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哈默之行中（1/2）

南京，常凯申的官邸，有些憔悴的常凯申坐在沙发上，宋美龄和宋子文坐在对面，刚刚宋子文汇报了美国之行的进展，说进展，压根就没有进展。

美国人拒绝了国民政府以海关和盐税收入大举债的请求，同时也毫不留情的拒绝了中国方面要求美国取消白银法案的要求，美国人唯一答应的条件就是派出一个所谓的经济考察团，观察中国白银问题。

常凯申差点没被宋子文气死，你去了美国几个月，就给我搞出这么一个结果出来，中国白银问题还用考察吗？

中国的白银哗哗哗的流向美国，大头有几个，掌握了上海银元库存差不多一半的外资银行，在今年已经疯狂输出了价值两亿多元的白银，这些美国人会不知道？

还有日本人，日本人在整个中国到处出击，大肆进行白银走私套利，每月都有几百万元流出国外，这些美国人眼睛瞎了吗？

还有中国共产党，派人联系美国人，据说要把手里收储的亿元银元卖给美国人，美国人都已经派出了代表过来磋商！

考察，考察个鬼呀！这帮子美国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在打什么鬼心思，常凯申能不明白吗？

自从得知美国代表团到了天津，四处接触中国人之后，常凯申就如坐针毡，连续派人前往天津游说，希望他们不要进共产党的根据地。

他还找到了日本人，试图让日本人跟着一起劝说，可是都没有成功，美国人告诉国府的官员，共产党已经答应，将这些银元换成美国的机床设备，由美国船只运到中国，这是一笔涉及到几千万，甚至上亿美元的生意，常凯申不行，日本人同样不行！

美国大使甚至威胁过来交涉的国府大员，相关设备由美国船只运到天津后，将由驻华美军保护运到共产党根据地，不允许国民政府和下属军队干扰。

常凯申本来寄希望于日本人，可是日本人同样不敢得罪对日本有大量投资的美国人，据说他们正在和美国人谈判投资满洲，所以明知道那么多机床设备可以用来制造军工产品，但也没怎么说话．.....

连日本人都没有办法，常凯申只能干瞪着眼，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日本是工业国，他们可以不在乎共产党那么多机床设备，可是他常凯申吃不消呀！

据说共产党开出的订单中，包括可以制造迫击炮的无缝钢管厂，连这样的工厂都卖给共产党了，还有什么不能卖的？

只要一想到共产党用那些无缝钢管制造出来的无数迫击炮，常凯申头皮都要发麻，他们本来已经有了阎锡山的兵工厂，现在还在不断扩厂，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更让常凯申难以接受的是，共产党手里竟然有这么多钱，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他们在养着这么多军队的同时，竟然还可以拿出这么多钱搞建设！

要是这么多钱，被共产党用来养军，他们的部队得扩充到什么程度？虽然他们换成了各种机床设备，但常凯申知道这些设备一旦投产，对他意味着什么，时间真得越来越紧迫了！

更头疼的是，胜利币现在已经发到了上海，因为币值稳定，上海滩谈生意时，甚至开始用胜利币作为计价单位，而不再用银元！

常凯申当年也是混迹上海滩的风云人物，炒过国债，卖过股票的主，当然明白胜利币大肆流通带来的危害，可是他又没有太好的办法，战场上的连续失败，给国府带来了巨大的后遗症．.....

更麻烦的是，随着银元的大量外流，出口锐减了80%，国内工商企业大批破产，国府的财政收入越来越不好，这么下去如何了得？

不过共产党把这么多大洋卖给了美国人，换成各种工业设备，胜利币没有银元支撑，会不会出现贬值，所以常凯申想了想问道，"子文，共产党卖了这么多金银，胜利币的币值必然不稳，有无办法彻底打垮他们？"

宋子文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说道，"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不过麻烦不少，共产党的胜利币挂钩的是各种物资，据说他们每发行一万元，就会拿出至少五千元购买各种物资。

要想冲击胜利币的币值，只能用无数真金白银兑换成胜利币，然后不断套购共产党根据地内的各种物资，但我们没有那么多大洋呀！

就算我们有那么多大洋，还有一个问题，共产党对金融投机的打击十分残酷，办事的人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枪毙，我们一时半会也找不到那么多人来操作此事！"

见宋子文否决，常凯申十分烦躁的站了起来，"一定要想办法发行法币，要不然国府的经济困境，根本没办法摆脱！"

作为前财政部长，宋子文不知道多么想发行法币，问题是常凯申在军事上太无能了，从去年到现在，不断打败仗，洋鬼子不见兔子不撒鹰，看到他这么无能，又看到共产党有更迭政权的可能，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出钱。

而没有大量外汇作为抵押，国府发行的法币，市场根本不认，别的不说，如何取代胜利币都是一个大问题。

虽然胜利币的发行机制，工商界未必认可，但胜利币能可以换成各种物资，已经得到了各界的认可，要想取代他们，国府的法币必须更稳定，更有价值才有可能。

常凯申走了几步，低声问道，"日本人告诉庸之，中日两国可以经济提携，愿意提供一亿日元的信用放款．....."

