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挖墙脚（1/2）

见谷雨失态得大笑起来，冯玉祥想了想，也大笑起来，蒋介石明显是心虚到了顶，要不然何至于如此，“我这位把兄弟，就是太过小家子气！”

谷雨鄙视的说道，“蒋先生一辈子只相信武力，现在枪杆子不行了，心虚了，如此强撑，徒然惹人发笑！”

冯玉祥叹了一口气，“蒋介石和老夫一代人，想法都差不多，以为有了枪杆子，什么都可以做，结果呢，国家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百生呀，幸亏有贵党，要不然日本人这一关不好过！”

谷雨摇摇头，很坦诚的说道，“冯先生，您和蒋介石不同，您这一生都在探索，都在寻找救国之道。探索的过程中，由于政治视野的局限，确实有一些不可避免的缺陷，但瑕不掩瑜，您的努力我们这些晚辈都看得到。

但蒋介石不同，他早就知道哪一条路是正确的道路，可他却为了个人一己私利，背叛革命，与反动分子凑在了一起，他今天的窘境早在四一二发生后，就已经注定了！”

谷雨并不喜欢冯玉祥，冯玉祥确实是旧军阀，多次下野、起兵，甚至不择手段地处理政敌，充满了对地盘的执着，以及对权力的渴望，但他进步的一面也非常明显。

他的人生轨迹，一直走在先进的道路上，反清-反袁-支持孙中山-支持北伐军(蒋介石没有背叛革命前)-倒常（蒋介石叛变革命后）-抗日-支持共产党。

确实在这个过程中，他多次做出背叛的动作，但他不是反复无常、毫无底线的石友三，可以说他向来秉持的是为国为民的大义，不囿于军阀结盟的小义，一直没有停止对救国救民理想的探索和追求。

而且他身居高位，却生活作风简朴，治军严格，又爱兵如子，能做到这一点的人真心不多，在这个迷茫的时代，他已经做到了个人的极致，没办法苛求太多，毕竟如朱元璋一般，先天具有杰出军政才华的人实在太少了，他这样目光短浅的人才是历史的常态。

但蒋介石不同，他明知道应该做什么，也知道哪些是对的，可他为了个人的权势，选择了背叛革命，同时对最具有进步意义的共产党和国民党左派进行了惨绝人寰的大屠杀，在前世整整推迟了中国革命进程二十多年，他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逆时代潮流而行。

即便是到现在，他还伪装成一个革命者，欺骗世人，是，蒋介石的国民政府有一定的进步意义，但正因为如此，蒋介石才是革命最危险的敌人，他的欺骗性太强了。

谷雨能够容下冯玉祥，甚至也能容得下李宗仁、白崇禧，但对蒋介石这样的人，绝不能容，必须赶尽杀绝，不留一点后患，敌人和同情者都可以留下来当花瓶，但是叛徒必须赶尽杀绝……

听到谷雨这么评价，冯玉祥沉默了一会，然后苦笑着说道，“能得百生如此评价，老夫已然心满意足，就算现在闭眼……”

谷雨立刻就打断，“冯先生，现如今全面抗战已然爆发，我这样的晚辈还需要您知道，这个时候您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

冯玉祥叹了一口气，“百生天下奇才，哪里还用得上我？”

冯玉祥矫情上了，不过这个时候，他再矫情，谷雨也要给他面子的，接下来对29军整编的任务很重，冯玉祥可以起到不少作用。

所以谷雨看了一眼站在冯玉祥身边的冯洪国，“老同学，好好劝劝令尊，这个时候我们可离不开令尊！”

冯玉祥哈哈大笑，指着长子说道，“百生，你这个老同学，在苏俄学了主义，在日本学了炮兵，倒是文武兼济，可惜呀，为老夫拖累，没有人敢用！”

“没人敢用？”谷雨一愣，转头看看身边的同志，“你们怎么不跟我说，我们现在多缺乏炮兵人才，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说完谷雨笑着说道，“冯先生，我们现在武器产量上来了，山炮野炮一个月可以生产上百门，但是能够用好这些重武器的同志，远远不够。

若是洪国不嫌弃，可以去中南军区，协助树棠同志工作，先从炮兵参谋做起，洪国是日本炮兵学院科班出身，担任这个职务毫无问题！”

冯洪国吃惊的说道，“谷，谷先生，这个职务太高了，我恐怕受之有愧呀！”

“洪国，百生是好意，去吧，只要你在工作中表现出来，谁也不会说你不是！”

张克侠和冯玉祥是连襟，现在是中南军区参谋长，让冯洪国担任炮兵参谋，这个起点相当高，而且跟在自己亲戚身边，冯玉祥怎么也该满意了。

看起来这就是一次政治交易，谷雨需要吃下29军，冯玉祥需要自己的子女有一个很好的未来，但事实上并不完全是，因为冯洪国是本身老资格的共产党员，他担任中南军区炮兵参谋没有任何问题。

当年两党合作期间，冯洪国和弟弟，两位妹妹，还有蒋经国等人被保送入东方大学，这帮子国府大员的子女，很有些意思，比如冯玉祥的长女冯弗能还和蒋经国谈起了恋爱，两人甚至还登记结了婚。

