他的思想相当进步，邓演达救过他的命，他也受邓演达的影响很深，可以说他的思想和国民党左派是一致的。

他到达福建之后，第一时间就开始禁烟，练兵，保障粮食生产，减租减息，对民众也有关怀，经济上又采取征购食物、物物交换，增加生产等措施，甚至当面痛陈国民党的种种弊病，也不怕得罪人，可以说不遗余力的改革，是个敢做事、能做事的人。

但其人唯蒋介石马首是瞻，对蒋介石溜须拍马的事情没少做，没少干，言必称领袖，为了维护老蒋的利益，什么事情都敢干。

而且此人性格睚眦必报，敌友亲疏分得特别清楚，甚至粉饰个人功绩的地方也不少，感觉比较浮夸，而且其人在行政、经济、后勤上的能力，远大于军事上的才干。

总体来说，这是国民党政权中难得的明白人，实干人才，甚至可以说是宰相人才，这也就不奇怪蒋介石离不开他，变成了老蒋的万金油，身兼多职，四处奔波。

既然是明白人，陈诚自然很清楚蒋介石现在的处境，同时也很清楚国民党政权的未来，两党的内政能力，两党军队对日的战斗力，今天上午和中午的两封电报，让陈诚终于明白共产党现在是什么样的实力。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事实上已经毫无作用，很明显国民党比北洋好不到哪里去，时代已经基本结束，即便现在和日本人媾和，也绝不能是共产党的对手，虽然陈诚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但他的理智告诉他，结果必然如此。

只要一想起这些，陈诚就觉得悲凉，他为了国民党政权呕心沥血，干了十年，结果，结果竟然是这样的下场，他才刚刚三十九岁呀！救国大志未成，难不成一生就这样了？

陈诚是一个爱国者，他从来没有想过与日本人媾和，他对于蒋介石现在的种种做法非常不满，但陈诚从来想过离开，或者是背叛蒋介石。

没有蒋介石，又哪来的陈辞修？在蒋介石的羽翼下，不断升官提拔，三十多岁就成为上将，主政一方，这是什么？何等的知遇之恩呀！陈诚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他只是按照惯性在做事。

此时土木系正是最虚弱的时候，他手里只有94、95还有刚刚重建的108师，战斗力很一般，这样下去怎么行？没有能打的兵，他在福建根本站不住脚。

陈诚习惯性的开始吞并友军，而这一次的受害者是重建的88师师长陈明仁，陈明仁被撤职查办，理由是陈明仁贪污，谁让陈明仁不善于做人，大家都不喜欢呢？

既然陈诚是这样的想法，自然也就同意了11师逃跑的计划，当然了，陈诚也没有忘记14师，叮嘱黄维一定要把14师也带走。

黄维得令之后，自然就要执行，不过胡琏非常着急，他认为不能带上14师，14师离11师有三十里路，等他们回来，最快也只能明天走，而到了明天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现在越快越好！

黄维这一次很坚决，他脸色微微一沉，“伯玉兄，论理，这是陈长官的命令，我们必须等到14师到位；论情，14师也是我们自己人！”

“师座，您误会了，我是怕耽误了突围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