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杀戒再开(2/2)
学生在修业期间必须按照专业教学大纲的要求,完成和通过每学年所规定的学习课程和教学环节,不能自由选课,一般来说,只有5%的学生才有资格转系或转专业。
根据地内所有高校制定统一的教学计划,用苏联教材,教学计划成为学校组织教学过程的主要依据,并接受教工委高教司的统一领导。
这一方案出来之后,引起了根据地内民主人士的轩然大波,如果说民国的教育是七分文两分理一分工以外,共产党的高教改革就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变成了七分工两分理一分文,而其中的一分文,95%以上是应用类文史类教育,产生无数大师的民国文史类教育,到了共产党手里,只有一个什么文哲系,而且这个系每个细分专业都只有一个小班,不超过15个人……
是,现在共产党还没有完全夺取天下,他们的教育改革只是在共产党的控制区,但共产党可以把英国人打得满地找牙,蒋介石更是被吓得主动求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共产党一统中国是迟早的事情。
一旦全国统一,共产党的教育模式必然会在全国推广,而按照这一套方案,相当于砸了无数大师的饭碗,这谁能受得了!
无数人在不同场合发表意见,甚至给谷雨上书,都没有结果,最后清华大学社会学系潘光旦先生也坐不住了,他带着自己的学生费孝通先生,从北平赶到了太原,试图说服谷雨。
你要救亡图存,加大理工类教育,培养更多的工匠可以,但不要做得太过,最起码你不能废除社会学系,社会学有大价值呀!
不过谷雨并没有立刻接待这位教授,而是让教工委的同志安抚了一番,很显然交谈并不成功,这位先生又跑过来了,到了这一步,谷雨不好再拒人门外了,毕竟这位先生很特别!
这是一位坚强乐观而且特立独行的社会学家,圆圆的脸上架一副圆圆的眼镜,总是带着慈祥平静的笑容,最特别的是,他还架着双拐,不修边幅……
他的右腿因摔伤而发展为骨结核不得不截肢,从此终身架拐,家里原来预定的婚事也因此告吹,虽然成绩优异也差点没去成美国留学。
但意外灾难似乎没有影响他对生活的乐观态度。他以顽强的精神,不仅保持每门功课优秀,而且在日常生活中也与常人无异,在清华期间一样参加京郊几十公里的远足爬山。
他还有1200度的近视,有人笑他“读书如闻书,雪地行走如兽迹”,他也听之泰然,反以为乐。
他一生研究领域广泛,在性心理学、社会思想史、家庭制度、优生学、人才学、家谱学、民族历史、教育思想等众多领域都有很深的造诣。
他很有眼光,他非常希望中国教育与欧美宣告独立,而新教育的领袖,应根据中国的需要,在中国国内养成之,他还认为中国的教育应以农村为中心,认为只有解决了85%以上的农村人口,中国才能安居乐业。
他首开中国性心理学研究,在当时的中国不仅是开先河之举,还是件冒风险的事情,流氓教授的名头他戴了一辈子,但实际上这是一个难得的正派人,留美期间生活节俭,除了买书之外,还要拿出部分生活费供恋人上大学,以致回国时身上只剩一元钱。
他的私德也很好,从来不打骂训斥孩子,夫妻俩更是相敬如宾,平易近人,诲人不倦,从来不摆大学者、名教授的架子,而且热情好客、乐善好施,喜欢帮助解决学友生活中遇到的各种问题和困难。
可以说这是一个人品很高尚的人,谷雨很尊重他,甚至很理解他的坚持,而且潘光旦先生对苏俄教育的评价也很有道理。
苏俄模式的灌输教育,只会培养出一大批毫无判断力的青年,在学校学会了道听途说、鹦鹉学舌的本领,出了学校以后,就只能是随波逐流、人云亦云……
谷雨耐心听完了潘光旦先生的理由,这才说道,“潘先生,您的理由我全部听清楚了,现在该我说了。
我们辩论首先基于一个共同点,教育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在我看来,就是为了国家更好的发展,您必须认同这一点,如果基本立场就不同,我们没有任何交流的必要!”
潘光旦先生想了想说道,“教育,也就是教书育人,传授知识的同时,要以自身的道德行为和魅力,言传身教,引导学生寻找自己生命的意义,实现人生应有的价值追求,塑造自身完美的人格。”
“你我立场不同,对于我这样一个国家领导人而言,教育必须给国家带来好处,不管是短期利益,还是长期利益,都必须有利益,没好处的事情,国家不会办!”
潘光旦先生还是很难接受谷雨如此功利的说法,但他想了想,点点头,“谷先生,那就按照这个共同点来辩论吧!”
谷雨点点头,“我的第一个理由很简单,中国需要摆脱亡国灭种的命运,需要实现国家的独立,需要实现民族的复兴,需要和美国、苏俄这样的世界大国平起平坐。
我们必须搞工业,而且不惜一切代价搞工业,如此才可以生产出我们需要的飞机军舰大炮坦克,我们不仅要有这些东西,还要和他们一样先进,如此才能保证国家的安全!
