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颠覆中（1/2）

到了最后，鲁涤平还是忘不了问一问十年内去东京阅兵这件事，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戴岳摇摇头，“呵呵，我也猜不透，不过志气可嘉！年轻人敢想敢拼，锐气十足，这个时候，就需要这样的人！”

鲁涤平愣了愣，哈哈大笑，“是呀，我忘了这一点了，谷百生是年轻人嘛，年轻人就应该有这样的朝气，就算成功一半，也是了不得的成就！”

“是呀！”

事实上，和鲁涤平、戴岳一样，有太多人，根本不相信共产党声明所说的十年去东京阅兵这样的话，但他们同样喜欢，共产党声明中那种昂扬向上，坚决彻底的态度。

蒋介石那种小心翼翼、委曲求全，大家见得太多了，看得太多了，早就腻烦了，既然蒋介石那一套已经证明不行了，那就换一个活法，就算是死，也是轰轰烈烈的死！不管怎么说，共产党那帮子年轻人，也比蒋介石能打！

尤其是中国的年轻人，他们对现状早就忍无可忍，拼了，就相信谷雨一回，支持他去做吧，有这样的想法，不仅仅是大学学生，同样还有一批国民党的年轻将领，比如戴安澜，虽然他顾虑重重，但他愿意给共产党一个机会。

戴安澜并没有参加过三年前的石家庄大战，当时他是25师补充团团长，留在后方，战后作为25师的独苗苗，戴安澜的地位自然突出起来，他迅速被提拔做了旅长。

戴安澜带兵有方，25师能迅速恢复战斗力，跟他的努力很有关系，在25师内部也很有威望，当然也正因为这一点，他不被关麟征所容，被明升暗降，提拔为副师长，却没有了实权。

钱大钧是兵团司令，对主力25师内部的斗争心知肚明，他也知道戴安澜能打仗，就以扩军为名，把25师下辖的补充旅扩充为两旅四团制的96师，推荐戴安澜担任师长，这样也就缓解了矛盾。

96师作为新兵师，不管是下辖兵力，还是战斗力远不如25师，不过戴安澜是比较纯粹的军人，既然有了用武之地，也没有太多的想法，老老实实练兵，96师的战斗力也有了不小的提升。

钱大钧很不喜欢性格跋扈的关麟征，对同样脾气很坏，但心思较为淳朴的戴安澜更加器重一些，再说了戴安澜与徐庭瑶的关系特别好，对戴安澜较为照顾，分配给96师不少兵器，因而96师成为了钱大钧兵团的次等主力，并被安排在大冶防守。

共产党收回汉冶萍，日本人报复轰炸大冶长江码头，蒋介石却下令96师不得抵抗，戴安澜心里很不是滋味，虽然执行了命令，但他也认定要想取得对日战争的胜利必须依靠部属努力，而部属的旺盛士气来自他们的爱国热情。

所以戴安澜特意抄录民族英雄岳飞的《满江红》和文天徉的《过零丁洋》，印发给各级官兵背诵吟唱，激发大家精忠报国的爱国热忱。

而在此期间，戴安澜也和占据大冶矿山的共产党打起了交道，此时两党正在和谈，戴安澜也认为和谈大局将定，心态上也较为放松，与共产党的接触也比较坦然。

戴安澜是黄埔三期生，这一期相对平淡，但也出了一些人，能力最强的自然是王耀武，戴安澜也算是佼佼者。

共产党方面，著名烈士黄公略、朱云卿都是这一期出来的，而这个方向，解放军第12军副军长兼参谋长陈圣涯也是戴安澜的同学。

见戴安澜态度不错，陈圣涯以老同学的身份和他做了一些联系，商量过大冶铁矿石的生产运输等问题，过来的同志告诉戴安澜，共产党也不会让96师白做事。

只要他配合，共产党方面会给予相应的报酬，听说96师武器不足，我们可以半价提供一些迫击炮和相应的炮弹。

戴安澜听说这批铁矿石，竟然准备运到太原，相当好奇，山西没铁矿石吗？为什么要从大冶运。

这位同志告诉戴安澜，大冶铁矿石质量很好，品位很高，过去日本人把最好的铁矿石运走，给汉冶萍的却是质量较差，含硫量较高，汉冶萍总是亏损，这也是原因之一。

而共产党控制大冶后，过去运往日本的铁矿石被挑出来运到太原，用于冶炼特钢，制造出来的武器质量，比山西本地的铁矿石质量要好很多，所以为了国家安全的需要，我们需要大冶高品位的铁矿石。