不过当时的谷雨除了会写大字报，会背钢铁文集，是王明的小弟以外，并没太大名声，而且因为王明与国府大员子女的矛盾，谷雨和冯家后人接触并不多，但接触再不多，那也是同学。

大革命失败之后，冯家后人相继离开，冯洪国去了日本留学炮兵，冯洪志去了德国学习机械，冯弗能与坚决反常的蒋经国分手，回国嫁人，次女也学习机械。

从冯玉祥对四个子女的安排中，就可以看出他对未来的设想，长子继承他的事业，其他子女学习技术，成为国家的有用之人。

只不过让冯玉祥始料未及的是，冯洪国在日本期间，加入了日本党，回国后转为共产党员，然后被组织安排在冯玉祥身边工作……

谷雨接纳冯家后人，倒不完全是因为冯洪国的党员身份，还有一点，据谷雨所知，冯洪志在德国的成绩非常好，在他的记忆里，这位冯家次子为美国的核潜艇和核电站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是世界著名的机械专家之一。

而冯玉祥的其他子女中，后来成才的也不少，就凭这一点，谷雨就需要对老冯树大拇指，能把这么多孩子都教好，老冯确实很了不起。

事实上，谷雨并不知道，冯玉祥当面问谷雨要官，也有故意的成分。现在的形势很明显，属于西北军的时代已经过去，29军必须有选择，被共产党团团围住，29军主力除了投靠共产党根本没有其他退路。

冯玉祥为这一天也做好了准备，吉鸿昌、张克侠、董振堂都是西北军出身，季振同、黄中岳也被平反，安排了职务，有他们照应，有这些旧部在，还有即将加入解放军的29军，他同样有影响力。

但冯玉祥同样也清楚，谷雨是什么样的人，这个年轻人眼睛里一点沙子都不揉，而且共产党治军的手段又是出了名的厉害，他需要让共产党放心，怎么放心，很简单的办法，让人知道，他老了，心思都放在子女身上就好了，连当面要官的事情都搞出来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定下来冯洪国的安排，冯玉祥吃惊的说道，“你们的兵工厂一个月可以生产上百门山野炮？一年岂不是可以装备三十多个炮团？”

“冯先生，我们的对手是日本陆军，这个产量未必够！”

“阎锡山那会一年最多可以产三百门炮，你们把产量提升了四倍，不过这么大产量，你们需要花不少钱进口钢材呀！”

“枪炮钢已经基本实现自产，未来即便沿海地区被日本人完全封锁，我们也可以保证相当数量的军火产出，我们与蒋介石不同，建设一开始，就考虑到被日本人封锁的问题！”

冯玉祥赞叹的点点头，“未雨绸缪，好，好呀！”

到了这一步，冯玉祥知道，谷雨当面跟他说月产火炮上百门，实际只会多，不会少。而且他们还大量装备一款火箭炮，据说一次发射就相当于一个大口径榴弹炮营齐射，而这样的火箭炮，他们一个军竟然装备了五十多门。

这样的火力之下，不管宋哲元怎么打小算盘，他都不是对手，乘早归顺，在共产党的指挥下，安心抗日，为国家做一些贡献，比什么都好……

心态越来越好的冯玉祥和谷雨聊了一会，想了想，冯玉祥提醒道，“百生，你和蒋介石接触不多，可能对他了解不够，这个人说的话，你千万要注意，一句都不能信！”

“冯先生，我都写到七评蒋介石了！”

“嗷，啊，哈哈哈，你那几评写得好，看来我是多虑了！”

“那倒没有，蒋介石的话，确实不可信，不过呢，这一次我相信他一定会真诚守约，他要是做不到，吃亏得只会是他！”

见谷雨底气十足，冯玉祥笑着点点头，“现在的年轻人呀，真是了不得！只要一想到贵党这几年的成就，老夫都觉得不可思议，这才几年呀！”

“冯先生，当今世界正处在一个大变局的时代，我们也正是把握到这一点，再加上我党上下的努力，才有今天的超速发展！”

“嗷，愿闻其详！”

“我当日写的《论持久战》说得很清楚，现在的世界大势是英国即将衰落，美国即将崛起，成为世界的领导者……”

谷雨把自己对世界的看法说了一通，说完他笑着说道，“冯先生，把握好这个大局，有些事就比较好理解了！我党崛起，不仅有人和，同样有天时地利，能有今天一点都不奇怪！

而蒋介石选择在上海与日军抗衡，虽然有不得以之处，但归根到底，他还是不明白现在的世界大势，如此不明大势，必然被时代抛弃！

说起来，蒋介石因帝国主义的扶持而兴起，也因帝国主义的放弃而衰落，可谓求仁得仁，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他既然把希望寄托在列强身上，就应该想到今天的结局！”