这就需要大量的理工科人才,以及服务理工科人才的人文学科,这一点从您刚才的交谈中,您已经接受了这一点!”
潘光旦先生无奈的点点头,表示认可,他不是那种没良心的人,他能够理解这一点,他也不反对谷雨增加这一块的教育,好歹他还是分得清的,虽然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坚持他那一套所谓的通才教育,他根本就不知道现在的世界产业分工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只听谷雨说起了第二点,“我的第二点理由也很简单,中国现在非常困难,非常落后,中国又非常穷,而我们共产党更加穷,从上到下都过得紧巴巴的。
比如我,作为党首,身上除了一块怀表有点价值以外,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我的妻子出身大家闺秀,同样如此,没有一件首饰。不仅仅我们如此,共产党绝大部分,甚至可以说99%以上的党员都一贫如洗!”
潘光旦先生听到这里,相当感动,“贵党的廉洁我在北平听说过无数次,近日过来所见所闻也证明了这一点,确实难得,难得!看到你们,我才知道中国真得有望了!”
谷雨笑着点点头,然后很直白的继续说他的第二点理由,“所以我们用在教育上的每一分钱都必须有价值,怎么才能有价值,需要有一个衡量的标准,能够培养出我们需要的人,把我们需要的知识学会了,就是标准!
您对我们的教育模式评价的很有道理,确实是灌鸭式教育,不错,我就是要大学生们在最短的时间内学好我们需要的知识,尽快毕业,可以为工业建设所用,越快越好,灌鸭式教育是最快的,我们没那么多时间等待!
确实,这样培养的人人云亦云,没什么创造性,就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但这也是我们需要的,我们需要的追赶欧美发达国家,与他们拉近距离,并不需要他们去创新。
前面怎么做,欧美的科学家都已经探索好了,我们培养的人才跟在后面,把人家成功的道路走一遍,走清楚,走明白了,就可以了,我们不需要他们探索未来的东西!
他们探索成功了还好,探索失败了,谁来为他们的探索买单?我们没那份钱!现在我们是追赶,前面的路是明确的,跟着正确的道路走下去就可以了!
我们培养的人才,确实只会一板一眼的工作,但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把我们根据地十万部机床开起来,才能按照同一尺寸生产出相同的枪炮子弹,这样生产的武器成本最低,我们才有能力装备百万大军,将日本人赶出去!
要是人人都有自己的主意,生产出的枪炮子弹尺寸不一样,成本过高不说,还不配套,这样的武器只是烧火棍,鬼子也许没有打死,自己人倒先打死了!
当然了,您的顾虑确实也有道理,未来等到我们发展起来了,有了余钱,也需要探索一些未知的领域,我们会重新进行调整,再进行相应的教育改革,培养出具有创新思维,有独立精神的学生,但那是未来,不是现在!”
听到这里,潘光旦先生摇摇欲坠,他怎么也想不到谷雨竟然是从如此功利,如此实用的角度来考虑教育,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谷雨的角度竟然还可以自圆其说,想通了这一点之后,潘光旦先生知道谷雨的想法根本不可能改变了……
谷雨接着说道,“再说我们第三个理由,我们是中国共产党,我们有自己的指导思想马克思主义,以及马克思主义与中国国情相结合的新民主主义革命和建设理论,这是一套完整的政治理念。
这一政治理念的目的就是为中国的发展服务,以尽快实现中国的统一和独立,尽快实现中国的发展壮大,这是中国的仁人志士几十年探索的结果!
那些基于西方自由主义政治理念的东西,比如政治学,社会学等,既然不为我所用,我为什么要大规模培养这方面的人才,培养他们跟我们做对,挖我们的墙角吗?”
说到这里,谷雨慢慢站起身,来到潘光旦先生的面前,一字一句的说道,“潘先生,这就是我的第三点理由,我党也需要罢黜百家,统一思想!”
潘光旦先生终于站不住了,他整个人都在颤抖,身边的费孝通先生连忙扶住他,同样脸色惨白的解释起来,同时也是在求情,“谷先生,社会学的政治属性没那么强,在资产阶级的学术界一直是被轻视的,因为它暴露了资本主义的弱点,虽不革命,亦属不知趣者。
社会学在传入中国的过程中,部分的或是走私性的夹带了马列主义进入学府之门,对马列主义的传播是有功劳的;
那些在中国社会状况的促使下,着重于社会病态调查的社会学者,很多人都靠近了科学的社会主义。社会学者对于社会现状大体上是批评的,容易和民主运动结合,在革命潮流中是偏于进步的……”
谷雨想了想说道,“未来香港解放后,会成立一个香港特区,我们会开一个口子,到时候你们这些社会学者去那里研究吧!
但在我国没有追上西方国家之前,我们只能把有限的教育资源用在刀刃上,我国的主体部分只能走捷径,以此弯道超车,根本没有其他的选择,这是后发国家想要快速发展的必然,苏俄如此,我国也必须如此!”
费孝通先生长出了一口气,而潘光旦先生慢慢缓了过来,两人都完全理解了谷雨的意图,而他们也想不到更好的理由,辩驳谷雨的三点理由。想了想,潘先生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贵党不是要一思想吗?为什么又要留下一个口子?”