戴安澜听说之后，沉默了很久，仔细权衡了一番，挥挥手同意运输，而且还派部队照应，一路照应，而共产党也按照承诺，提供了十二门四川战役缴获的47mm轻型迫击炮和配套的炮弹，戴安澜看到后，又沉默了一番。

共产党此举悄无声息的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反而是国府，现在连迫击炮都装备不了多少了，这一反一复差距也太大了一些，这才几年呀……

对戴安澜此举，关麟征嘀咕了几句，钱大钧倒没什么意见，现在国军日子紧张，能自己解决一些武器也是好的，再说了，两党不是在和谈吗？迟早要联合抗战嘛！

此事之后不久，《自由报》记者宗祺仁前来采访，与他彻夜讨论时局，探讨两党合作抗日的未来，两人很快成为莫逆之交，这时安排在96师中的国民党特务提示戴安澜，说宗是共产党，须多加提防。

戴安澜坦然答道：“现在是两党合作抗战，何防之有？宗是否为共产党党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新闻记者，写过许多真实感人的报道，有卓越的见解，我们正缺少这样的爱国志士。”几天后，他还把自己的军事著作交给宗祺仁修改并题词。

作为中央军嫡系中的嫡系，即便与共产党有一些接触，但戴安澜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投奔共产党，即便他深受周恩来同志的影响，甚至于他的号海鸥，也跟周恩来的字很有关系，他也没有动过念头。

戴安澜是一个比较传统的人，对上服从命令，忠贞不二；对家人也同样如此，混出头之后，还是按照承诺，娶了家里的娃娃亲妻子，可见其性格。

这一点，负责与戴安澜接洽的陈圣涯也知道，所以他只是和戴安澜交朋友，也从来没有说什么劝说他投奔共产党的话，能交朋友就是成功。

对于戴安澜等人的心态，12军军长程子华、政委袁国平同样也知道，他们对这些老同学的心理把握得都很好。

三人交代宗祺仁相关工作时，告诉宗祺仁，中央军能够从一个教导团发展到百万人马，固然有时势的因素，与黄埔学生的抱团取暖和忠诚度也有关系。

到了今天，国民党江河日下，有可能起义和投诚的将领中，以杂牌军和中央军旁系为多，目前政治工作主要是围绕着他们进行。

黄埔嫡系会不会起义或者投诚，中央并不肯定，这些人对蒋介石十分愚忠，也有着很大的荣誉感，所以我党对黄埔系的态度是尽可能争取，但不强求。

中央希望的是尽量减少他们的斗志，让他们不要全力相搏，这就是成功，他们若是不愿意起义或者投诚，也不应该苛求，人各有志，毕竟曾经刀兵相见过。

宗祺仁把握好了分寸，很快和戴安澜变成了真正的好朋友，接触多了，戴安澜慢慢松懈下来，对国民党军内的一些腐败也有所提及，甚至也提到一些往事。

比如当年杜聿明、关麟征和他等黄埔生，都跟随徐庭瑶第4师部队一起进攻过鄂豫皖苏区，他的一些所见所想。

同为黄埔生的红四方面军副总指挥、红25军军长蔡申熙就是在与第4师激战霍丘时牺牲的，1932年的这次“围剿”也最终迫使红四方面军撤离了鄂豫皖苏区，且损失颇大。

此战异常惨烈，说起这段时，戴安澜有些感慨，“同室操戈呀！”

宗祺仁听完，同样有些感慨，“那个时候九一八已经发生了，四路军也正在辽宁厮杀，可惜了，真是可惜了，都是国家的精英呀……”