话还没有说完，宋子文就不干了，他气愤地说话，"法币绝不能纳入日元体系，那样中国就会成为日本的经济殖民地，会万劫不复！"

宋美龄白了一眼弟弟，微笑着打着圆场，"达令，不到万不得以，我们是不能与日本人关系太深的，最好还是在英美两国身上多下些功夫。美国在华经济利益不如英国，现在看来，英国人似乎有些着急了．....."

常凯申本来很不喜欢在中国拥有特殊利益的英国，但现在看来，英国人反而是对国府最为支持的势力，他们最近又炮击了共产党，要不是他们出面，共产党很可能会拿下安庆，那就太危险了！

常凯申点点头，"子文，你和庸之还是要多想想办法，不能再拖了！"

"办法还是有的，不过需要一些手段！"

"赶紧说！"

宋子文沉默不语，常凯申气得跳脚，他当然知道宋子文为什么不说，人家想的是中央银行总裁的位置，不愿意再把这个发家之地让给孔祥熙。

宋美龄想了想说道，"哥，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置气！"

宋子文还不说话，这个时候，常凯申无奈的说道，"好了，好了，中央银行总裁还是你来做！"

宋子文这才开始说话，他认为除了和英国人商量获取英镑贷款以外，现在最重要的是集中银元，中中交农四大行和各个民营银行储备的所有银元，必须尽可能收归财政部，财政部发行相应的关金券与之。

所谓的关金券，是"海关金单位兑换券"的简称，为国民党统治时期中国海关收税的计算单位。关金券发行之初，正面为国父孙先生像，印有地名和"凭票即付"等字样，背面图样为上海海关大楼，均为直型。

原来海关收税为银两，1929年世界银价大落，影响关税收入。银价持续下跌虽有助于中国对外贸易的发展，但对偿还外债而言，则增加了负担。

国民政府于1930年1月决定征收金币，以值0.601866克纯金为单位作标准计算，称"海关金单位"，约等于0.4美元、

19.7265便士、0.8025日元；1930年中央银行即委托美国钞票公司印制关金兑换券；1931年5月中央银行正式发行关金券，作为缴纳关税之用。

关金券最初的发行目标只是为进口商提供纳税的便利，并不在市面流通，由于其与这三种国际货币直接挂靠，币值相对稳定，所以关金直接交税的比例逐年上升，到了1933年增加到87.82%。

关金券一直十分坚挺，而且已经得到了各方认可，所以宋子文认为可以增大关金券的发行，收多少银元，就发多少关金券，这样关金券的信用自然得到保证，同时允许关金券公开行使流通功能，变成真正的纸币。

所获银元，由财政部统一在伦敦市场抛售，换成英镑，再以所获英镑为依托，可以增发一部分关金券，如此一来，关金券就相当于拥有英镑和美元作为担保，自然拥有足够的信用，都可以用来流通云云。

这样一来，一边收入银元，一边发行关金券，一边购入英镑，可以一步步扩大关金券的发行，事实上，这就相当于采用了一揽子外汇本位制，只要发行规模上来了，关金券自然就成了法币。

事实上，这就相当于以国民政府最重要的海关关税收入作为抵押，发行关金券，现在国府每年关税收入多达六个亿，按照最保守的估计，也可以发行12亿关金券，这样就可以逐渐取代银元。

未来随着政府出售银元，购入外汇，发行的关金券自然会越来越多，等到关金券信用完全建立后，国府自然就有足够的资金与共产党的胜利币厮杀。

听完之后，常凯申欣喜不已，没想到宋子文还真得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不过这里面也有一个问题，各大银行是否听话，中央银行和农业银行还好，那是国府直属的银行；可中国银行、交通银行名义上直属财政部，可他们并不怎么听话。

更头疼的是，储户存入的是银元，但是如此操作之后，银行给的只有关金券，在关金券的信用没有完全建立前，很可能会出现挤兑，所以三大行将会面临很大的风险，这些位股东会怎么选择，谁也不知道。

宋子文阴沉着脸说道，"取缔银元，发行纸币乃是必然之举，银行届也是支持的，要是有谁不愿意，可以先礼后兵，要是不听话，共产党敢杀人，国府同样敢杀人。

常凯申猛地一拍桌子，"就这么干！"