谷雨微笑得说道,“我们中国共产党人,首先是中国人,既然我们是中国人,自然要讲一讲儒家的中庸之道!
我们不是胡适之那样肤浅的人,把中庸之道庸俗化,说什么不阴不阳,不刚不柔,不上不下,不男不女这一套狗屁道理!
在我们共产党人看来,中庸的中,不是一成不变的、不是刻板的、不是教条主义的,而是运动发展的、动态调整的、与时俱进的。
好比打靶,我们的目标永远是靶心,这就是中。但是,现实中哪有固定靶那么简单的事情呢?我们面对的是不断变化的移动靶,而移动靶的靶心才是中。
既然是移动靶,他时刻都在变化,上下左右跳来条去,我们怎么才能知道靶心在哪里呢?不知道靶心在哪里,又怎么能做到中呢?
如何找到靶心?庸字给我们指明了方向。庸字在甲骨文中,是个水桶形状,指那些生活所必须的,每天都要用的东西。
所以,所谓的中庸,我们可以简单点就理解为中用,只不过不是眼前的中用,而是长久的中用,是随着环境变化而始终如一的中用。”
说到这里,谷雨笑着说道,“我党的中是明确的,一步步实现中国的统一、独立和富强,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而庸,经过几十年的摸索,也已经明确,就是马列主义!
但是马列主义这个庸同样不是一成不变的、不是刻板的、不是教条主义的,它需要与中国社会相结合,未来随着时势和中国社会的变化,也是会运动发展的、动态调整的、与时俱进的!
这个庸如何永远做到中用,光靠研究国外先哲的著作肯定不行,我的看法是,只要是有用的东西,即便是只有一丝一毫,我们也要需要留下来血脉,要在理论上保留所有选择的灵活性和可能性……”
听完了谷雨的解释,或者说听完了谷雨的大饼之后,潘光旦先生才恍然大悟,甚至看向谷雨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了,“谷先生,您对儒家的中庸之道竟然有这样深刻的理解,今日一闻,方知外界的传言是多么荒谬!”
“哈哈!我这样的人注定会誉谤满身,早就习惯了!”说完,谷雨伸出了手,与满手都是汗的潘光旦先生握了握,谷雨笑着说道,“潘先生,费先生,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在我党的根据地多走一走,看一看!”
“一定,一定!”
“我今天这番话,您可以传播出去,我党有我党的原则,不会毫无原则的接纳所有的东西,但也不会一根筋,把路走绝,过犹不及的道理,我虽然年轻,但还是明白的!”
费劲了口舌,谷雨总算把两位社会学家哄走,幸运的是,这两个人还算是明白人,能够分得清是非黑白,但有一些人可就不那么回事了。
一些人牢骚满腹,比如某民主人士,特意分配两名同志,其中一名专管安全,另一名专管生活。结果此人一会说两位同志穿的土布衣服难看,一会说土布硬底山地鞋走路脚步重,说话声音大,影响他工作和休息等等,总之,这一切在他看来都不顺眼。
私底下,各种乱七八糟的言论多得很,什么打江山靠大头兵,坐江山还是靠我们这些人这样的话说了不知道多少次,想什么谷雨自然知道。
谷雨没当回事,见了一面之后,就不理睬,此人“坐冷板凳”、“投湖”、“上吊”以及打门卫、骂哨兵,打管理员耳光等等手段不断,就是在发泄不满。
这位要待遇,要权力,打卫兵,骂管理人员的民主人士,竟然还是政治立场相当靠近共产党的,他都是这样高高在上的心态,更不要说其他人!
谷雨对这些破事忍忍也就算了,反正他不管,让周恩来头疼去,谷雨制定原则,他给的待遇就那样,谁也不要想拿到更多,还想着自己是士绅,想要千年不易的特权,那是做梦。
折腾了一段时间之后,这帮人见谷雨不让步,连礼贤下士这一套东西都不愿意多做,反而整天跟那些个“工匠”凑在一起,动不动就开学习会,听他们上课,自然很多人离开了共产党地盘,谷雨狂妄、不学无术的名声自然传播的到处都是。
周恩来同志有些紧张,不过谷雨根本没当回事,这帮人口中的好名声不要也罢,但即便如此,还是出现了一些挑战谷雨底线的行为。
与前世张东荪类似的事情出现了,一位谷雨没什么印象的所谓名人,到处打听,共产党在缅甸的一些安排,家里也有两部电台,不断向租界的英国人通风报信,被发现之后,谷雨终于等到了算账的时机!
公安部的报告上来之后,谷雨签字按照程序来,不要在意那帮人的叽叽喳喳,检察院起诉,法院宣判,枪毙前游街,一整套手续下来,然后处决照片也上了报纸,为什么杀头也说得清清楚楚,汉奸,间谍,卖国贼!
根据地压根没当回事,但国内和根据地的民主人士们炸锅了,共产党竟然这么狠!蒋介石顶多只敢搞一搞暗杀,而共产党呢,不仅杀人,而且是明正典刑,死了还给人戴了三顶高帽,是可忍,孰不可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