宗祺仁没有说下去，戴安澜默默点点头，这一次谈话后不久，上海事变爆发，戴安澜奉命率领96师三个团赶赴上海参战，不过上海之战成为戴安澜的梦魇。

面对日军海空陆的三路联合进攻，以新兵为主的96师三个团上阵不过十来天，就损失惨重，全师所剩无几，身先士卒的戴安澜受伤之后，被送到后方，职务由副手代替。

伤口刚刚好了一些，就听到前线国军雪崩的消息，96师三个团在哪里，谁也不知道，戴安澜心情极度痛苦郁闷，他只好按照国府的命令，带着一千多恢复得差不多的伤兵，乘坐轮船退回大冶。

此时的96师除了留守的一个团以外，虽然也补充了三个团，但这三个团全部都是新兵蛋子，武器也没多少，可以说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戴安澜也不气馁，一边鼓舞士气，一边继续训练新兵，有一千多受伤老兵加入，恢复战斗力用不了多久，至于兵器，除了上面拨付以外，他准备再想想办法，从共产党手里购买一些。

就在此时，宗祺仁又一次拜访，虽然宗祺仁还是谈天说地，但这一次他说的东西更加深入，他开始分析国府惨败的原因。

戴安澜经过此次惨败，心态大有变化，对国家和民族的未来多有思考，他已经深刻意识到，蒋介石败亡的命运不可避免，到了这一步，戴安澜也想过未来，虽然他不属于蒋介石最亲密的将领，但他毕竟是黄埔三期生呀！

今天两人听完了共产党方面的声明，宗祺仁摊牌了，他也拿出了周恩来同志的一封信，并告诉他，共产党对他在上海抗战时的表现十分认可，希望他主动起义或者投诚，他可以继续率领96师征战。

戴安澜沉默不语，他对共产党抗日的坚决非常认可，对共产党乘火打劫，事实也能理解，既然共产党有如斯实力，自然不可能错过这个机会。

蒋介石初一做得太多了，也实在怨不得共产党做十五，更不要说，日军在上海的暴行他都看在眼里，共产党一点都没有说错。

戴安澜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理由指责共产党，但就是不明白共产党哪来的信心说出十年之约，宗祺仁想了想说道，“海鸥兄，你想知道的东西，事实上《论持久战》那本书里面都有！”

戴安澜听完之后，先是一愣，不过还是接过了宗祺仁递过的小册子，他以前翻过，但体会并不深，不过听了宗祺仁的讲解之后，完全不一样了！原来这本小册子竟然有这么深的含义！

等听完了宗祺仁的讲解后，戴安澜拿着周恩来同志的来信，陷入到沉思当中，宗祺仁也不着急，耐心等着他的回答，事实上到了这一步，与其说争取96师，还不如说争取戴安澜。

96师不过四个团，三个团折在上海，在大冶的一个团和剩下三个连枪都没有几只的新兵团，连大冶的工人护卫队都打不过，工人护卫队已经扩充到三个团，排以上军官都是红军战士，武器也不差，对付96师难度并不大。

但中央对戴安澜很重视，要求尽可能促成戴安澜的起义，周恩来同志亲自写了信，宗祺仁自然希望执行好，只不过越是了解戴安澜，他越是担心任务完成不了，这个人太重情义了，即便他不是非常被蒋介石重视，但他还是很在意蒋介石的知遇之恩。

戴安澜默默考虑了一会，“贵党领袖谷百生真是天纵奇才，竟然对国际大势看得如此精准，怪不得贵党发展得如此迅速！只是有一件事，我有些不明白……”

戴安澜微微顿了顿，苦笑着说道，“祺仁兄，你真觉得我这点实力对大局有影响吗？我连城外的大冶工人护卫队，都未必打得过，有些事你们虽然做的比较小心，但还是瞒不住我，他们得有四千人吧！”

“海鸥兄，中央真正重视的是你，还有那些经历过淞沪抗战的老兵，他们为民族而负伤，他们就算牺牲了也要有价值！”

戴安澜被堵得哑口无言，宗祺仁很郑重的说道，“海鸥兄，你这一次带回了一千多老兵，这段日子陆续也回来了几百人，加起来有一个团，你真舍得他们毫无意义的死在内战的战场上吗？”

戴安澜再次无语，宗祺仁接着逼问道，“海鸥兄，你还记得黄埔那幅对联吗？”