常凯申和宋子文研究了一番，想出了一个绝户计，那就是今年的中央银行年会推迟，等到关金券完成印刷后，再邀请国内银行界的名人都请到南京来，然后召开闭门会议，常凯申亲自出席，陈述厉害，要求他们配合。

在他们"配合"之后，再由国府派人前往银行金库，将金库中储备的银元拉到上海中央银行，等大部分钱到位了，再对外宣布发行并流通关金券相关事宜。

虽然这样做，常凯申和宋子文的名声确实会烂大街，但相比于国府的生死存亡而言，常凯申觉得还是值得的，不能再拖了。

共产党的胜利币已经在整个北方流通，甚至于最穷的29军，因为财政收入不足，每一分钱都很在意，他们收到银元后，会高价卖给共产党，然后兑换成更稳定的胜利币发放军饷，从中收取差价，这样可以养更多的兵。

有一就有二，山东的傅作义、于学忠和商震，河南的东北军都准备这么干，拿着共产党的胜利币，怎么可能和共产党作战，这样下去如何了得？

常凯申还不能怪这些地方军阀不听话，他把这些人推到了防范共产党的第一线，这些人自然要打小算盘，左右逢源，说到底是常凯申自己不争气，连续打败仗，连张学良的东北军也没有啃下来，自然怪不得别人打小算盘，现在能做的只能是边打边拉．.....

常凯申和宋子文又研究了一会，这个时候侍从过来告诉常凯申，戴处长过来汇报，常凯申点点头，出去了，看着常凯申离开，宋美龄看了一眼宋子文，"三哥，你不应该要官的，不管你做得多好，凯申心里都会有疙瘩，而且大姐心里也肯定有疙瘩！"

宋子文并没有回答，他拿起了桌子上的咖啡，若无其事的喝了一口，这才慢悠悠的低声问道，"三妹，你认为常凯申还能支撑多久？"

宋美龄猛地站起来，大怒道，"你说什么？"

"三妹，别自欺欺人了！"宋子文脸色很平静，"共产党已经拿下了半壁江山，现在有了百万大军，有苏俄为援，又有阎锡山的兵工厂，而常凯申呢，连东北军都拿不下，此消彼长，还能支撑多久？"

宋美龄咬着牙低声说道，"共产党有苏俄，我们也有英美！"

"英美？"宋子文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力的向后一靠，"英美都是什么人？三妹你会不知道吗？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让他们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呀！"

说到这里，宋子文继续冷冰冰的说道，"如果仅仅只有共产党也就罢了，英美还是会支援的，国内各路势力，也会支持我们，但现在还有日本人！

日本人对中国虎视眈眈，东京事变之后，已经开始了动员，明年的军费开支比今年要多三倍，侵华的野心完全暴露！"

说到这里，宋子文冷笑了一声，"常凯申以为日本人动员会全力攻打共产党，可是他忘记了一点，日本人在共产党手里吃了多少亏？日本人有那么傻，去硬碰硬吗？而且共产党又可以获得苏俄的支援，日本人根本灭不掉共产党！

一旦日本人啃不动，你觉得他们能打哪里？要是他们拿下了上海南京，常凯申怎么办？又能跑到哪里？现在他连武汉都交给了桂系！"

宋美龄手都在颤抖，"你，你怎么能这么想？你不要忘了没有凯申．....."

宋美龄说话时，宋子文嘴角露出了冷笑，见状宋美龄没有继续说下去，原因很简单，宋子文崛起于国父时期，他那个时候已经是北伐军的后勤大总管了。

从一开始，宋子文就不支持常凯申，两人的疙疙瘩瘩多得很，更不要说那一巴掌，宋子文还丢了官，肚子里的怨气估计到现在还没有消散，要不然今天也不至于说得这么直白。

想到这里，宋美龄慢慢冷静下来，摇摇头，"大哥，你，庸之和凯申，我们早就是一体了，有些往事何必计较呢？"

宋子文微微摇头，喝了一口咖啡，这才叹了一口气说道，"三妹，我要这个总裁，就是为我们宋家，还有你，留一条后路！

我这几年为常凯申做牛做马，结果挨了他一巴掌不说，还丢了官；你嫁给他时间又不长，也没有多少家底，要是他一朝败亡，我们怎么办？"

"不至于吧，凯申还掌握着百万大军！再说了，现在又可以发行关金券！有兵又有钱，怎么可能会亡？"

宋子文又一次叹了一口气，"去年石家庄的战事，我仔细问了问税警总团回来的人，他们是实实在在打不过共产党，两倍于敌都打不过！税警总团如此精锐之师尚且是这样的结局，中央军其他部队更不是对手了！