从1911年到现在，民国政坛如走马灯一般，但不管是什么势力，要想发展壮大，都离不开外国势力的扶持，这一点几乎是公认的真理。

袁世凯背后有英国，段祺瑞、张作霖背后有日本，吴佩孚有英美，孙中山先有日本，后有苏俄，蒋介石有英美，共产党背后是苏俄，冯玉祥横扫西北的背后也是苏俄。

这一点大家都知道，都有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也没什么好说的。中国既然是一个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没有外国力量的扶持，想迅猛崛起，完成原始积累是非常困难的，这一点再没有比冯玉祥更熟悉的。

但列强的力量却不是那么好借的，张作霖被日本人炸死，冯玉祥踢走苏俄，迅速衰亡都证明了这一点。

能够把列强的力量用好，发展壮大，成功摆脱列强的控制，奠定统一天下基础的，目前看来只有谷雨领导的共产党，他到底是怎么做到了？冯玉祥一直不清楚。

这一次听谷雨这么说，他终于明白了，现在整个世界都已经乱套了，英国人已然无力领导世界，出现了巨大的力量空白，日本人看到了力量空虚，加之经济危机影响，悍然发起了九一八。

谷雨敏锐的看到了日本侵华的可能，也进行了一把豪赌，把共产党在北方有限的力量全部投入到东三省，乘机拉起了一只队伍。

然后又利用苏日矛盾，张学良与日本的矛盾，借机壮大，一举吞并了实力最弱的汤玉麟，完成了原始积累，再然后就是一步步吞并这个军阀那个军阀，再用土改获得的各种资源发展壮大，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即便是到了今天，谷雨还在利用对国际大势的理解，谋求共产党最有利的国际形势。跑到缅甸捅了大英帝国一刀，看起来很鲁莽，却是精心计算的一招，不仅在国内获得了巨大的声望，迫使蒋介石妥协，还乘机获得了美苏的鼎力支持。

美国需要加强共产党，不断找英国人的麻烦，并牵制日本，把日本人的主力吸引到陆地上，而不是大海上和美国争霸西太平洋；

而苏俄同样需要共产党，有效的牵制日本人，避免两线作战，同时也需要中国掩护苏俄软弱的腹部；而德国人则因为备战需要，又因为大赔款，没有硬通货，不得不提供大批设备，交换中国的战略物资……

而有了这三家的支持，共产党不惜代价，购买了大量机床设备，开始了大规模的建设，几年建设下来，共产党实力大增，已经对国内各路势力奠定了绝对优势，而日本人毕竟是异族，面对组织起来的中国人，面对有美苏支持的共产党，肯定也无法持久。

与之相反，蒋介石在干什么，在想法设法不断拉列强下水，想着苏俄在北方进攻日本人拉他一把，想着美国英国在上海拉他一把，这种不晓时势的蠢货，与顺应时势，又不断艰苦创业的共产党相比，他不败，简直没有天理！

弄明白这些，冯玉祥有些恍惚，他甚至有一种顿足捶胸的冲动，如果他早知道当今世界是这样的大势，他当年怎么也不会驱逐共产党员，留着他们，肯定可以获得苏俄的大笔援助，那时候苏俄根本没选择呀！

有苏俄的支持，内部就算不稳定，也会好很多，过段时间，再搭上美国人，也可以平衡苏俄，就算日本人乘火打劫，有美苏的支持，怎么也灭亡不了呀，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呀！

冯玉祥脸上的变幻，谷雨都看在眼里，对冯玉祥这样的枭雄，要想折服他，让他服气，就一定要让他明白，我比你强在哪里，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分，才能真心干活，而不是想着搞小动作。

尤其是现在，常国民党看起来还有一些实力，肯定有人还有些幻想，必须打破这些幻想，怎么办？就要把现在的形势告诉他们，让他们看清楚蒋介石孤立无援的窘境，现在的老蒋早已经被列强放弃了，别被他欺骗了……

29军前世抗日的战绩，谷雨很清楚，在这个时代，这只与共产党多有交流的部队只会更强，谷雨希望他们充分发挥出来。

但这只部队内部问题同样不少，军阀思想严重，根子都在冯玉祥那里，只有冯玉祥服气了，他们才会真正服气，要是他们不服气，谷雨也没办法，雷霆手段该用还是得用。

某种意义上，谷雨此时和冯玉祥也在交锋，而这一次的交锋，谷雨获得了全胜，冯玉祥终于服气了，至少暂时是服气了！

想了一会，他嘴角又露出了一丝自嘲，他要是有谷雨那样敏锐的国际视野，要是有共产党那样的治内手腕，何至于这一路走得摇摇晃晃，罢了，罢了，技不如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现在既然知道大势已定，西北军要做的是守规矩，过去那一套不能再玩了，要不然石友三的下场就摆在那里……

说服了冯玉祥，谷雨返回汉阳，而到了下午，他将接见邀请的华侨代表，与他们座谈一番，争取他们的支持，钱什么的，不强求，但支援一些华侨大学生绝对办得到。

至于蒋介石，谷雨压根不在意，老蒋三次邀请，结果却以指挥上海战事为由，摆了谷雨一刀，让他早来了好几天，谷雨自然不需要给他面子。

该干嘛干嘛，接下来要的是蒋介石主动来拜访，而不是谷百生主动，要是蒋介石不主动，那就这么耗着呗，他又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