“升官发财请往他处，贪生畏死勿入斯门，横批革命者来，”戴安澜轻轻读了出来，只听宗祺仁低声说道，“海鸥兄，你是革命者，不能为了小节，而忘了大节，现在什么是大节，打到日本本土，在东京阅兵才是大节！”

戴安澜陷入到激烈的思想斗争中，听宗祺仁这么一说，他虽然未必完全相信共产党，但他很清楚，这种可能性是有的，就算是为了这种可能性，他也想搏一把。

可他本人的道德水准又让他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所以他摇摇头，“祺仁兄，共产党的厚爱我心领了，可主动倒戈的事情，我不能为！”

“你做不出，你做不出，你这一身杀敌的本领准备就这么浪费吗？你甘心吗？你对得起倒在上海的96师的将士们吗？”

宗祺仁怒喝道，“孙先生培养你，是让你为国为民的，你到现在还不觉醒吗？蒋介石就算对你有知遇之恩，有国家的安危重要了？你挡住共产党一日，苏南的人民会增加多少伤亡，你有没有想过？”

戴安澜默然，宗祺仁见他没反应，长叹了一声，“算了，我也不勉强，海鸥兄，我们做一个约定，96师闭守大冶不出，等待国民党更高级别的将领命令，你能不能做到？”

“闭门不出，倒是可以考虑，”戴安澜愣住了，“只是这更高级别的将领，是谁？”

“比如何应钦！又比如南昌守备司令徐庭瑶！”

“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就在今天，解放军三个军已经在向南昌进军，南昌战役就要打响！”

“你们一上来就打南昌？南昌城防那么坚固，没那么容易吧……”

“要是没这个本事，总部也不会发出向东进攻的命令！”

戴安澜想了想，很爽快的点点头，“若是何部长或者徐长官的命令，我自然无话可说，自然会听命令！”

宗祺仁无语，“你呀！”

戴安澜摇摇头，“祺仁兄，你不是军人，有些事你不懂！两党之间，必须打一仗，如果南昌能够很快被共产党拿下，大家都服气了！现在服气了，以后事情才会少！”

宗祺仁皱着眉头，“真要恶战一场吗？这可都是国防的力量呀！”

“大军作战，最重要的就是齐心协力，若是各有心思，反而容易出问题！祺仁兄，贵党高层肯定也是这么想的，要不然他们不会那么迅速的进攻南昌！”

宗祺仁点点头，戴安澜闭门不出，相当于动摇了，他已经达到了此行的初步目的，虽然他不是很满意，但表态会尽快把戴安澜的想法上报。

基本谈妥之后，宗祺仁问起了关麟征，戴安澜嘴角一撇，“关雨东这个人，性格莽撞，头脑简单，贵党对这个人不要抱太大的幻想，只是可惜了25师！”

关麟征以被俘之身上任，底气不足，对老部下戴安澜相当猜忌，拿出了当年对付杜聿明的办法。

戴安澜让士兵每天训练4个小时，关麟征就变更为2个小时；戴安澜让士兵训练时跑10公里，关麟征就改为5公里；关麟征还大规模调整各级别军官，把戴安澜提拔的全部踢走，又跟下面说，25师大小事情都由他说了算，渐渐把戴安澜边缘化。

戴安澜这么重感情的人，也被关麟征惹毛了，愤怒的离开25师后，两人的关系彻底破裂，但是他对于25师多少有些惋惜，这可是全英械师呀！

宗祺仁自然听出了他心中的不忿，不过他的语气已经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心中暗喜之余，想了想问道，“杜聿明将军如何？他率领的第二师是南昌的主力部队！”

戴安澜叹了一口气，摇头不语，“杜光亭是黄埔一期生，是校长亲自带出来的，虽说不是很受宠，但如此年纪能做到第二师师长，可见在校长心目中的地位。

杜光亭脾气好，能力强，作战勇敢，有战略头脑，作风也很干净，他在南昌肯定会抵抗，若是他能活下来，也请贵党给他一个机会，人才难得！”

宗祺仁的电报，凌晨时分就被发到了中南军区司令部，大战在即，中南军区十分忙碌，副政委萧玉成看完之后，笑着和政委滕代远说道，“这个戴安澜有些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