最近安庆之战，我仔细问过了，要不是英国人突然杀出来，安庆肯定丢了！五个师，根本就没有多少抵抗的能力，就被消灭得干干净净！

现在共产党已经有了百万大军，常凯申得有多少兵，才能打得过？常凯申养得起那么多兵吗？不行的，肯定支撑不了多久！

还有一点，谷百生今年才多大？不过二十六岁；常凯申呢，快五十岁了，半百之龄，越往后，常凯申岁数越大，越没有气力呀！又怎么可能斗得过越来越成熟的谷百生？"

说到这里，宋子文第三次叹气，"不仅仅我看出来了，姐夫也看出来了，这两年他的扬子公司与共产党的联系很深，帮着运这个，运那个，连兵工厂都拆了卖给了共产党，可不仅仅是为了赚钱，也是在留后路呀！"

说到这里，宋子文抬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宋美龄，你装什么大尾巴狼，你会不知道扬子公司的把戏，你就真得没有猜到吗？

宋美龄一屁股坐下来，喃喃自语，"报应呀！凯申杀了那么多共产党，结果让谷百生这个又狠又辣的小字辈上台了，没几年共产党就翻身了！现在二姐又去了那边，因为他，姐妹也离心了！"

宋美龄发了一会呆，这才低声问道，"真得不行了？"

"关金券只要能够顺利发行，支撑几年问题不大，但时间一长，就说不准了，现在的关键是日本人！

要是日本人在此期间动手，一心一意盯着共产党打，常凯申还有翻身的机会；但如果日本人也对常凯申动手，常凯申肯定打不过，一旦丢了上海南京，没有了关税，那真是万劫不复．....."

宋子文摇摇头，宋美龄皱着眉头想了想问道，"能不能和共产党和谈？"

"现在就算常凯申想谈，共产党也未必愿意谈呀！就算谈，人事安排也不好办，常凯申那个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能不能让二姐想想办法？"

"唉，二姐在那边也就是一个牌坊呀！"

"就算是牌坊，也是主席，还是可以试一试的！"

宋子文点点头，"让子良去一趟吧！"

就在宋氏兄妹研究未来的同时，常凯申正在发火，刚刚戴笠向常凯申汇报，在湖北的白崇禧突然调整了部署。

桂系两个军撤回了长江以南，在武昌集结，先头部队已经出现在一脚踏两省，鸡鸣闻三镇的赵李桥，名义是剿灭洪湖地区的共产党游击队。

洪湖地区的共产党部队早就被赶到了贵州，就算有少量游击队，也不可能需要两个军剿灭，很明显白崇禧名为剿匪，实则打着鬼心思，很可能想打湘军的主意。

戴笠也是这样想的，他再仔细调查了一番，发现桂系的王牌军第七军已经悄悄调到了桂林，而粤军陈济棠下属的余汉谋部也在向韶关集结。

查到了这些之后，戴笠哪里坐得住，当然第一时间向常凯申汇报，常凯申闻言气得半死，桂系和粤系在这个时候折腾，还怎么剿灭共产党？

常凯申就算是有心管，他现在也没有实力管，此时他才注意到，他在湖北的部队，都在长江以北，桂系只要守住武汉三镇，他连干预都没办法。

无奈之下，常凯申只得给胡汉民、陈济棠和李白发电报，要求他们以党国大业为重，啪啦啪啦说了一大堆，然后常凯申又给何键发了一封电报，鼓励他扛住，只要他能支撑一段时间，中央军就可以南下。

但到了这一步，两广系岂能善罢甘休，尤其是吃过亏的桂系，对为人深沉、圆滑，喜欢玩两面派把戏，非常擅长见风使舵的何键，知道没有别的办法，只有武力逼迫，赶他下台，才有可能解决问题。

收到常凯申电报之后，陈李白三人立刻通电全国，对何键大肆指责了一番，找了一堆罪名，发动了又一次湖南事变。

对桂系一直比较小心的何键，事实上也有一定的准备，但这一次何键的日子相当不好过，白崇禧率部进入湖北后，用了一年多时间，李宗仁又将桂系补充到三个军，再加上动员省内的地方武装，桂系竟然拉起了十五万大军。

北线白崇禧留一部防守武汉，主力46军沿粤汉铁路南下，直冲汨罗江，攻击临湘和岳阳，而南线李宗仁，指挥王牌第七军等三个军，分三路进攻，向宝庆、衡阳一线的湘军发起进攻。

而余汉谋则率领粤军一个军进攻郴州，这一段路相当不好走，需要爬五岭，但再怎么难走，粤军也要分一杯羹，拿下郴州株洲，也可以把防线推向湖南南部，这样有了警戒，也不至于被桂系欺负。